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魑魅魍魎
呂尚笑笑：「那我就不叨擾師兄了。」
是的，他早就想找師父告狀去了。
好吧，我撤兵。
一聲鳴金，崇國兵退如潮。
風林手中飛彈，不住發出「啪啪」聲，象吐著紅信的毒蛇一般，每秒鐘都爆穿幾十上百人的頭顱，眼看著崇國兵退，他意猶未盡，沿著包圍圈一路追擊。
神荼已經收了劍，輕叫一聲：「風林，算了。」
算了，這樣的屠殺有意義嗎？
呂尚還沒露面，不知他在等什麼。
神荼緩緩升到半空，我在這裡，過來一戰啊！
遠方，天光熹微，照亮一線遠藍。
腳下大地是一片近乎漆黑的深藍，那憂傷的深藍的光，罩在血色大地上方，濃烈陰暗得讓人覺得無比寒冷，而地上的血，暗紅的血漿，在深藍的映襯下，紅得刺眼。
圍著他們的營地，一圈屍體，屍體壓屍體，整齊地壘起半米高，象城牆。
屍城，血池。
可怕的血腥味。
神荼慢慢垂下眼睛，帶著這樣可怕的記憶怎麼進三清界？大計算機里所有的記憶是共享的，情緒也是共享的，如果你帶著可怕的黑色記憶，你會傳遞給所有人，如果你擁有可怕的黑色情緒，你會傳染給所有人。一個有污點的大腦，就象病毒一樣的存在，會毀掉所有人的平靜生存。
而他自己，好象已經永遠不會再擁有平靜平和寧靜的靈魂了，那些血腥會永遠糾纏在他的生命中，噩夢永不醒。
傳說中，朱厭就永遠生活在自己的噩夢中，你的記憶傷害你，你的想象傷害你，你的靈魂在毒害你的靈魂，沒有新的記憶寫入沒有陽光與微笑打擾，只有仇恨，怨毒。你的靈魂有多黑暗，你的生活就有多黑暗，你曾經受過多重的傷，你就能多重地再一次再一次傷害自己，就象深入骨髓又無葯可醫的重傷，只有腐爛沒有痊癒。
風林在下面：「侯爺！」
神荼猛然驚醒，他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中了。每一次殺戮都讓他陷入無法自拔的黑暗情緒，他深呼吸，這不是我主動進行的殺戮，我只是保護我的人，我只是生活在塵世間不得不遵守塵世法則。
風林手指遠方：「侯爺！！」
神荼遠眺，天邊，四個黑點，劃破雲霞劃出長長的尾線。
神荼微一動念，眼底已浮現四輛車的主人：狴犴，狻猊，豹妖，夜叉。
神荼那雙全黑的眼睛好象映著微微亮起的天光，慢慢變成溫暖溫柔的淡棕，他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我的朋友們。
不知道這樣溫暖的感動，是不是能抵償剛剛那剎那兒的黑暗。如何在漫長的歲月面對內心？也許就是這些溫暖的片斷照亮了一生吧。
神荼那個從未出現過的明朗的微笑在初升的淡金色陽光下美如神祇。
四輛車繞著神荼轉了幾圈才停下來，四個巨人走下來，黑臉紅臉藍臉加毛臉，個個面容猙獰，站在中央的神荼，只到他們腰，象個玩具娃娃。
風林在下面已經尖叫起來：「什麼人？師父，師父！」他是方國大將，也是神荼當弟子養大的，平時一向以官職相稱，此時急了，從前逃亡時的稱呼就冒出來了。
只見那個血紅面孔怪物，伸手把神荼拎了起來，神荼「喂」了一聲，已經被夜叉雙手舉起老高，然後往上一扔，神荼頓時慘叫一聲，被接住了，那夜叉發出可怕的怪笑聲，神荼怒罵：「你個醜八怪！快放下我！」
夜叉怪笑著把神荼扔出去，然後黑臉的伸手接住，不等神荼罵一聲，已經扔給藍臉，藍臉再扔給毛臉，毛臉接過後，張開血盆大口，沖著神荼一聲咆哮。他那大嘴幾乎有神荼腦袋大，神荼刺耳的尖叫聲與毛臉低沉糝人的咆哮聲，夾在哈哈大笑聲中，整個天空好象都被他們震哆嗦了。
風林再忍不住，怒吼一聲，五顆紅珠齊出，射向四個怪物。
神荼被豹妖的咆哮震得頭暈目眩，眼角見紅光一閃，嚇得大叫一聲：「小心！」
伸手接到四個珠子，只聽夜叉「哎喲」一聲，一隻角已經被打出個洞來，神荼這才收了第五個珠子。原本風林一直是留一個珠子護身的，此時情急，五珠齊出，四個珠子直取四怪的頭顱，他還記恨夜叉先扔他師父的，給夜叉補了一顆，神荼被折騰暈了，照習慣收了四個珠子。好在夜叉機靈，看到紅珠奔他來了，一側頭，被打到角了。
四怪大驚：「哎喲，什麼人？」
神荼忙答：「是我弟子。」人已飛到風林面前怒叱：「風林！誰讓你亂下殺手？！」
風林一見珠子被收也發現了，特么這些怪物是在跟我師父玩啊！好委屈，這麼多年了，他沒見過師父這麼活潑啊！此時聽到師父罵他就有點忍不住了：「他們是妖怪啊！我以為他們要吃你！」
神荼怒了：「混帳，你現在知道他們是我朋友還口出惡言？這些珠子你先不要用了，好好反省一下。」
打傷朋友就算了，是個誤會，你特么直接說人家是妖怪？
風林愣住，本來呢，師父訓徒弟，尤其是神仙師父給人類弟子兩巴掌不算啥大事，文殊差點沒把素霓的臉當自己另一隻手，一高興就「啪啪」兩下，然而神荼人太好，從來沒罵弟子啊。風林一臉憤怒，手裡充電器「啪」地一聲，扔地上就走了。
神荼很想怒吼一聲回來，讓他撿起來，想想弟子外一不回來，他就更沒面子了，只得自己彎腰撿起來，臉上多少有點尷尬了。
狴犴有點不樂意：「哎，這小子脾氣挺大啊。」
夜叉摸著自己的角：「沒事，反正我也不痛。就是角上有個洞不太好看。」
豹妖大樂：「你本來挺好看嗎？」
夜叉想想：「你說得對，不耽誤我丑。」
大家都笑了。
神荼忍笑：「你們也是，沒個正形，普通人被你們玩這一下，還有命在？」
夜叉抽抽鼻子：「好香。普通人不用有命在啊，有肉在就行了。」
四望，忽然間咽了唾沫：「好多肉……」
神荼嘆氣，以手覆額：「夜叉，別這樣。」
夜叉點頭：「我不吃我不吃，我知道你害怕。」補充一下：「你還一害怕就打人。」
然而四怪已經被空氣中的血腥勾得不住咽唾沫，簡直無法正常交流了。
神荼無奈地：「反正也要清理戰場，不如你們幫忙把屍體弄走吧。」人是他殺的，他還裝什麼小白兔啊。
夜叉與豹妖當即歡呼一聲而去。
剩下二位龍子終於正色：「你怎麼會在這兒？」
神荼半晌：「我同帝乙，是好友。現在，他兒子調我支援崇國。」凝視遠方，半晌：「他畢竟庇護我幾十年，應該幫忙的。」
狴犴與狻猊互相看一眼：「你恐怕不知道現在的形勢，天界擺明了要玄鳥倒，逆天而行，恐怕非人力所能及。」
神荼輕聲問：「天界還有屠妖之意吧？」
燭龍之子，忽然沉默了。
神荼問：「要等他們宣戰嗎？」
狴犴輕聲：「從法律的角度上來說……」
神荼輕輕揮手：「不，別從法律的角度說了。謝謝你們趕過來，我沒什麼危險，啊，對了，我有點東西送給你們。如果有一天，你們需要幫助，可以去找孔宣。」
四個電池，半球形，象紅寶石一樣躺在他手心，神荼微笑：「別推辭，我還有很多。」
狴犴與狻猊傻傻地呆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你一定要聽人類帝王的命令保護玄鳥帝國？」
神荼沉默一會兒：「我欠帝乙一條命。」還有，我打算為妖族一戰，抱歉，其實不該召喚你們。
外面一聲慘叫：「師父……」
神荼一驚，剛要撲出去，門已經打開，風林撲進來，然後吐了。
神荼大驚：「怎麼了？吃壞了東西？遇到襲擊？」
風林手指外面，驚恐地：「他們吃人！他們吃人！」
然後看到面前兩個怪物，頓時甩開神荼後退。
狴犴與狻猊無奈地：「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神荼輕聲：「我同我弟子單獨談談。」
四個電池放到狴犴手裡：「你們，我們就此別過吧。」
兩個大怪獸出帳。
風林猶自顫抖，驚恐疑惑地看著神荼。
在遠方，文殊輕輕掩面，又來了，唉，怎麼辦啊？
呂尚仍在等候：「師兄，可知這些怪物是什麼東西？」
文殊嘆氣：「魑魅魍魎。」
呂尚「啊」一聲：「當年，神荼奉命去除這四妖……」好好的一個神將啊，玄武帝手下大將，威風凜凜，神勇無雙，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竟然沒完成任務。然後神荼就跑了，四隻妖怪倒成了神荼的小跟班。
神荼坐下，自己倒一杯茶，也沒喝，坐著發獃，良久：「他們都是吃人的，所以，當年天界派我去除妖。」
風林一向知道神荼原本的身份是天神，塵滿面鬢如霜，也掩不下天神的美貌與風彩。而且天神特別和氣，從不會喝叱責罵弟子，不管你有禮無禮，他總是禮貌地耐心地同你講理。
風林卻深恨神荼的淡定與耐心，他總讓他覺得自己不但知識不行功夫不行，連道德人品也不行，尼瑪，有你存在，世間人類都如豬狗，人世間容不下你那對潔白翅膀了，總結起來，你就是那種一出生就是天神即不知人間疾苦也不知人世險惡，然後永遠一臉高潔地無限憐憫地看著人世的紛擾的白雪雪小天使。本來這啥事也沒有，你偏要降臨人世，然後把你那一腦袋不合時宜的高尚硬灌給我，你那些不合時宜的高尚除了讓我感覺痛苦自卑之外，對我的生活一點好處也沒有啊。
所以，風林就很自然地接話了：「他們吃人，你就應該殺了他們，你居然為了他們抗令逃亡？他們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