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

  試試

  看見白茵這個表情, 司白夜頓時就明白她在想什麼了。


  「不是因為你現在心中所想。」司白夜緩緩道。


  在司白夜說這句話的時候, 白茵不知道為什麼, 她彷彿覺得他的眼睛上渲染上了一層溫度, 但等她再仔細看過去的時候, 這溫度又像被風吹走了一般。


  遍尋不見。


  白茵挑眉, 下意識的問:「那是因為什麼?」


  他來找她, 難不成還有別的原因?

  白茵苦思冥想,將她對司白夜的印象全部回想了一遍。想罷,她不禁皺眉, 他還確實不像是因為兩個人如今境遇相似所以才來找她的人。


  就在白茵因為回憶失神的時候,司白夜卻突然上前了一步。


  白茵皺眉看著驟然攏上來的影子,她想也沒想就要往後退。


  司白夜逆著陽光, 他眼帘低垂, 瞳色仿若被吹皺,波紋微泛。白茵有那麼一瞬間看不懂他面上的表情, 她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事讓你連情緒都外露了?」白茵疑惑的問。


  司白夜的身形微微頓了一下, 接著, 他開口問:「如果我說我遇到了棘手的事, 你會不會幫我?」


  越來越怪了,司白夜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來?!

  白茵臉色定了一瞬, 她抬頭看著司白夜, 那雙桃花眼裡滿是肅然, 「你說說看。」


  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白茵從不貿然答應別人。


  颯颯的清風拂起, 捲起了白茵的頭髮,悠悠飄落之後總有那麼一綹墨色的髮絲搔過司白夜的手臂。


  司白夜看著眼前依舊是半點不明白的人,他心中微嘆。


  白茵見司白夜良久不出聲,就在她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只聽到他彷彿是有些悵然的開口,「阿昭,有些話我若是一直不說出口,你大約永遠都不會問我,也不會察覺……」


  司白夜的聲音有些飄渺,彷彿穿越的三百多年的光陰之後,終於飄飄悠悠送到了白茵的面前。


  他是不喜說話的人,遇到她,卻又讓他不得不開口。


  這大概是白茵兩輩子以來聽到的他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然而就是這一句話,讓白茵猛然看向司白夜的臉。就是再遲鈍,她也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來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小師叔?」白茵乾笑。


  司白夜見白茵把「小師叔」這個稱謂都搬了出來,他抿了抿唇,一語就拆穿了她,「你已叛出師門了。」


  如今兩人什麼關係也無,所以她又用哪門子小師叔來堵他的嘴?

  白茵已經無暇顧及他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死後的事的了,現在她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司白夜這個念頭恐怕不是在最近才興起的……忽然,白茵就想到了什麼。


  「你是不是……上輩子就覬覦我?」白茵遲疑的問。


  她毫無羞澀的睜著眼睛,絲毫不肯放過司白夜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然而司白夜卻並未有躲閃,他靜靜地看著白茵,然後點了點頭:「是。」


  在白茵沒看到的時候,司白夜垂著的右手猛然抽動了一下,隨後就被他給蜷縮了起來。


  白茵眯起眼睛,問道:「你怎麼會在現在告訴我?」


  就在白茵問完了這個問題,司白夜又忽然開始了閉口不言。


  索性白茵已經習慣了他這個樣子,司白夜要是像剛剛一樣,她一時間還真的是難以適應。


  見司白夜又恢復了正常,白茵眨了下眼,就隨口猜測道:「因為以前也是在歡喜殿前遇到……」


  若是她,倒是會用這手段。待對方回憶和思緒齊齊湧上心頭的時候,再趁機下手。


  但這是她,司白夜應該不會。


  白茵話音還未落,就聽到司白夜輕輕的斂起眉眼,低聲道:「……我若再不說出來,大約是沒這個機會了。」


  她如今已經十五歲,以她的性子,至多遵守這個時候的規矩到十八歲成人。十八歲之後,她恐怕就再沒了什麼顧忌。若遇到合她胃口的少年,她一定不吝去撩撥對方,也就更是風月情濃。


  三年時間或許很長,足足有一千多個日夜。但對司白夜來說卻很短,短到他根本無法確定他到底能不能籠絡住她,短到他真的是等不起了。如果司白夜在上輩子早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天,他一定在他那師兄帶她回來之後親自把她養在身邊,對她嚴加管教,不讓她看除了《永樂大典》之外的宮中任何的讀物。可偏偏,她來他那裡借了那麼多次書,也沒有從他苦心孤詣擺放在那些顯眼地方的書上學到一星半點的東西。


  司白夜說這話的時候,白茵甚至以為連帶著他的氣勢都弱了那麼一瞬。莫名的,白茵心中微頓。


  靜謐突然橫亘在兩個人中間,白茵皺眉盯著司白夜,良久不語。


  司白夜也回望白茵,只是他的手一緊再緊,幾欲刺破掌心。


  白茵看著面上平靜到和大昭寺里的青石一般無二的司白夜,無意中,她就看到了他微微泛白的手指。


  司白夜看到了白茵的目光,他不動聲色的將手放到了自己的身後。


  白茵嘴角抽了抽,她以前到底是有多瞎,竟然以為這是個如崑崙之雪,似隆冬清月一樣的人。


  說到底,司白夜他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同她一般的凡人……


  白茵嘆了口氣,悵然的叫了一聲:「……小師叔。」


  舊稱重提,直指兩人當初的師侄關係。


  司白夜的心驟然一涼,一絲苦澀頓時溢到了他的舌根。


  白茵並不知道他現在的感覺,她只是幽幽道:「我以為你之前很正經……」


  同為師們,兩個輩分,司白夜可是在做她師叔的時候就盯上她了,虧她當時半點都沒有看出來!

  司白夜身體微僵,臉上的表情也終於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似要辯解,卻又辯無可辯。


  「我喜歡的是身量纖細的少年。」白茵道。


  司白夜低頭看了看自己長長的雙腿和隱隱現肌肉的腰腹,他抿了抿唇。


  白茵頓了頓,又接著道:「然我生有兩好,其一就是美人。」


  這句話在司白夜心中劃過之後,就讓他猛然抬頭,直看向白茵不斷吐露言語的唇齒。


  「恰好,你今生比前世還要好看。」白茵笑了。


  司白夜的唇顫了顫,「所以……」


  白茵嘆了口氣,然後拉過司白夜的手。伴隨著白茵的動作,司白夜毫無反抗之力的攤開手,任由她侍弄。


  看著上面月牙形狀的指甲印記,白茵愣了一下,然後表情微溫的說:「所以我們先試試吧。」


  現在談個戀愛又不至於掉塊肉,況且白茵也不是十分在意這個。至於是長情還是薄情,白茵自己都不知道。其他的她半點都不敢許諾,只說個試字。


  白茵從不欺騙自己,她剛剛是真的有一瞬間的心軟。


  司白夜看著自己這兩輩子加起來,唯一下過賭注的人,他低聲一笑。


  其中悅耳微沉的聲音讓白茵成功的怔了怔。回過神后,她心中暗嘆,果然是美色誤人。


  等白茵把大昭寺逛膩了以後,她招呼司白夜一聲,「走了。」


  司白夜不緊不慢的跟在白茵的身後,他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有種如墜夢中的錯覺。


  高原的長風和悠悠的佛音,在這季節之下,綿延到了蒼穹。


  ——


  大明。


  司白夜看著眼前帶著面具不斷圍攻他的眾人,平日里本就冷硬的表情此時愈甚。


  地位有多高,就會招來誰人的嫉恨,這個道理司白夜明白,所以他心中並無波動,只揮動手中長劍,無視染在他玄色衣襟上的血漬。


  然而他如今的內力湊巧因為即將晉陞的修為而變得十分難以調動,丹田之氣淤滯,調符之時四周回應不顯,只能憑藉一身劍招應對。最不妙的是他這次外出還未回到京城,也無人給他護法。


  這樣看來,對方就是沖著這個來的。


  司白夜本以為來這隱秘的林間竹屋能夠讓他避開這一劫,沒想到這裡已經被人提前預知到了,並且派人埋伏於此。如此以來,他的處境就變得更加岌岌可危了。


  就在這個時候,狂放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直指這裡。


  驀然出現的少女讓司白夜的動作登時一頓,接著利刃就劃破了他的手臂。


  少女見狀,眉頭一皺。她雙腿一轉,快速的就下了馬。


  將一卷白綢扔給司白夜之後,少女笑嘻嘻的說:「小師叔,我來救你啦。」


  與少女玩笑的言語不同,她手上的動作並無半點遲疑,奪過司白夜手中的長劍,反手就劃破了一個帶著面具的人的咽喉。


  司白夜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微微頓了頓,就又收回了手。


  少女眉頭微挑,一雙斜飛的桃花眼裡滿是冷意。


  很快,慘叫與鮮血盤桓過後,這林間又恢復了寂靜。


  少女環顧四周,見再無人襲來之後,她將長劍擦拭乾凈,又遞給了司白夜。


  「小師叔,你這劍也太好奪了。」少女戲謔的說。


  司白夜感受著自己長劍上還微溫的觸感,那觸感彷彿細蛇,剎那間就直至心底。


  司白夜死死的抿著唇,然後面色平靜道:「幫我護法。」


  少女儘管有些意外,但她還是盡職盡責的守在了旁邊。


  司白夜盤膝而坐,雙眼微閉。頓時,體內蘊含的內力糾結著,突然就這麼失控了。周身靈氣劇烈的流竄之下,司白夜的靈台漸漸的就失去了清明。不期然的,他腦海里出現了一副畫面。


  烈馬長嘶,前面雙蹄高高揚起。穩穩坐在馬背上的少女眉眼明麗,在傾瀉而出的日光之下,彷彿火焰灌於眼眶,就這麼灼燒著他的皮肉……


  司白夜眉頭擰起,心中默念《清凈經》,死守方寸靈台。


  「小師叔,我來救你啦……」


  腦海里的聲音一閃而過,司白夜的身體瞬間一僵。


  接著,心魔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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