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軟肋
在向葉鳴通報了兩個消息后，宋哲明便拂袖而去，葉鳴忙跟出去請他留下來吃中飯，但宋哲明並沒有理睬他，徑直下樓坐進專車裡，吩咐司機立即趕回民安市區。
葉鳴有點悵然地回到辦公室，坐到辦公椅上，用一隻手支住下巴，開始皺著眉頭思考起目前的形勢。
很明顯：宋哲明今天趕到北山來，主要目的是為了給振宇鉛鋅礦和歐陽志說情，在遭到自己拒絕之後，惱羞成怒之下，便決定否決縣委對駱雄的政委提名——因為在楊建華倒台後，葉鳴曾經向他彙報過縣委準備提名駱雄晉陞政委，當時他也沒有反對，只是說市公安局也提出了一個人選，市委和政法委會綜合平衡考慮的，主要還是偏向縣委的提名意見。
沒想到，今天他卻直截了當地說市公安局已經否決了駱雄的提名，並準備安排硯山縣公安局的李達來擔任政委，很明顯就是一種泄憤和報復的行為——因為駱雄的提名還沒有報送到市公安局去，市局也不可能研究否決了這個提名，所以這純粹是宋哲明的個人意見，是在羞惱之下口不擇言說出來的，根本就沒考慮他的話合不合邏輯……
葉鳴判斷：宋哲明這樣做，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和振宇鉛鋅礦有利益勾連，要麼就是在礦里入了股，要麼就是接受了歐陽志他們的重賄；二是他自己本身與振宇鉛鋅礦並沒有什麼勾連，但他受了某位大人物的委託，以政法委書記的身份來給歐陽志等人說情。
無論是哪種情況，葉鳴現在都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昨天晚上，吳明高市長已經警告自己要慎重對待振宇鉛鋅礦的問題，今天宋哲明又親自趕過來說情，如果自己堅持要查封振宇鉛鋅礦、懲處歐陽志等人，等於一下子得罪了兩個市委領導。
而且，種種跡象表明：在吳明高和宋哲明身後，還有級別更高、權力更大的人物與振宇鉛鋅礦有勾連。如果自己堅持要查封礦山，那些人為了巨大的利益誘惑，很可能會不顧一切地與自己鬥爭到底。而那些大人物在暗處，自己在明處，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萬一他們去徹查自己的底細，把以前那些陳年爛事給翻找出來，然後順藤摸瓜調查自己跟父親鹿書記之間的隱秘聯繫，極有可能給父親和自己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不過，儘管心裡壓力很大，但葉鳴並不想就此退讓；振宇鉛鋅礦這顆毒瘤不除，將來後患無窮。環境污染還是小事，萬一在採礦過程中發生特大傷亡事故，不僅會犧牲很多生命、毀掉很多家庭，自己和於和光的政治生命也很可能就此終結，甚至還可能判刑坐牢。正如於和光所說的，振宇鉛鋅礦就是一個大**桶，萬一哪天爆炸，會將很多人推入地獄之中……
想至此，他重新振作起來，拿起桌上的電話話筒正準備打於和光的電話，手機卻突然鳴叫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駱雄打過來的。
「葉書記，振宇鉛鋅礦這邊出事了。」
葉鳴猛然間聽到「出事了」三個字，不由吃了一大驚，忙問：「什麼事？難道真的發生礦難了？」
「不是礦難，是有人把證據毀滅了。昨天晚上下半夜，有一伙人利用我們的值班幹警打瞌睡的時機，偷偷地從主礦井東邊的一個通風井進入到主巷道，把通往雞冠嶺下面的那條採礦巷道全部炸毀。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耍賴，說他們打掘進只打了幾十米，並沒有把掘進巷道打到雞冠嶺下面的礦床去，屬於正常的探礦行為。現在這個巷道已經完全塌方，誰也無法證實他們掘進了多少米，也就不能證明他們有盜採行為了。」
「那他們的採礦記錄和銷售記錄呢？你們找到了嗎？」
「找不到。我估計，這些人早就做好了被查的準備，所以在辦公場所沒留下任何採礦記錄和銷售記錄。而且，在我們去查封礦山之前，估計有人泄密，將消息告訴了歐陽志等人，所以當我們到達礦山後，他們已經緊急遣散了所有的曠工和管理銷售人員，只留下幾個負責人在那裡，所以現在想要找一個證人都很困難。」
說到這裡，駱雄用自責的語氣說：「葉書記，這件事是我們的失職。當初我們應該交代國土局和安監局的人把那條採掘巷道進行拍照錄像，同時應該在第一時間查封他們的辦公室，搜查相關證據。但是，當時我們只顧抓人，忘記了要去找他們的賬本和曠工換班記錄本，也沒料到這些人如此膽大妄為，竟然敢偷偷進入礦井炸掉那條掘進巷道，所以什麼證據都沒有保留。這樣一來，不僅無法定歐陽志他們的盜採國家礦產資源罪，就連偷稅罪也很難定下來了，因為我們現在根本就沒有他們的生產銷售數據，也不知道他們的銷售渠道，取證的難度非常大。」
葉鳴的眉毛已經緊緊地擰到了一起，強壓怒火問道：「老駱，你們的人就睡得那麼死嗎？別人把掘進巷道都炸毀了，他們一點都沒聽到？」
駱雄嘆了一口氣說：「葉書記，那幫人太狡猾了。昨天晚上十點左右，大石村的村主任李西華和另外兩人每人提著一籃子酒菜，裡面有雞有魚有牛肉，還有一罈子紅薯酒，來到我們局裡那些值班人員駐守的地方，說公安局的同志辛苦了，還說他們恨死了歐陽志，現在把鉛鋅礦查封了，是大快人心的事情，所以他們特意過來請值班人員吃宵夜。
「正好我們的值班隊長認識李西華，又聽他們說對歐陽志有意見，加之又垂涎那那些香噴噴的酒菜，於是失去了警惕之心，在李西華等人的勸說下，七八個人將那一大壇紅薯酒喝了個精光，個個喝得酩酊大醉，都倒在辦公室的凳子上呼呼大睡。而振宇鉛鋅礦那個主井是豎著打下去的，深入地下五十米，通往雞冠嶺的主巷道又是折向西北方向的，所以井下放炮的聲音傳到地面時已經很小，加之值班的公安幹警又喝醉睡熟了，根本就聽不到放炮的聲音。」
至此，葉鳴心裡已經瞭然了：振宇鉛鋅礦背後的那些勢力，已經開始多管齊下搭救歐陽志，明面上利用吳明高和宋哲明出面說情，背地裡釜底抽薪，把所有的證據全部毀滅掉，讓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和理由懲治歐陽志。
但也正因為如此，暴露出了他們的軟肋，這個軟肋就是歐陽志。只要突破了歐陽志這個人，他身後的那些勢力就會一個個露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