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桃花盾
去到石府,楚君諾自找石晉棠去了,季瑤正在學刺繡,沒工夫搭理我,我看她那隻肥水鴨繡得就差幾針了,隻好耐著性子等等看。
可沒想到她手工笨拙到如此鬼斧神工的地步,等了大半會兒,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搶過來替她結了針尾。
季瑤氣得跳腳,直呼不吉利,於她姻緣有損,我沒好氣地回道:“就你這手工,拿出去送人才有損姻緣吧!”
正要摸出暗道手稿請教,楚君諾和石晉棠便過來了,我心裏頭那個鬱悶啊,隻得作罷。
楚君諾狀似無意地瞟了一眼竹籃裏的水鴨荷包,轉而看著我問:“聊完了嗎?”
“殿下如果沒什麽事可以先回去,回宮的事我再自己想辦法!”
“怎麽,利用完就想要甩手丟開了?”楚君諾語氣有些淡漠。
“你剛剛有什麽話趕緊說呀,太子哥哥又不是外人!”季瑤最恨有人膈應她的太子哥哥了。
我沒理會她,就等著楚君諾自行離開,他看了看我,返身往外走。
總算不像顧元熙那沒臉沒皮的死無賴,我心裏一寬,正要講正事,突覺氣場不對,轉頭一看,楚君諾又回來,手裏還多了一把椅子,往我跟前一擺,甚優雅地坐了下去。
不僅是我,季瑤也愕然了。
“殿下你這是要做什麽?我在跟閨蜜講體己話,不方便讓外人圍觀。”
“石晉棠能聽得,我就聽不得?”楚君諾死強道。
這家夥簡直可以跟顧元熙拜把子了!
趕又趕不走,我隻好把他當空氣。
“小棠啊,你能不能找一幫可靠的土工在你石府跟我流璧宮之間挖一條暗道啊?”我抱著祈求的拳頭向石晉棠眨眼。
“這個……”石晉棠為難地搔著後腦。
楚君諾嗤笑道:“小棠入京不過半年,哪有什麽人脈做這些!”
怎麽,想讓我求你?我偏不!
“唉,”我歎了口氣,“那算了!”
“小棠你上次做的那個黃金餃特好吃,我午飯沒吃飽,你給我弄一籠餃子唄!”
我就不信你還留下來看我們吃餃子。
石晉棠尚未發話,季瑤卻笑了:“怎麽搞得跟你妹夫短你口糧似的,隔三差五都得過來蹭飯吃。”
她這是要出麵打圓場,我可不陪她笑,依舊用驅趕的眼神看著楚君諾:“怎麽,殿下要留下來一起吃餃子?”
楚君諾想了想,從椅子上起來,淡淡道:“土工的事我來辦!”
我以為他要走了,心裏忍不住竊喜:“如此,我就先謝過殿下了!”
然而,楚君諾卻在我跟前蹲了下去,手都伸到我頭發上去了。
我怎麽覺著有種不祥的預感,偷看了一眼季瑤扭曲的瓜子臉,我溫吞地抿一口茶水,強裝淡定道:“我頭發沾了什麽東西嗎?”
他的手往我鬢邊一擱,兀自說道:“阿池,既然我們都一起來了,不如直接跟季瑤坦白了吧……”
楚君諾一語未畢,我已經嗆得肺都快咳出來了,於是他又有一搭沒一搭地給我拍背。
我用隻有我們兩人聽得清的音量惡狠狠地問道:“你瘋了嗎?究竟想幹什麽?”
“你不是也想她早日解脫嗎?”楚君諾故作親昵地挨著我。
“夠了,你們倆不用再裝了,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受得住!”季瑤眼中怒色翻湧,神情悲壯而又受傷。
“季瑤,我與嫣池兩情相悅,我們兩個想要得到你的祝福!”楚君諾瞬間把我惡心出一身的雞皮。
季瑤轉頭看我,問:“阿池,你怎麽說?”
“殿下胡說八道的,你千萬別聽他的!”我果斷為自己申辯。
我雖然是想斷了她的念想,可我沒想過讓自己當炮灰啊!
“你的仗義就隻是掛在嘴邊說說而已嗎?”楚君諾埋到我耳邊低聲激道。
“太子哥哥,你真的喜歡阿池嗎?”季瑤厲聲質問。
“我剛剛說了,我們兩情相悅!”楚君諾態度堅決,這臉皮厚的,嘖嘖嘖,後塘裏的癩蛤蟆才跟你兩情相悅。
我此刻糾結猶豫的表情落在季瑤眼裏更讓她感覺我在內疚。
“阿池,你們合起夥來騙我的對不對?”季瑤眼中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了,看得我心跟被貓抓似的。
楚君諾見我想要動搖,倏地抓住我的手,我不動聲色地往回抽,沒抽出來。
我心累地瞪了他一眼,認命道:“季瑤,有些事我覺得不能繼續再瞞下去了,其實我從很早很早的時候開始就已經喜歡太子殿下了。”
季瑤微微一怔,突然不哭不鬧了,她目光閃爍不定,似在掂量我這句話的真實度,默了好一會兒,她冷冷說道:“我知道你在撒謊!”
我不經意間看到竹籃裏的荷包,心裏頓時覺得抱歉,姐這是在造孽呀!心一軟,又道:“季瑤,你追了殿下這麽多年了,他要是對你有感覺,早就接受你了不是嗎?”
“你隻要告訴我聽,你是不是真的愛他!”
我咬牙道:“愛,很愛,愛得欲罷不能,愛得死去活來。”
這番鬼扯顯然沒有什麽說服力。
季瑤冷笑地看著我,那小表情似乎在說,你就吹吧!
吹就吹,既然都已經選擇了欺騙,我便要將這彌天大謊圓得密不透風才好。
我暗暗掐了一把大腿,好讓自己迅速進入一種疼痛的悲情狀態,還逼迫自己眼神哀切地與她對視:“我一直都知道,殿下他雖然外表冷淡,可內裏卻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子,當年,你糾纏他的時候,我原是真心實意要幫你撮合這段姻緣的,可殿下由始至終都沒喜歡過你,我也覺得你們倆在一起根本就不適合。於是我漸漸有了自己的期待。”
“我琢磨著以我們兩個人的關係,你應該不至於為了一個男人跟我絕交,於是便讓我爹說動殿下上門求親,可我沒想到,女主最後卻成了我妹妹。”
“你們一個個感情受到傷害的時候才想到要來找我,可你們不知道,每次你們跟我傾訴的時候,我的心都在淌血。你可以毫無顧忌地愛他,可我卻不能,蓮雪是我的親人,也是殿下心愛的女人。我唯一慶幸的是,蓮雪愛的那個人不是殿下。”
“我拜萬花穀穀主為師,做了三年的功課,為的就是有一天能重新回到京城,讓他看看我也是一個雄才偉略特立獨行的女子。
“你問我是不是真的愛他。我若不愛他,怎麽會千方百計想幫他進宮;我若不愛他,為什麽陪他去江左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我若不愛他,如何會對另一個守護了我這麽多年的男人視而不見。難道隻是因為我沒有像你這樣昭告天下死去活來,我對他的愛就卑微下賤不值一提了嗎?”
奇怪,明明在說假話,可我怎麽覺著自己道出了一腔辛酸苦情淚呢!
季瑤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雷成一堆白骨。
我繼續猛掐大腿:“季瑤,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敢再奢求你的原諒,現在的我隻能跟你說聲對不起!你若是能接受,那我就還當自己是你的好朋友;你若是恨我,打我罵我我也認了,隻是,我不希望你再為不屬於你的男人痛心流淚!”
“你們……都給我出去!”季瑤目光呆滯地看著門外。
“季瑤……”石晉棠忙不迭地往槍口上撞。
“出去!”一聲飆喝,我們三個被掃地出門了,連作為屋主的石晉棠也沒能幸免於難。
這寒冬臘月的,我手心裏居然攢滿了汗。
石晉棠麵色複雜地看著我,也不知道是感激還是憤怒。
我與楚君諾並排出了石府,心情鬱悶到了極點。
“不想說點什麽嗎?”楚君諾似乎看出我在忍著爆粗的衝動。
我本來不想跟他廢話的,可我跟季瑤鬧掰也算拜他所賜,拿他當出氣筒也沒什麽不對,於是轉身便使勁踩他腳趾。
還以為他會有所警覺,沒想到他根本沒有避開,看到他抱腳嘶嘶地抽著冷氣,我竟犯賤地內疚起來,心裏頭那口惡氣不減反增。
“殿下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可以開口直說,惡意利用和安排隻會讓人心生厭惡,達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依我看我看效果好得很!”楚君諾幸災樂禍道。
像這種隻會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人,我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呆。
剛想就此別過,楚君諾突地把我拉住:“我來之前沒想做這些的!”
你撒謊的時候表情能不能靠譜些?
我回他淡淡一笑:“我知道,殿下隻是有感而發隨心所欲而已!”
回想起他在宮裏邀約的時候那頗有心機的神色,當時我腦袋肯定是被門擠了才會相信他,突然覺得有些火大,於是學著鳳魅央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了。
我想著既然都出來了,索性瘋夠了再回去,這樣挨起罵來還值一些。
剛出宮的時候走得急沒帶錢包,隻能去翠煙樓了,反正他們已經恢複正常開業,地契一日在我手中我就是正主,不用擔心白吃白喝會被打出去。
翠煙樓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秦媽媽蜜蜂似的飛來飛去沒空接待我,我自個尋了個吃喝玩賞的好位置,叫了兩個漂亮姑娘彈曲子聽。
流璧宮的午膳菜式還沒交?姐懶得理!
鳳魅央要將我終生禁足?看誰鬥過誰!
皇後急得搜宮了?愛搜不搜!
萬事不縈於懷,吃肉聽曲我自逍遙快活,哪管人間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