第140章交手

  破廟孤零零地杵在林中,不時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


  黑無常抬頭望著破舊不堪的佛像正在出神。


  佛像雖然殘敗,但在正午的陽光照射下,依然散發著一圈光暈,看上去寶相莊嚴。以往從不信佛的黑無常,這個時候卻是在心裡默默祈禱了一番,希望菩薩能夠保佑他們兄妹二人渡過這次劫難。


  祈禱之後,他又笑自己的意志不堅定,自嘲的苦笑。


  「唉……」


  白無常蜷著雙腿靠坐在不遠處的一根柱子上,玉容前所未有的柔弱,聽到這一聲嘆息,轉過頭來,好奇的問道。


  「大哥。」


  「嗯?」


  「你在想什麼?」


  「報應……」


  「什麼?」


  黑無常面容苦澀,語氣帶著強烈的悔意。


  「我在想,當初要是再忍一下,蔣昭義耍脾氣,我們且由著他耍,只要完成任務把龍泉劍搶到手,到時大家一拍兩散,反正咱倆直屬孟婆,閻王又不能拿我們怎麼樣。」


  「你後悔了?」


  白無常神情凄苦,似乎沒有想到自己那麼堅強的大哥都會如此患得患失。


  「一步錯,步步錯,為了逞一時之強,結果惹來這麼大的禍患……」


  「這就叫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聲充滿恨意的怒喝打斷。


  乍一聽見來人熟悉的聲音,黑白無常大驚失色。


  二人翻身站起,盯著廟外緩步走來的三人。


  當先的兩人,正是蔣崇德和蔣元信兩兄弟,他們兩人雖然面帶恨意,卻依舊沉穩地在距離破廟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身後,是蒙著面,背著羅盤的溫韜。


  黑白無常一見到他,心裡莫名的一定,昂首邁出廟門。


  雙方都不說話,就這麼對峙著,周圍的樹林中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響聲。


  良久的寂靜之後,得到了溫韜眼神示意的黑無常當先開口,皺著眉頭,似乎很害怕的樣子。


  「崇聖閻君……元聖閻君……你們怎麼……」


  「怎麼找到你們的嗎?我和二哥可沒那個本事,」蔣元信說著,向身後的年輕人瞄了一眼,語氣冰冷,「這還多虧了盜聖溫韜呢。」


  「溫韜?」


  白無常故作驚詫地看向他,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真是第一次見面。


  溫韜聞言抬眼看了一下黑白無常,然後面無表情地朝著蔣崇德一拱手。


  「二位閻君,人我已經幫你們找到了,不過這是你們之間的私人恩怨,況且我在教中品級低下,武功又弱,幫不上什麼忙,接下來只好作壁上觀了。」


  蔣崇德看也不看他,只是一揮手,漫不經心的說道。


  「辛苦你了,站到一旁看著吧。」


  他們兄弟兩人,現在已經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了黑白無常身上,恨不得立刻將這兩兄妹碎屍萬段。


  「是。」


  溫韜謙恭地施了一禮,便徑自走到了兩大閻君身後不遠的地方。


  「憑你們兩個雜碎,竟敢暗算我五弟!」


  蔣元信活動了一下關節,面目猙獰。


  「那又怎麼樣,蔣昭義飛揚跋扈瞧不起我們,那是他活該自找的!」


  白無常沒有在演戲,按照自己的本性應對兩大閻君。


  「他既然不拿我們當人看,我們對付他也是出於無奈。」


  相比之下,黑無常的話語倒是要婉轉多了,似乎真的是被眼前兩大閻君的氣勢所壓制。


  「呸,你倆不過是孟婆的看門狗,也敢跟我五弟相提並論!」


  「我五弟蔣昭義就在這裡埋著,今天我就要用你兩個的人頭,祭奠我五弟的在天之靈。」


  蔣元信和蔣崇德自然不會因為幾句話語放棄仇人,他們眼神之中充滿了仇恨,身上的氣機卻是越來越強盛,一人冰寒如雪,一人浩瀚如山。


  「想取我兄妹的性命?只怕你沒那個本事。」


  說到這裡,黑無常似乎知道了求饒沒有用,他眼中厲芒一閃,體內毒功也開始全力運轉,準備拚死一搏。


  這時,蔣元信已經氣貫全身,雙拳在胸前用力互磕,登時發出一聲巨響。


  「二哥,跟他們費什麼話,黑白無常,納命來——!」


  隨著一聲大喝,他已經一躍而起,掄拳朝著眼前的仇人砸了下來。


  他這一躍,整個破廟都產生了一次震動,似乎還要來一次更徹底的解體。


  「這就是蔣元信的憾山拳么。」


  「好強的氣勢。」


  黑無常擔憂的對白無常說道,但後者卻是一臉無畏的沖了上去。


  「千萬小心。」


  「看我的!」


  白無常內力凝聚毒氣,抽出長劍捏個劍訣,一聲暴喝,只見劍身上閃過一道青芒,冷艷凄絕。


  「鐺」的一聲巨響,急斬而出的長劍竟然抵住了蔣元信的第一擊,劍刃與拳頭接觸的地方「滋啦啦」的迸發出了耀眼的火花。


  兩者竟然在內力的比拼之上不分勝負。


  可饒是如此,白無常這一拳接得也頗為勉強,因為在氣力上面的差距非常大。察覺到自己纖細的手腕開始隱隱作痛,她立刻借勢向後一躍,後撤幾步與對手分了開來,卸去拳勁。


  蔣元信落地之後沒有追擊,而是凝神打量著白無常。


  只見她雖有些氣喘,但很快就平復了下來,不由得心中暗驚。


  「這賤人居然能接住我一拳?」


  「呼」的一聲,白無常長噓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沖著蔣元信不屑的說道。


  「哼,閻君的撼山拳不過如此嘛。」


  黑無常見她不落下風,一直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面帶微笑。


  「老四!」就在這時,蔣崇德抱著膀子在蔣元信身後大吼一聲,面容凝重,「白無常吸納了老五的內力,實力已經有了大幅提升,不可小覷!」


  「嗯?」


  蔣元信聽了蔣崇德的訓斥,又看看對面的白無常,見她一臉自信,心中不由得惱怒。


  而同時,黑無常也在一邊冷嘲熱諷。


  「宣靈,元聖閻君難得陪你練招,你可要認真一些哦。」


  蔣元信聽到這裡,立刻惱羞成怒,失去了冷靜,大吼一聲,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哼,我倒想看看,吸了我五弟的內力之後,你變得能有多強!」


  白無常見他再次揮拳砸來,也是自信的挽了個劍花迎面出招。


  劍氣凝碧,隱隱浮現一絲紫芒,好似一道道青雷紫電在虛空縱橫交錯,將身材高大的蔣元信圍在其中,想要將他切成碎片。


  但後者也不愧是閻君,一身硬氣功登峰造極,配合一雙撼山碎石的鐵拳,硬生生的迎著足可以切金斷玉的毒烈劍氣,邁步前進。


  轟!轟!轟!

  他一步又一步的踏在廢墟上,在地面上踩出一個又一個淺坑,撼山拳揮出,砸碎了一道又一道的紫青劍氣,好似一個人形凶獸,勢不可擋的沖向纖細嬌弱的白無常。


  而白無常也是斗戰經驗豐富,利用自己輕功的長處,且戰且退,掌中一柄利劍揮舞的滴水不漏,劍氣交錯,瀰漫周身,向著蔣元信的眼睛,耳朵,腋下等等要害刺去,角度刁鑽。


  破廟之中,只見一道白色的倩影,好似鬼魅一般帶出道道殘像,攜著紫電青芒,向著一個身材高大如巨人,怒聲震吼如山崩的敵人急斬賓士。


  兩人劍拳相交,發出一陣陣金石之聲,迸出一粒粒刺目火星。


  「我果然沒有看錯,他們兄妹兩人的功力已經到了臨界點。該說不愧是那個連冥帝都忌憚的『鬼王』的弟子嗎?」


  一邊的溫韜看著白無常出人意料在攻勢上壓制住了蔣元信,一雙眸子微微亮起,心中盤算著自己後面的計劃。


  而相比起他,黑無常和蔣崇德則是沒有那麼輕鬆了,兩人都是神情凝重,提心弔膽。


  三人各懷心事,密切地注視著場中的戰鬥。


  ——


  客棧。


  李星雲坐在床上,翹起二郎腿,將雙手撐在榻上,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帶著諷刺的意味開口。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派人跟蹤我了?」


  李嗣源和李茂貞在他對面,各自坐在一個圓凳上。對於這個問題,前者態度恭謙的回答。


  「實不相瞞,微臣是因不良帥的通報,這才知道殿下身在此處。」


  在外面還稱呼為「李公子」,現在沒有人了,直接就稱「殿下」,而且自稱為「微臣」,李星雲從這番話中,已經明白了這兩個天下最有權勢的人來找他的原因。


  「原來如此。」


  看到眼前的少年一臉恍然的樣子,一直都在沉默的李茂貞也緊隨著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嗣源兄又飛鴿傳書通知小王,小王這才火速與嗣源兄匯合一處,前來參見殿下。」


  「這麼說來,你倆的動作倒是真夠快的,辛苦啦。」


  李星雲話語中的嘲諷兩個「李」姓諸侯只當做沒聽出來,反倒是一臉憤慨,齊齊將矛頭對準了大梁。


  「自從逆賊朱溫謀害先帝屠戮後宮,天下人都以為李唐皇室已經絕嗣。」


  「我等群龍無首,無力與朱溫抗衡,只能偏安自保。」


  「唉,說來實在慚愧呀。」


  聽了李嗣源和李茂貞的話,李星雲又掃了二人一眼,裝作很高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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