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楊光三原則
中心的領導們剛一坐下,幾乎所有人掏出了玻璃保溫杯朝桌上一放。
辦公室大姐簡直就是神經病,主動幫韓路泡了一杯枸杞,百分之七十的枸杞,百分三十的開水。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發作。
楊光一楞,然後皺了下眉頭:「喝上了?」
這韓路什麼形象,開玩笑嗎,還有朝氣嗎?
韓路臉皮也厚了:「生活中有許多不得以。」
在座都是老人,感同身受,點頭表示理解。
照例,第一項議題是本周末的一場文藝活動,這次演出是個音樂會。主題是慶國慶,為祖國慶生——金沙市十大優秀原創作歌曲音樂會——地點是湖山劇場。
負責日常工作和業務的宋青山彙報說,本次活動由市委市政府主辦,宣傳部、文廣旅承辦,市文化藝術中心演出。
因為是流行歌曲演出,跟川劇京劇演員也沒有任何關係,她們可以歡度一個周末了。
宋青山又說,這次演出的艘是金沙市音樂家協會的音樂家們創作的作品,歌手是他們自己請來的,大多是各家學校的音樂老師,甚至民間酒吧歌手什麼的,原本和我們沒有關係。
但是,歌手好找,樂隊不好弄。尤其是這種很嚴肅的歌曲,你隨便找幾個吉他手鍵盤手鼓手上去也不成啊,太不嚴肅,得讓交響樂隊去伴奏。市裡也只有咱們單位才有半支交響樂隊,加上也只有我們演藝公司有劇場,所以,這工作我們得扛大頭。
他說著話,韓路就看了看手上的材料,這次本市十大獲獎的金曲挺應景,什麼《讚歌》《心中的花朵》《情誼深長》《燃情歲月》……
他忍不住道:「宋主任,這些歌如何,我因為沒有聽過就不評論了。但是,要讓觀眾掏錢買票進場怕是有點困難。雖然說有單位贈票,但觀眾肯定不多,未免有點不夠熱烈。要不,我們搞點外宣。」
宋青山不快:「搞宣傳,你是不是還想打廣告了,經費從什麼地方來?」
韓路道,要不找人上街見人就送票吧。
宋青山反問,找人發傳單他不要錢嗎?
韓路說,你聽我把話說完啊,常月華她們不是每天都去跳廣場舞嗎,讓她把票帶過去請老太太們發。那些太婆我最清楚了,喜歡攬事。
大家都說這主意好。
說完演出的事情,一個人事的副主任說,最近許多演員都請了假,有的還是長假,一請就是三五個月,太不象話了……
楊光道,這事我聽說了,其實你也不用發這麼大火。
說著他就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說,這幾人的情況我清楚,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已經不是一線。平時演出都是敲邊鼓的,他們估計也是家裡困難,要另外找個地方上班賺點錢。還有那誰,自己開了個夜宵攤兒,一周的收入抵得上單位一個月工資了。
沒辦法啊,大家都剛買了房子,幾代人的積蓄都被掏空,有的人還欠了銀行一屁股債。
在以前,如果有員工要請長假,我都是儘力挽留,現在……真是不好意思開口啊。
說到這裡,楊光嘆息:「今天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們就定個原則。第一,走穴肯定不行,你不可能吃著單位的飯,還跑外面去賺錢吧,合著國家幫你兜底了?」
眾人微微點頭。
楊光:「第二,如果有員工請長假開闢第二職業,改善個人經濟條件,可以。但是,單位不發工資,還得向上級彙報得到同意。」
大家又同時點頭,說,這有點類似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停薪留職。
楊光:「第三,業務骨幹不能請長假,否則絕不姑息。」
楊主任的三原則大家原則上同意,只宋青山有點不快,說,老楊你這麼干,人心都要散了。如果那樣,還不得人人出去做生意,畢竟,咱們這裡的收入真的低,工資還經常沒辦法按時發下去。
楊光說:「生意不是那麼好做的,也不是人人都適合做生意,不能只看到賊吃肉不看到賊挨打;至於去其他地方上班的,如果幹得好,人家不回來了,甚至辦了調動,那也是好聚好散。好吧,咱們說說這個月的工資獎金補貼從什麼地方變出來,我可是沒有辦法了。」
中心的領導們大多是演員出身,只楊光和韓路是外行人。
幾個副主任對於怎麼變出錢來實在是沒辦法,說什麼的都有,什麼把單位的廢品找人來收了,什麼去兄弟單位拉點贊助,還有個副主任更是獨闢蹊徑,問能不能把外面的車放進來收點停車費。
韓路當時就忍不住提醒,XX主任,你把車放進來得有人守吧,出了問題都賠吧?這裡就是個大工地,今天是工人抬灰漿搬鋼筋,把人車劃了,誰負責。微型車還好,弄傷幾輛賓士寶嗎,咱們都得去賣血。
再說了,文化中心現在兩百多人,每月幾十萬開銷。這個月咱們就有十幾萬缺口,掙點雞毛蒜皮那就是杯水車薪。
他說得有道理,眾人都有點鬱悶了。
正嘆息著,韓路心中一動,忍不住道:楊主任,各位主任,我認為,單位職工請長假的事情就暫時就不用向上級彙報了吧。
「你什麼意思?」楊光問。
韓路:「也不是不和上級彙報,說肯定是要說一聲的,但不能留書面材料。我看了一下,我們中心,現在請長假自己干第二職業,或者去其他地方上班,甚至跑北上廣追求個人理想實現的總數有四十來個,他們每個月的工資都是財政打到我們帳上來的。這筆錢不妨留下,還退回去幹啥?」
「噝——」眾人都抽了一口冷氣,心中泛起了「吃空餉」三個字。
負責人事的那位副主任不快,道,這好象不合適吧,違反記錄了。
這次宋青山難得地站在韓路一邊,嚷嚷:「不然怎麼樣,你教我個辦法,韓路這個主意不錯。咱們拿這筆錢是給大家發工資和補貼,又不是貪污了,有什麼問題我頂著。」
楊光沉吟片刻:「請長假的員工的工資可以截留,這事也不用老宋來負責,我自己跟大領導說,想來他也能理解,就這麼定了。」
韓路:「散會。」
下來后,楊光跑去找大領導彙報此事,結果被罵得狗血淋頭。
領導說,你們中心早就應該砍編製砍預算了。
楊光說,領導,我們單位現在正處於對前途的迷惘,對失去事業單位身份的擔憂,甚至丟掉飯碗的生存恐懼中,隊伍很不穩定,你就可憐可我們吧!
我在文藝單位工作了一輩子,對員工有很深的感情,實在不想看到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說著話,他眼圈都紅了。
大領導不說話了,對中心吃「空餉」的事不再發表意見,算是默許。
說好這事,楊光鬆了口氣,將一包東西扔給韓路:「你腦子不錯,這是對你的獎勵。」
韓路:「啥玩意兒?」
楊光:「從大領導那裡弄的鹿茸切片,聽說是從野生梅花鹿腦殼上鋸下來的,藥效很好。你泡水喝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家庭和睦的基礎。」
韓路有氣無力的接過去。
有領導欽定,小韓主任男人旗幟無法飄揚的設定算是坐實了。
他也不敢喝,讓老金試毒。恰好,老金的兒子來傳達室,喝了父親的鹿茸湯,當晚就鼻血狂噴。
沒辦法了誒!
唷唷鹿鳴,食野之萍,我有佳人,鼓瑟吹笙。
會議之後,工資獎金補助勞保總算髮下去了,宋青山組織樂隊去湖山劇場排練。
文化中心的排練室因為修建大廈早就跟辦公室大樓一起拆除,沒地方,演員們要想排練只能去那邊。
好在藝術家們平時都是早上來點個卯,然後一整天不出先,他們就算要練功也都在自己家裡鼓搗,倒不影響工作。
宋青山在那邊排了兩天,又打電話回來說劇場的燈光出問題了,十停有五停不亮,還有一停不住閃爍,讓辦公室組織工人檢修。
韓路很奇怪,問,聲川劇院不是與我中心達成戰略合作了嗎?雙方約定互派演員交流演出,他們那邊也會出錢幫我們維護劇場設施,不妨和那邊聊聊。
宋青山氣道,什麼合作,根本就沒有的事,齊清寒回去之後就不搭理咱們了,這個騙子手。
韓路自然不知道那天晚上齊清寒和陶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覺得這姓齊打一開始就沒有合作的誠意,他來金沙純粹就是炫耀,爽過就完了。
這人的品行啊,實在不怎麼樣。
韓路找了個熟人,讓他派了兩個電工跟他一起去湖山劇場。一檢查,是前一段時間下雨,房子漏水,讓一個開關抽風似的隨機短接,換條兩米長的線就好,也花不了幾個錢。
交響樂隊邊正在綵排,剛開始的時候還不成曲調,漸漸地有點意思,挺好聽。
同時,在常月華的幫忙下,贈票都送了出去,周末的演出看來沒有什麼問題。
韓路坐在劇院最後一排,正看得上勁,一條人影挨到他身邊。
他回頭一看,竟然是渣男兄:「老侯,什麼時候回來的,聽說你最近發財了。」
渣男兄姓侯名世容。
業務上還來得,可惜年紀大了,加上個人生活混亂,被感情生活戕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早就退出一線了。
渣男兄小聲說:「韓主任,你還真下得去手呀,這是跟兄弟我過不去嗎?」
韓路:「哦,你說的是扣你工資的事啊,這是領導們的決定,你有事找負責人事的副主任說去,實在不行你找楊主任,跟我一個打雜的總務好象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