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改變（5）

  月升入中天時，秦飛度終於回到府門前。溫玉泉和丹紗一同站了起來，他們雖在侯府卻已有耳聞：親衛軍副統領率軍隊逼宮，下詔誅殺朝臣。城中已亂成一團，到處是持刀提劍的官兵與押解而行的嫌犯。


  白日的菜市場處，洶洶火光中，上麵坐著監斬官，下麵是一排舉著白亮大刀的劊子手。監斬官對著聖旨上圈紅的名單一一念出，軍士們將人提上去，也不多經審問，將每個人的罪狀往他們麵前一擲，監斬官大喝道“行刑”。一排頭顱滾了下來，接著是下一批人被提上去……


  秦飛度是被抬回來的。兩名軍士一前一後用擔架抬著，雖然經過府門，卻隻是稍作停留，讓一夜之間老了十年的武安侯看獨子一眼，接著便抬走扔往亂葬崗。


  叫“丫丫”的女娃子不懂事，小跑著追上去，哭道：“哥哥你怎麽睡著了，哥哥你去哪裏？”


  仆從忙將她抱回來，捂著她的嘴，躲入府中。


  秦飛度的兩位貼身護衛大踏步入了侯府後邸，將那扇朱門打開，大聲道：“裏麵的人聽著，少將軍有令，若有想走的，今夜就離開侯府。”


  院子中各個房間紛紛亮起燈光，許多人衣裳都來不得穿齊備便奔了出來，全是各有顏色有氣質的俊俏男子，有人眼睛睜得大大，猶不敢相信，

  兩名護衛守在朱門左右，但有從中出來的，便分發一小包碎銀子：“少將軍說了，錢不多算是送諸位的路費，各奔前程去吧。”


  有人走出去又回頭，忐忑地問：“那……少將軍呢？”


  護衛冷漠道：“死了。”


  兩名護衛送走後邸的一眾男寵，又轉向前邸，齊整地行向秦飛度往日的臥房。丹紗和溫玉泉正惴惴地等著。護衛見他們就在外麵，連踹門也省了，將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遞向溫玉泉：“溫/公子，少將軍生前最喜歡這把墨劍，說送給你了，帶上它回家去吧。”


  溫玉泉愣了兩拍才反應過來：“生前？”

  護衛直接將劍拋入他手中，轉身便走：“人都死了，自然是生前。”


  溫玉泉腦中轟的一聲，拔腿要攔，誰知下台階時沒踩穩翻了一個滾磕在地上，他衝著他們的背影喊道：“人怎麽死了，秦飛度在哪裏？”


  護衛不耐地回一聲：“扔到城北亂葬崗了。”


  丹紗的腿在打顫，溫玉泉的腿也在顫。身子嚇軟了的兩人相互扶著，跌跌撞撞地奔向城北。最漆黑的夜已經過去，天際露出一絲曙光。街道上雖然一片混亂，但正在恢複往日秩序，案犯家屬排成長隊，全用繩索係了胳膊，親衛軍前後領著，依次送往各處牢獄，聽候發落。


  經過菜市場時，溫玉泉率先拐過彎望見，驚叫一聲忙不迭捂上丹紗眼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別看，千萬別看。”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引得人陣陣作嘔，腳底下如同踩著粘膩的水窪，每抬一腳都很相當費力，丹紗想到了什麽卻不敢信，一張小臉煞白。


  前麵已有軍士在善後，等到曙光亮起，這裏就能幹淨如新。丹紗兩人貿然出門，來得早了，所以才撞見。軍士催道：“快走，不要妨礙公務。”


  溫玉泉領著丹紗，抖索著身子挪過去，剛過了那菜市場，他便扶牆蹲下來，嘔了個天翻地覆。他是大夫，雖然見慣血腥場麵，卻仍承受不了剛才目睹的景象。


  將胃中殘餘嘔盡，溫玉泉扶牆站起來，按著丹紗的肩膀往前疾步走。待將近城北亂葬崗時，他又不敢向前了，眼神直愣愣的，“飛度，飛度一定不在那裏……”


  丹紗隻得拖拽著他走過去：“溫/公子，別自欺欺人了，去看他一眼吧。”


  溫玉泉瞳子中慢慢聚出焦點，一眼瞧見落葬崗中滾著的熟悉身形，“噗通”一聲栽倒了，爬了兩下沒爬起來，跪在地上大喊道：“秦飛度不會死的，方蕖不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