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長舌女駕到禦廚房
穿林過苑,我來到了虛荒的華舞宮。
華舞宮封塵已久,莊妃失寵之後整個東林苑都成了禁地。
我踮著腳十萬分小心地往宮牆挪去,此時是白天,最重要的是我身份比較特殊,若是被人發現我擅闖禁地我肯定會被修理得很慘!
因此,我不打算這個時候救人,我隻是過來踩點的。
我正埋伏於宮門前窺探,突然聽到有腳步聲,遠遠看到韓禎與一個戴玉質麵具的男子朝禦花園的方向走來。
我這一驚可非同小可,嗖的一聲便竄進了宮裏邊去。
在皇宮裏竄了大半個月,今兒終於可以接收一些有營養的資訊滋補滋補了,否則我都快以為自己尚在長眠不醒中。
“前些天我讓你查她的蹤跡,可曾有收獲了?”韓禎問。
“還沒有,她的行蹤非常隱秘,我覺得可能有人在暗中幫她?”
“這小妮子跟她姐姐一個路子,膽大心細,而且難以琢磨,是得費一番功夫,不過你得抓緊了,現在很多人盯著她,決不能讓她落到別人手中。”這個,貌似在描述我和蓮雪!
“舅父似乎對暮大小姐很了解。”
“哼,過去三年,我派出去刺殺她的人不下一百個,都是頂尖的高手,她居然還給我活著回到了嵊京。所幸借鳳魅央之手將她除了,她的死派上了大用場,否則我還真得懷疑她背後是不是有高人相助了。”
我的拳頭不自覺握緊,這些年來東躲西藏,明察暗訪找不著任何線索,原來想要我命的人果真是他,我暮家遭他陷害已然絕後,為什麽他還不肯放過我。
“舅父不必擔心,七天之後便是若翩與陛下的國婚之期,皇後的寶座遲早都是義妹的。”這個是顧元熙的聲音。
“鳳魅央心狠手辣,當著暮蓮雪的麵都能對她姐姐痛下殺手。若是沒有暮蓮雪做籌碼,他必不能為我所控。”我越聽越心驚,原來蓮雪出走竟有這個緣由。
“鳳魅央如今皇權未穩,為了取得舅父信任,他也隻能俯首聽命。”
“這個計劃我籌謀了許久,決不能出現一絲紕漏。”
後麵隻聽了幾句不打緊的話,他們兩人已經漸漸走遠了,我覺得意猶未盡,正考慮著要不要冒死跟過去,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戴著玉質麵具的顧元熙。
“剛入宮就埋牆根,公主這個興趣還真是特別!”顧元熙怕我聽出他的聲音,故意壓低了音色。
我假裝不經意地掃視了一下周圍,確信韓禎不在,才故作威嚴道:“我還沒怪罪你們掃了我賞花的興致,你倒惡人先告狀說我偷聽了?”
“這幾日寒氣重,公主不在流璧宮裏抱著暖壺,怎的跑出來吹冷風了?”
我笑而不答,專注地盯著顧元熙,道:“今日我臉上戴著人皮麵具,那少閣主是如何猜出我身份的呢?”
“在下隻是僥幸猜中。”
“是嗎?我進宮之事,鳳魅央並未對外宣布,少閣主如何就猜到我身上來了?”
“我經常入宮,陛下後宮妃嬪不多,平常來來往往見著的都隻是那幾個奴婢,姑娘瞧著麵生,故而在下有此一猜。”他這番說辭倒也無可挑剔。
“聽起來,衛閣主與陛下關係不一般呢!”
“承蒙陛下關照,不忘舊日結拜情誼,應召進宮多是敘舊!”
“我竟不知,皇上是如此重情重義之人。”我歎了口氣,“少閣主能得舊友掛心至此,實在是三生有幸。不似傾柔命賤,處處遭人背棄,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慘狀。”
顧元熙雖然戴了麵具,但是我能明顯地感覺出他麵具後邊的僵硬,語氣比之方才要沉痛了些:“公主心性良善,卓爾不群,豈會輕易遭人背棄,辜負公主之人,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氣氛略顯尷尬,我換了個話題:“少閣主似乎跟攝政王走得很近,兩人關係非同一般呢!”
這次顧元熙倒是很坦誠,答道:“太後娘娘是我義母,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少閣主究竟是站在陛下這邊,還是站在你義母那邊呢?”
“在下不過一介江湖草莽,並不存在站在哪邊之說。隻是,這東林苑是禁地,公主以後莫要在此地多做逗留,被人發現可就大事不好了。”顧元熙委婉地表達驅趕之意,看來這華舞宮果然有貓膩。
我一敲腦袋,做幡然醒悟狀:“若非少閣主提點,險些誤了大事,我先回去了!”
剛要離開,突然又想起一些事,於是委托道:“少閣主可否幫我一個忙,此次進宮倉促,未來得及將我的去向告知我在翠煙樓的幾個朋友。”
“公主放心,我會派人去翠煙樓知會一聲的!”
“那就有勞少閣主了。”
我心想著回宮裏也沒什麽事可做,午膳時間又快到了,索性去禦廚房逛逛。
皇宮裏的禦廚房果然很不一般,這香氣遠遠就把人的腳步給拴住了,連廚房外邊的花花草草都被熏陶得五迷三道回不了神。
自從離開翠煙樓,我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吃到肉了,對於暮嫣池這個肉食動物而言簡直就是一大酷刑。這會子聞到烤鴨的味道,我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一隻飛騰的鴨子往自己身上紮滿刀叉,然後自覺跳到火架上起舞的情景。
我如今身上穿的是掌事宮女的服製,奴婢們雖不認臉,卻認得我這身宮裝,皆以禮相待。
“大廚,別這麽快就上調料,再塗多點油,不然雞皮不夠脆!”
“大廚,鯽魚裏邊放多點香草,魚腥味太重不好吃!”
“大廚,豆腐裏邊不要放這麽多蔥花,豆腐的味道都被蓋住了!”
“大廚,青菜裏邊稍稍放點鹽就好了,原汁原味才好吃!”
“……”
我在禦廚房裏揮汗如雨,鎮定指揮。
“菜做好後趕緊都端到流璧宮!夫人胃口大開,想要好好吃一頓。”
我回宮換了一件便服,出來的時候宮女已經魚貫而入,端菜上桌了。
二十五道菜式,擺了滿滿一桌,我興奮得直搓手:“終於可以好好吃一頓了!”
“姑娘,陛下,陛下過來了!”
小宮女話剛講完,鳳魅央就跨進門來了。
我的臉立即扭成了苦瓜,拜托你不要在這樣美好的時光讓我瞧見你這張臉!
鳳魅央走了過來,幫我遞筷子。
我扭扭捏捏地接過筷子,慢吞吞地捧起飯碗,一臉的不高興。
“你可以敞開來吃,我等你吃完再說。”
我點點頭,繼而餓死鬼一樣夾了菜就往嘴裏塞,兩腮撐得就像個鼓鼓的氣囊,就怕待會兒有人前來敲鑼宣告,“時間到——”然後把我的人間美食端下去。
“你幾個月沒吃飯了?”鳳魅央詫異地看著我,顯是活了一大把歲數都沒見過有人在他麵前這樣吃飯。
“你試試看吃了二十幾年皇宮的飯菜再被趕出宮的滋味。”我邊說邊噴菜。
“你還是先吃完再說吧!”鳳魅央嫌棄地避過臉去。
“你不用批奏章嗎?”我剛剛在韓禎那裏聽到有關“自己被殺”的隱情,對鳳魅央有點感冒。
“怎麽,要趕我走?”
“那倒不是?既然你都過來了,那就一起吃吧!”我口是心非道。
“我已經吃……”
“吃吧吃吧,這老母雞是我親自看著火燉的!”我故意裝出熱心的樣子拔了個雞腿放到桌上方才多添的飯碗裏,不住催道:“趕快趁熱吃,我讓廚房的夥計追著雞跑了足足一個時辰才下的鍋,肉鮮嫩得很!”
鳳魅央的眼睛一直盯著剛剛被我的龍爪手玷汙過的雞腿,表情跟吃到蚊子似的。
見到他渾身不舒服,我頓時覺得通體舒暢。
一鼓作氣風卷殘雲將桌上能吃的全都消滅得幹幹淨淨顆粒無剩一塵不染,我轉頭對服侍的宮女吩咐:“我讓陳廚子飯後煮一碗湯麵,你去瞧瞧好了沒,好了就直接端過來!”
宮女先是猶豫地看了看鳳魅央的臉色,見他皺著眉頭但卻沒有說話,這才磨磨蹭蹭地挪步出去。
“你這個是什麽表情?”我一邊剔牙一邊不滿地問。
“你一頓吃了尋常三口之家一個禮拜的口糧!”鳳魅央麵無表情道。
“瞧把你給小氣的!”我不悅地嘟囔了一句,“說吧,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鳳魅央揮手示意下人上來收拾完餐具,這才進入正題:“前些日子你是不是見過蓮雪?”
還前些日子呢,都過去好幾個月了!虧得你睡得安穩。我謹記著幾天前他甩我的那一鞭,如今回想起來臉上還火辣辣地疼痛,於是傲嬌道:“是啊,怎麽啦?”
“她到底在哪裏?”鳳魅央眼裏閃爍著求知的欲望。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我幸災樂禍地欣賞著他的猴急相。
鳳魅央被我這樣明目張膽的挑釁弄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宮裏劍拔弩張的氣氛把宮女們嚇得都不敢呼吸了,她們站成了一條筆直的線,齊刷刷地耷拉著腦袋,將視線擱置在自個兒鞋子上麵。
“姑娘,麵好了!”剛剛被我遣去看麵的宮女回來了,手裏端著我的湯麵。
我擔心她端著麵走過來的時候鳳魅央會一氣之下直接把麵扣到我頭上,急得跟箭似的飛射出去接過麵碗揣到懷裏,然後一個彈簧發射又回到了餐桌前。
那宮女敏銳地嗅到了宮中不尋常的火藥味,趕緊退到一邊。
鳳魅央瞟了一眼我懷裏的麵,又坐回了原位,表情看起來有點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