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這一夜,原哲與莊家兄妹回到家時,迎接的是一室的黑暗與冰冷。心髒立刻連抽了幾下,陰影籠罩在客廳上空。
她哪去了?這麽晚……十二點半了,她竟然不在家?該死的她究竟哪去了?一連打了她好幾個電話,回答的都是“對方不在服務區內,請稍候再撥……”。原哲沉著臉,差點顧不上風度要將手機捏碎。他這才發現,除了確定她在美帝上班,做的是文員工作,其他自己根本聯係不上她。
可是,都已經零點了,她怎麽可能還在公司?
莊浩然將他僵直站立的身軀拉下,坐在沙發上,安慰道:“別擔心。或許她也約了朋友,玩得晚一點而已。”
原哲瞥過他,眼神陰鬱:“一個女人半夜不歸,算什麽!”
莊欣儀為他遞上一杯開水,“原大哥這麽緊張桑柔姐啊?都說深圳是不夜城,桑柔姐是成年人啦,晚一點回來不會有事的。”
原哲抿緊了唇,止不住的怒火在心底悄然上揚。他本是脾氣極好的人,對人對事都富有耐心,惟有桑柔才會一而再、再而三讓他失去理智。不願去猜測此時她在幹嗎?不願去想她在這座夜的城市裏過著多麽放縱的生活……他必須要讓她知道,身為原哲的契約妻子,該如何守好自己的本分!
“好了好了,你既然選擇了她,就應該選擇相信她。”莊浩然的話別有深意,當年他最清楚原哲絕望離去的理由,如今他卻不清楚原哲結婚的理由。連日來的發現,這對夫妻之間看似正常,卻又存有很大問題。可是,夫妻與戀人關係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他不可能再像七年前那樣去提出建議。
原哲點燃一支煙,提醒自己應該冷靜。
莊欣儀注視著他,眼中隱藏不住幾分落寞,多年來的思念牽掛變成一種酸澀,倒回進心裏。她對他們笑道:“我懶得跟你們多說了。反正關於工作的事,我再說一遍——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不需要原大哥幫忙,我也要靠自己走進高氏!”
看著她上樓的背影,莊浩然不禁擔憂地皺起眉。欣儀從小就是驕傲自信的女孩,她對原哲的心思瞞不過他的眼。可是,決定辭去北京那份條件不錯的工作,轉而進軍高氏企業,卻是今晚與原哲幾位同事一起打球才湧現的想法。
欣儀她究竟在想什麽?難道不知道原哲已經結婚了麽?還是僅僅如她所言,隻是想離開家人的照料自己出來闖闖?
“哲……欣儀這丫頭固執,她要進了高氏,怕是要給你添麻煩了。”
原哲沉浸在對桑柔的猜疑與憤怒中,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沒事,她應該能力不錯。”
夜,很寧靜。陽台外,空氣清新。
萬家燈火在夜深人靜之時,一盞盞熄滅。俯覽城市夜景,整齊的街燈如同長龍蜿蜒在暗色之中,零散的車燈像天空中的星星。隱約看到遙遠的上空,深圳最高大廈的頂上,明亮的探照燈緩緩旋轉,長長的射線掃過這座城市的上空。
那座大廈,正是桑柔工作的地方,而那個女人,卻夜不歸宿。
淩晨三點,原哲難以入睡,幹脆坐在陽台上悶悶地吸著煙。
莊浩然拉開窗簾,走到他的身邊,雙手擱在陽台上。原哲沉默地給他遞上一支,他低笑道:“想不到我現在不再抽煙,而當年拒絕吸煙的你,反倒離不開煙了。”
原哲悶悶地吸上一口,嗓音沙啞:“煩悶的時候會吸幾口。”
莊浩然神色變得認真:“說吧,你與桑柔兩個,到底怎麽回事?”
原哲抬起頭,深黑的瞳眸在暗夜中深不見底,他垂下眼低問:“你覺得呢?你不是一直在觀察她嗎?”
莊浩然盯著他:“我不但觀察她,也觀察你。若非你們睡在一個臥室,我真要懷疑你們不是真的夫妻。”
“為什麽?”他的聲音裏有絲緊繃。
“我不得不承認,桑柔變化好大,她那樣外向的性子在你麵前明顯內斂了許多,而且……她好象很怕你。”莊浩然冷靜地分析,桑柔看原哲時,眼中時時繃藏著緊張,有時候連笑容也小心翼翼。
“她為什麽怕我?”原哲扯了扯唇角,“她如果怕我,還會這樣大膽地夜不歸宿嗎?”
當初新婚第二夜,她就這樣大膽過一次。現在新婚不到一個月,她又故伎重施,難道除了那已經到手的50萬,這樁婚姻她絲毫不放在眼裏嗎?還是……他必須要加快行動,讓她徹底愛上自己,才能讓她永遠無法這樣瀟灑地逃脫?
“你們之間的事,就要問你自己了。”莊浩然突然接過煙,也悶悶地點燃。
“我與她……”
“你還愛著她,對吧?”
他問得直接,原哲手指微微一顫,拉過煙灰缸,將煙蒂熄滅。如果感情可以控製,可以忘記,可以拋卻,原哲的心也不會如此複雜,他還愛著她嗎?
是的!可是,他更想懲罰她,報複她!
莊浩然見他不語,沉聲肯定:“哲,你是個深情而專一的好男人。從我知道你娶的是桑柔那一刻,我才驚覺——原來你愛她愛得這麽深。”
“浩然……”
如果不是愛得深,又怎會讓一個曾經遭受愛情背叛的男人,用婚姻來套住自己?一個男人願意走進婚姻的圍城,那又代表什麽?至少,就算是那座圍城是冰冷堅固的囚牢,那也代表著他願意與她一起承受煎熬與痛苦。
“哲,婚姻不是兒戲。在女人眼裏,婚姻是愛情的保障。我想,桑柔多少是愛著你的吧,否則也不會跟你結婚了。”莊浩然將目光定定往向遠處,聲音在夜色中越發清晰,“當年你與桑柔的分離,我也要負點責任。可是,無論過去如何,現在的你們已是法定夫妻,好好珍惜吧。”
原哲皺起濃眉,暗中咬起了牙。對於婚姻的定義,他跟浩然一樣清楚,但是桑柔愛自己嗎?這個問題……他定要親手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桑柔這樣一聲不吭地出去,又聯係不上,確實讓人擔憂。不過,等她早上回來,好好地問問就行了。夫妻間是需要常溝通的。”莊浩然轉過身,將煙頭摁進煙灰缸,“明天還要上班呢,快去睡吧!欣儀那丫頭的事,就由她自己去吧。”
“恩。”原哲麵無表情地點點頭,看向街上零落的車燈,黑眸被無邊的陰霾緊緊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