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時光飛逝

  時光荏冉。


  蘭凱斯特領的白果熟了又掉、掉了又熟……甚至久遠到人們漸漸忘記這裡鬧鬼的傳說。


  這一日，果農托尼的門口，忽然來了一位外鄉人。


  對方長相平凡、五官普通，卻有著一雙深邃的眼睛。


  此時，正牽著一匹馬，矗立在籬笆之外。


  那頭黑馬還湊過脖子，啃食著越出籬笆的藤蔓跟樹枝。


  這一幕，讓果農托尼看得有些心疼。


  但看著這個外鄉人整潔的裝束，腰間的長劍……他什麼都不敢說，只能上前陪著笑臉：「這位老爺……您有什麼事？」


  「哈哈……」


  亞倫哈哈一笑：「我叫做亞倫，是一位旅行家，聽說這裡的白果不錯，特地來買一點嘗嘗。」


  一邊說，他一邊丟出一枚銀幣。


  這銀幣嶄新簇亮，托尼接過吹了吹，眼睛頓時一亮，撫摸著上面的紋路，知道這不是領主私鑄，而是王國的通用貨幣：「好的，老爺，請您等一等，我這就給你去摘！」


  此時，這邊發生的事情，也驚動了托尼的家人。


  一個滿頭白髮，但身上肌肉發達的老人，就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他望著亞倫，臉上沒有絲毫異色。


  「你好……我叫亞倫。」


  亞倫望著對方，根本無法將這人與自己記憶中白嫩可愛的嬰兒聯繫在一起。


  「哈哈……我叫老托爾！」


  托爾爽朗一笑：「年輕之時，也是子爵領中的戰士呢！哦……當初這裡還不是子爵領，而是男爵領。我當初上了戰場，一個打五個……」


  他在威嚇亞倫，免得這個外鄉人生出什麼不好的心思來，但對亞倫而言，這根本不算什麼。


  「蘭凱斯特領的晉陞之戰啊……我也聽說過那場傳奇之戰。」


  亞倫露出緬懷之色。


  當初，凱瑟琳繼承男爵之位，還害死了自己的姐姐與姐夫，這立即引起附近黑森子爵的不滿與出兵干涉！

  領主之戰由此開啟！


  凱瑟琳並未坐以待斃，而是積極號召麾下騎士出兵，交由卡林統帥，與黑森軍隊開戰！

  在一開始的慘烈戰役當中，托爾的父親——尹維當場陣亡。


  這導致托爾小時候著實過了一段苦日子。


  不過等到他長大之後，的確符合其父親的期望，成為了一位強大的戰士，並且在成長起來的卡林帶領之下反攻黑森子爵，奪取了大片黑森林的領地。


  但他的功勞卻不夠冊封騎士，只是獲得了一大片果園作為自家份地。


  至於為什麼戰爭打了幾十年？


  在這個時代，這很正常！


  而且打打停停也是常有的事！畢竟領主的士兵大多是農夫，不能耽誤了播種跟收穫！


  也正是因為如此，卡林才有慢慢交學費、學習統帥經驗的機會。


  否則的話，整個男爵領怕是早就被一波推平了。


  好在，卡林學得很快，幾次失敗之後，就學習到了一些統帥的藝術。


  嗯，任憑他武力過人，怎麼帶兵打戰，依舊是需要學習的。


  除此之外，獵魔人雖然強大，但被軍隊圍住，弓弩齊發，依舊要丟掉小命。


  由於獵魔人晉陞的危險性，還有草藥的稀缺性，導致這個群體一直無法擴大，也就無法動搖大陸諸國的貴族統治。


  要問亞倫為什麼知道這一點？

  當然是在遊歷當中，聽其它獵魔人說起的。


  雖然由於道路不同，以及各地對外鄉人的不友好，還有野外的危險，以及亞倫的謹慎因素，他只是在羅格王國與附近幾個王國遊歷了一圈，足跡並未遍布整個亞德森大陸。


  但也大有收穫，結交了幾個獵魔人好友。


  雖然沒有從對方身上獲得傳承，但亞倫已經獲得了他們的地址與聯繫方式。


  只等著他們老死，就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上門接收遺產！


  帶著一點緬懷之色，亞倫開口詢問：「我的父親也是一位旅行家，他曾經來過蘭凱斯特，認識了一位名叫尹維的背屍人……他怎麼樣了？」


  「您是說我父親？他早已戰死了……」


  托爾喃喃著回答。


  「哦？」


  亞倫嘆息一聲：「那麼……本地子爵依舊是凱瑟琳夫人么？」


  「凱瑟琳夫人已經逝世十幾年了……如今新的子爵，是她跟卡林大人的第二子——魯德大人！」


  托爾回答道。


  他覺得對方不知道這些很正常，畢竟是旅行者嘛，而且很久都不來了。


  亞倫莫名想到了那個跪在父親墓碑前啜泣的柔弱身影，不由嘆了口氣。


  「老爺，白果來了。」


  這時候，托尼回來了，還帶著一袋子滿滿的白果。


  「謝謝！」


  亞倫接過袋子，轉身離開。


  托爾望著亞倫的背影，卻是感覺非常疑惑。


  雖然他十分肯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但卻有一種發自靈魂的熟悉感。


  就彷彿……自己素未謀面的親人一樣。


  ……


  另外一邊。


  亞倫騎著馬，摸出一顆白果，略微擦了一番之後，就啃了一口。


  香脆甘甜的果汁在口腔中爆發，他的神情卻是帶著一絲緬懷：「快……六十年了吧？」


  「六十年還混得這麼差的降維者，也是沒有誰了……」


  「還好我長生不老……那就沒事了。」


  他隨意掃了一眼屬性欄：


  【姓名：亞倫（左羅）】


  【天賦：長生不老】


  【年齡：90】


  【技能：讀寫（大師）、草藥學（大師）、劍術（大師）、騎術（大師）、野外生存（大師）】


  ……


  亞倫此時也反應過來，這個維度，怕是跟藍星宇宙時間流速相差巨大。


  自己要做好進行持久戰的打算。


  「卡林還活著？嗯……已經七十多歲了吧？對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已經很老了……是獵魔人增強了他的體質？」


  按照亞倫從其它獵魔人那裡打聽到的情報，獵魔人並沒有壽命延長的效果。


  甚至，由於殘酷的訓練與基因變異，他們中有的會比普通人更短命。


  卡林如此，只能說運氣不錯。


  「沒事……我可以再穩一手，等到他老死……」


  亞倫來到雅南小鎮上，發現小鎮布局跟自己離開之時相差並不大。


  只是所有人都不同了。


  原本的酒館也早就廢棄，變成了一個倉庫。


  有兩家新酒館開業。


  唯一不變的，就是陪酒女郎們招牌式的笑容了。


  亞倫來到一家酒館之外，將馬安置好，進入酒館當中：「給我來最好的酒！」


  ……


  小鎮上藏不住事情。


  很快，一位名叫『亞倫』的旅行家在小鎮上定居的消息就傳遞開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鎮長與治安官。


  好在亞倫準備萬全，有著自由民證明，才沒有被視為逃跑的農奴，給抓到牢獄里去。


  倒是那位治安官盯了亞倫良久，還露出一個警告的表情。


  很顯然，他會盯著亞倫的。


  但亞倫無所謂。


  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都是隨便對方的。


  時間能證明他，並非流竄的盜賊之類。


  一轉眼，又是三年過去。


  亞倫推開房門，來到大街上，找到菲麗大嬸的鋪子。


  對方做的鮮肉餡餅味道不錯，亞倫喜歡拿它當早餐。


  「亞倫……看起來你真的準備在這裡定居了啊，那就該結婚了，我告訴你，我有個侄女……」


  菲麗大嬸習慣性嘮叨。


  不論時間如何變遷，這類大媽的習慣與愛好都一模一樣。


  亞倫心中哀嘆一句，臉上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正準備拒絕。


  一輛有著兩個騎兵守護的馬車就行駛而過。


  在馬車之上，還有蘭凱斯特家族的家輝——一面藍色盾牌之上的獅鷲頭！

  是的，相比於之前的家族徽章，成為子爵之後，蘭凱斯特家族的紋章也有了變化，增加了一面藍色的盾牌。


  它所代表的，就是卡林！號稱蘭凱斯特家族的盾山！


  當初，如果不是卡林，恐怕整個男爵領都要被吞併。


  為了紀念卡林的功績，凱瑟琳子爵親自下令，修改了家族紋章。


  對於貴族而言，紋章是重要的傳承。


  而唯有發生大事之時，才有可能更改家族徽章！


  「又是一位蘭凱斯特……」


  菲麗大嬸感慨一句：「最近幾位大人都在往城堡趕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亞倫感覺，自己一直等待的時機就要到了。


  蘭凱斯特家族的山——即將崩塌！

  ……


  蘭凱斯特城堡。


  同樣已經是老人模樣的魯德子爵走入一個房間。


  房間內鋪設著鮮艷的羊毛地毯，擺設十分華麗，幾位侍女正恭敬地守候在一邊。


  柔軟的雪白大床上，正躺著一個老人。


  是卡林！

  此時的他，臉上皺紋遍布，還有老人斑。


  「父親大人……」


  魯德子爵眼眶有些微紅。


  他這位父親一向身體很好，也根本不生病，壯得跟頭牛一樣。


  卻沒有想到，對方一病起來，就是如此嚴重。


  「我已經叫了最好的醫生過來……」魯德子爵喃喃道。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卡林聲音十分緩慢，然後掙扎著道：「讓所有人……都出去！」


  魯德一怔，旋即下令：「你們都出去！」


  所有侍從立即退出房間，有人關上了大門。


  魯德湊了過去：「父親大人，您還有什麼吩咐？」


  「獵魔人的術印，我給了耶格……一位獵魔人，一生只能凝聚一道術印，你是否覺得這樣不對？」卡林嘆息著說道。


  提到耶格之時，魯德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飛快變得柔和：「不……耶格的身體素質比我好，他的確更適合，並且……父親不是已經將獵魔人傳承整理成文冊，同樣交給家族了么？」


  「這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


  卡林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獵魔人中，其實一直有著一個規矩——不能利用自身武力，參與貴族爭端與政變！」


  「我的老師，其實是獵魔人學派中的叛逆……而我……我其實也是，一旦被其它獵魔人知曉，他們或許會集結起來，攻擊我們……」卡林喃喃道：「所以後來，我都盡量少用自身武力，偽裝成一個強大的騎士……並努力學習戰爭的技藝，也幸虧，我們這裡是個偏僻地方，才沒有其他獵魔人發現我。記住！我的孩子……獵魔人傳承是家族最後的底蘊，不要輕易揭開這張底牌，更不要想著一開始就利用它去解決敵人！」


  「我知道了，父親。」


  魯德鄭重承諾。


  至於未來會不會真的信守諾言，就誰都不知道了。


  卡林也看出來了一點，卻只覺得無力。


  曾經，他能力拚數個大騎士，輕易擊潰一支民兵小隊，能與暴熊角力。


  但現在……


  他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搞不好還會大小便失禁……


  『衰老與死亡……真是人類的天敵啊。』


  卡林感慨一句，擺擺手：「你走吧……我想靜一靜。」


  ……


  夜晚。


  燭火更加迷離，似乎昭示著卡林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


  一陣風吹過。


  守夜的侍女打了個哈欠，趴在桌子上沉沉睡了過去。


  亞倫施施然走入房間，掏出一個金屬小瓶，放在卡林的鼻子下面。


  很快，這位老人就被一陣難聞的刺激性氣體給弄醒了：「是誰？」


  卡林看見亞倫，忽然一怔。


  雖然這張臉孔他只是年輕之時見過幾次，卻十分熟悉。


  「是你……守墓人……左羅……」卡林的聲音宛若破鑼一般，帶著驚嚇。


  當初這位守墓人不告而別，他還以為是自己的秘密暴露，為此擔驚受怕了很久。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卡林……」


  亞倫露出一絲微笑。


  以他草藥學大師的實力，要配製出一些迷藥自然不難。


  而蘭凱斯特城堡他也十分熟悉，潛入進來不說輕而易舉，但也不是難事。


  「你竟然……依舊如此年輕？」


  卡林震驚無比，與此同時，更有著後悔與絕望。


  如果能早點知道長生者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年、一年！他也會瘋狂地追逐著長生！


  當老了之後，才會發現，年輕之時的種種事情，當真是分外好笑，與不懂珍惜。


  「你……來做什麼？」


  卡林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為了你手上的獵魔人傳承！」亞倫實話實說，他相信這個老人有足夠的智慧。


  果然，卡林閉上眼睛，說出了一個位置。


  那是城堡中的一個密室，裡面藏了第三份傳承！

  為了蘭凱斯特家族，卡林也是煞費苦心了。


  「那麼……再會！」


  亞倫擺擺手，身體隱入黑暗當中。


  「為什麼……為什麼……」


  卡林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空氣中的某物，他不甘心……但此時，他已經幾乎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終於……他死了……


  等到卡林咽氣之後，亞倫才從黑暗中又走了出來，對卡林做出各種搜索與確認，確定對方真的死了，並且也沒有留下什麼暗記之類的東西，這才悄然離去。


  知道他長生不死這個秘密的傢伙，只能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