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毛邊紙
當面臨生死邊緣、內心極度恐懼絕望的時候，楊建華腦海里終於想起了那句古話：「馬臨崖上收韁晚，船到江心補漏遲！」
其實，在前幾天的談話中，葉鳴和雷鳴都很隱晦地提醒過他，說他現在這種矛盾猶豫的狀態是最危險的，有可能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如果不儘早下決心舉報他們，爭取早日走出看守所，那些人終有一天會下手害他。
在聽到這些語重心長的規勸話語后，他當時確實猶豫過、動心過，但最後還是被一種僥倖心理左右，總覺得宋哲明他們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看守所殺人滅口，加之他還擔心舉報后，宋哲明的狗腿子可能去加害他的老婆孩子，所以幾次話到嘴邊都咽回去了。
沒想到，就是這麼一猶豫、一拖延，就把自己拖入了今天這樣的生死邊緣。早知道那些人遲早都會殺人滅口，還不如痛痛快快地將他們檢舉出來，也許自己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但現在，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自己被兩個殺人犯死死地夾住，呼天不應、叫地不靈，周圍雖然有三十幾個人，卻都可能是謀殺自己的幫凶；即使那些沒有參與謀殺計劃的人，在軍哥等人的淫威之下，肯定也不敢報警或者幫助自己……
與此同時，在前門躺著的巫小鋒，雖然假裝閉上了雙眼，但一直豎著耳朵在聆聽楊建華那邊的動靜，腦海里同時在回想十天前發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正在廣州的一個搏擊訓練場給學員上課，放在休息椅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師弟葉鳴打過來的。
在電話里，葉鳴將楊建華的案子詳詳細細地講給了他聽，並告訴他：現在楊建華的處境非常危險，他將要舉報的那些貪官很可能會在看守所對他動手，所以想請他以詐騙嫌疑人的身份進入看守所，暗地裡保護楊建華，絕對不能讓那些貪官殺人滅口。
當時，他很奇怪地問：「師弟，你們怎麼不想辦法把那姓楊的轉移到另外一個安全的地方去？為什麼要一直讓他呆在那個危險的看守所裡面？」
「師兄，這裡有兩個原因：第一，楊建華要舉報的對象，很可能是市委政法委書記宋哲明。這個人在民安市政法系統耕耘二十多年，到處都有他的親信和心腹。放眼整個民安市的看守所，沒有一個是我們完全可以放心的。所以，乾脆一動不如一靜，還是讓他待在第一看守所比較穩當。
「第二，楊建華現在顧慮重重，而且肯定已經遭受了宋哲明手下的威脅，不敢再舉報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我想到了一個『火中取栗』的計劃，就是讓楊建華仍然待在第一看守所，等著宋哲明那伙人去殺人滅口。但是，我們又不能讓他們的謀殺計劃得逞，所以必須有一個武功高強、看上去又不大顯山露水的人進去保護他。而你，是這個卧底保護人的最佳人選。
「我們推測：楊建華是宋哲明等人的心腹大患，而且他已經有了要舉報的苗頭，宋哲明等人現在肯定坐立不安，必欲除之而後快。只要我和市紀委雷書記、市檢察院陸檢察長等人再去看守所找他談幾次話，宋哲明等人就會惶惶不可終日，擔心楊建華終有一天會被我們說服。因此，在近期內，他們肯定會孤注一擲對楊建華下手。到那時候，你再出手將楊建華救下來。楊建華在經過了生死關后，肯定會明白自己除了舉報宋哲明他們外，別無出路，這個『火中取栗』的計劃就算成功了。」
巫小鋒對葉鳴這個搭救過自己性命、又讓自己過上了好生活的師弟感激無比，現在聽他有求於自己，雖然知道進入看守所有一定的危險性，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在進入看守所之前，葉鳴又叮囑他：在那些人動手謀害楊建華之前，你千萬不能暴露你的武功，如果那些人要毆打你、折磨你，也一定要咬牙忍耐，到時候我會安排人往你的卡里打錢，你可以用這些錢收買那些牢頭獄霸和管倉幹警，儘可能少受一些毆打和欺辱，但絕對不能提前暴露你的功夫……
現在看來，師弟的推測是完全正確的。從今晚的種種跡象來看，宋哲明他們收買的殺手很可能要對楊建華下手了。而且，他們在看守所的管教幹警甚至領導中還有內應，故意將監控攝像頭搞出了故障，方便軍哥等人行事。
現在，自己需要考慮的是：軍哥等人會在什麼時間動手？會採取什麼樣的殺人方式？這號房內三十多個人，到底有多少人參與到了這個殺人計劃中？
在沉思默想之中，幾個小時慢慢地熬過去了，楊建華他們那邊好像並沒有什麼動靜，號房內的呼嚕聲此起彼伏，房頂的白熾燈也一直亮晃晃的並沒有熄滅，一切都跟過去的幾個夜晚沒什麼兩樣。但是，巫小鋒卻並沒有被這種看似平靜的氣氛所迷惑，仍是警惕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那邊的聲響。
大概凌晨三點左右，巫小鋒忽然聽到後門那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便稍稍側過頭，眯著眼往那邊一看，只見軍哥和老二已經起來了，每個人手裡拿了一把廁紙，悄悄進入了洗漱間。緊接著，就聽到了比較輕微的流水聲——顯然，軍哥和老二不想讓裡面的人聽到「嘩嘩」的水聲，所以故意把水龍頭開得很細，但不知道他們究竟在洗什麼。
巫小鋒此時好奇心大起，於是也悄悄起身，冷不防走進洗漱間，往軍哥和老二手上一看，只見他們每人拿了五六張廁紙，正在水龍頭上將這些廁紙打濕。
這種廁紙很粗糙，就是那種黃色的、紙上面有一些小顆粒的毛邊紙，吸水性非常強，而且比較厚實。此刻，軍哥和老二正在一張一張地將這些毛邊紙打濕，很整齊地疊在一起。當看到巫小鋒突然出現在洗漱間門口后，兩個人都吃了一驚，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用惱怒的目光瞪著他，低聲喝道：「老九，你做賊一樣的進來，想幹什麼？快回去躺下！」
巫小鋒賠笑說：「大哥二哥，我想上個廁所，正好身邊沒紙，能夠給我一張嗎？」
軍哥不耐煩地從那幾張沒打濕的紙裡面抽出一張交給他，低聲說：「你快一點，方便完后馬上回去躺下，等下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起床，也不要叫喊，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