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是什麽？
從酒肆出來，楊玉看著天色不早了，也就帶著孩子回去了。一路上桃子默不作聲，最後他才拽著楊玉的袖子，低聲的問：“阿娘，是不是十八哥不喜歡我。他為什麽那麽看我呢？”桃子以前沒什麽兄弟，楊玉隻有他一個孩子。阿蠻和楊玉都是拿他當成了寶貝！因此桃子理所當然的享受這一切的。楊玉的疼愛，阿蠻的溺愛。但是現在忽然冒出來這麽多的兄長和姐姐！桃子有點暈了
??他有很多小夥伴，絕大部分都是有兄弟姐妹的。人家的哥哥都是很照顧弟弟的，什麽給弟弟零花錢啊。幫著妹妹買可愛的小玩意啊。因此桃子也想過，自己有這麽多的哥哥，那不是很幸福嗎？馬總商家的小馬，雖然沒有親哥哥，但是他的表兄那麽好。一次他們爬樹，小馬摔下來，是他表哥在地上把他接住了
??我也有哥哥了。今後哥哥們帶著我出去玩多好啊！桃子對未來兄弟之間相處寄托了很多美好的希望。但是今天和李瑁的見麵，桃子被現實教育了。他的兄長們未必喜歡他。一想到這裏，桃子就很失落，很生氣。我花見花開，人見人愛。阿娘，小姨還有揚州那麽多人都喜歡我。你們為什麽討厭我？
??尤其是這個十八哥，看他的眼神叫桃子很不舒服。他那裏是在看自己，分明是在透過自己看別人呢。桃子嘟著嘴和楊玉抱怨起來：“怎麽他看我和看小偷一樣，我又沒偷他的東西啊。人家的哥哥都是笑嘻嘻的。就是我的哥哥，很奇怪。不過我還有很多哥哥呢。阿娘，他們不會都和十八哥一樣怪裏怪氣的吧！”
??拍著孩子的後背，楊玉一笑：“他有心事。不過是看見你就想起自己的心事來了。不過你這些兄長們。他們不是一個母親，而且皇家的規矩很嚴，兄弟之間並沒特別多的來。其實你想想啊。你有那麽多的夥伴。但是真正和你玩得好的，經常在一起的也就幾個人。兄弟們也是一樣的。大家在一起時候少。”楊玉心裏有些難受，李瑁肯定是想起了十六這個可憐的孩子。其實她也一樣。經常在不經意的時候想起十六這個孩子。
??雖然李瑁很可憐，但是一點不值得同情。楊玉抱著桃子，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桃子玩了一天了，這會靠在母親的懷裏，很快就瞌睡起來。他打個哈欠，含含糊糊的說：“我知道了，爭家產唄！像是季家的幾個孩子就是這樣，他們總是看對方不順眼。對了季家的大哥特別不喜歡他的小弟。說他小弟不是季家的人，還嘲笑他的母親是娼門出身的。”
??揚州季家也是富甲一方。家裏不僅有千畝良田，還有上百的織機，也算是日進鬥金了。奈何季家的大家長喜歡女色，家裏姬妾無數，還在外麵拈花惹草。女人多了孩子就多了，為了那點家產真是，一家人鬧得很烏眼雞一般。天天有新聞出來。什麽大太太拉著自己娘家做幫手，要把持最賺錢的織坊。什麽新寵小妾為了兒子每天半夜對天祈禱。被二太太誣陷說是在用巫術暗害當家老爺——他們家都要成了揚州人免費看戲的好地方。
??看著已經睡著了桃子，楊玉無奈的想，其實皇家和揚州的季家沒什麽不同。隻是大家爭鬥的東西量級不一樣罷了。曾經她和桃子隔岸觀火，一邊嗑瓜子，一邊追著季家宅鬥大戲。現在她和桃子就是演員，上演著一部比宅鬥還要慘烈的宮鬥戲啊。
??車子停下來。楊玉抱著孩子下車了。這裏是玉真公主在洛陽的玉真觀。楊玉還在路上的時候，玉真公主就派人剛被楊玉送信，表示若是楊玉不想住到宮裏去，大可以在她的玉真觀落腳。楊玉知道這多半是皇帝的意思。當然玉真公主也想對她表示親近。楊玉接受了公主的好意，帶著桃子在玉真觀落腳了。
??桃子已經洗了澡舒服的躺在床上了。楊玉看著兒子，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自己，笑著說：“你路上都類的睡著了。怎麽這會忽然不困了。我們還要在洛陽待幾天呢。明天還有的玩呢。你想說什麽？”
??“嗯，要是到了長安，他們不喜歡我們，我們還是回揚州吧。這裏一點也不好玩！”桃子擰著被子，低聲的和楊玉說要回到揚州去。“你怎麽會這麽想呢？”楊玉笑著點點桃子的額頭。心裏想：你還是太年輕了，殊不知隻要你認了阿爺，不管你在什麽地方，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但是楊玉不想給孩子這麽大的打擊。
??“我想了半天，他們肯定是擔心咱們來分走了阿爺的寵愛和關注。因此不會對咱們有好臉色。誰也不喜歡自己最在乎的東西被人搶走啊。我現在明白季家老大為什麽不喜歡他小弟了。要是沒有他小弟，他家裏的一切都是他的。可是我不想要他們的東西啊！”桃子無奈歎口氣。
??還真是個明白的孩子。“放心吧，路上阿娘不是和你說過嗎？一味地退讓不會有結果的。你要叫別人不敢欺負你，就要告訴他們。你是他們惹不起的。等著到了長安，麵對著你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小弟弟。這些人麵子上肯定不會露出什麽，但是背地裏就難說了。其實這也沒什麽。我們都在背後說過別人，也都被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人生不過如此！不必在意別人的話，做好你的事情！”楊玉拍著桃子，她不想營造什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假象出來。桃子本來就早熟，用不著楊玉費心的粉飾太平。那樣的話反而叫孩子容易遭受挫折。
??桃子聽了楊玉的話，想了好一陣：“我知道了。但是阿娘，我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什麽啊？”
??“當然是快點睡覺！小孩子不睡覺不會長高的。你正是學習的時候。你所有理想都要靠實力去完成。你想做橫刀立馬的大將軍，就要學習兵法，練習武藝。你要想出口成章，就要勤奮讀書，刻苦練習！誰的成功都不是白來的！”楊玉輕生的告訴孩子，一切都要靠自己。
??桃子認真的聽著，楊玉想了下：“你是個小孩。不要摻和到大人的事情裏麵。要有禮貌，不能依仗著的身份欺負人。”桃子點點頭，抓著養楊玉的衣襟：“阿娘，我記住了。今天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啊！”
??抱著兒子哄著，楊玉溫柔的說：“好，我陪著你。”
??孩子已經睡熟了，楊玉卻望著帳子頂一直出神，直到天色蒙蒙亮，她才朦朧的睡著了。第二天早上楊玉被叫醒了：“娘子，已經是卯正時分，該起身了！”楊玉猛地睜開眼，過外麵已經是天光大亮了。看看身邊，桃子也是累壞了，還在呼呼大睡呢。楊玉壓低聲音說：“別吵醒了桃子，我就起來了！”
??這邊侍女們服侍著楊玉梳洗，玉真觀的管事道姑進來說：“娘子，壽王妃求見。”誰要見我？楊玉恍惚的有種分裂的感覺，仿佛她在求見自己。但是隻恍惚了一瞬，她就想起來，她再也不是什麽壽王妃了，這位壽王妃應該是韋順妃的侄女，那個韋靜好了。怎麽昨天李瑁回去哭訴了？今天人家正牌的王妃找上門和她算賬了嗎？真沒想到，和兔子一樣的韋靜好竟然有這個膽子！她是認為楊玉徹底失寵了，因此一盤花生米，二兩二鍋頭就敢上門和楊玉單挑了是不是？
??想到這裏，楊玉漫不經心的說：“她有什麽是為了事情嗎？”主事道姑忙著說：“這個王妃倒是沒說。不過看著她臉上的顏色，似乎有些不怎麽好。”道姑看一眼楊玉，遲疑著說：“現在壽王不同於以前了。武惠妃沒了，當時壽王府裏是何等興盛，現在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更是壽王因為哀悼武惠妃，每天隻潛心誦經為武惠妃祈禱。這位王妃倒是沒聽說有什麽特別的本事。不過是每天侍奉壽王殿下罷了。”
??哼，弱雞一隻！楊玉聽著管事道姑的胡啊，心裏冷哼一聲。這個李瑁隻失敗一次就一蹶不振了，真是溫室出來的草莓。不用動一個手指頭，隻要風吹吹就幹癟了。楊玉對李瑁真是恨得牙根癢癢！真給穿越來的人丟臉！阿蠻當初比他可要慘多了，也沒見就整天哭哭啼啼的。現在阿蠻已經是三品夫人了！
??“你請她稍等一下，我等一下就出去見她。”楊玉慢條斯理的對著鏡子整理妝容，叫韋靜好先等著吧。
??韋靜好如坐針氈的等著楊玉，這裏是玉真公主的玉真觀，按著她的身份和現在的處境。韋靜好是沒有什麽機會來這裏的。好在玉真公主不在，這裏隻有楊玉暫住。她心裏惴惴不安，若是她落井下石可怎麽辦呢？
??茶杯裏麵的茶水已經冰涼了，可是外麵依舊是靜悄悄的，韋靜好身邊的侍女有些不耐煩了，低聲的對著女主人嘀咕著：“娘子太好脾氣了，對著太真娘子這麽低聲下氣的等候，她不過是仗著聖人的寵愛罷了，也敢給娘子臉色看。一個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的女人罷了。竟然去勾引聖人，叫郎君蒙羞！她怎麽還敢冷落娘子，給娘子難堪？”
??“我是什麽人物啊？怎麽敢給王妃難堪，刻意冷落呢？”楊玉站在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屋子裏的人。韋靜好臉色蒼白，忙著站起來，對楊玉深深一拜：“太真娘子安康！奴婢粗俗愚蠢，口無遮攔，還請娘子別和她一般見識。”
??“你都說了奴婢粗俗愚蠢，我要是計較，豈不是連我也是粗俗愚蠢了嗎？不過呢，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現在身份不比以前了。以前你是側妃，怎麽說呢，賢妻美妾，你隻要負責美美美就是了。現在卻不一樣了。你是壽王妃了。言語行動都是壽王的體麵啊。這樣的奴婢放在身邊不是白白給自己丟臉嗎？”楊玉臉色一沉，對著外麵眾人吩咐道：“把這個奴婢拖出去！按著規矩處置。”
??看著韋靜好蒼白的臉色，楊玉心裏一陣痛快，憑什麽我要做寬宏大度的人，要惡心自己成全別人？她大概猜出來韋靜好的來意了。不過是李瑁回去之後，觸動了心裏的痛處，開始發瘋了。韋靜好沒什麽眼光更沒心胸，她擔心要是禮貌和楊玉舊情複燃了怎麽辦？今天她來多半是做小伏低，裝可憐，求楊玉去看看李瑁，開解他一下什麽的。這樣既顯得她賢惠，寬厚還能惡心下楊玉。叫她有負罪感！你看全是因為你，李瑁才變成這副鬼樣子。
??可惜楊玉可不是個心軟的爛好人，她借著韋靜好的奴婢出錯，狠狠地給她個難堪，意思是叫韋靜好收起心思。
??沒想到楊玉根本不理會自己出招，她還沒張嘴，人家已經知道了她的意圖了。想到這裏，韋靜好隻能強打精神，對著楊玉為仆人求饒。楊玉更是生氣，她真想撬開韋靜好的腦子看看裏麵裝的都是什麽？莫非她的腦子裏都是豆腐腦。她是惡心自己呢還是惡心別人呢。
??想到這裏。楊玉也沒什麽好臉色，拿著長輩的架子對韋靜好說：“本來我不想和你說。但是今天你來了，想著當年你還算是安分守己，提點你一句。你現在身份不同了，要識大體。一個奴仆不算什麽。但是你是壽王妃，你不是自己。你要清楚，你的一言一行，你身邊人的言行關係重大。別人隻會說壽王如何，再也不會說什麽王妃不知真相，一切和她無關，你今天來我大概猜出來是為了什麽。”楊玉犀利的眼神掃過去，韋靜好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楊玉看她一眼，接著說：“你有這個到處燒香拜佛的時間不如回去好好地把家裏上下整頓清爽了。求人不如求己。算了，我說多了你也不想聽。時候不早了，送客吧！”說著楊玉一擺手，管事道姑立刻上來，對著韋靜好打個稽首：“恭送王妃！”
??韋靜好愣愣的看著楊玉，臉上通紅的走了！
??看著韋靜好的背影，楊玉有些失落，對手太弱了，就這樣丟盔棄甲的跑了？我還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呢。真是——無聊啊！這個韋靜好，怎麽也是大家閨秀，出身不錯了。竟然隻會些小手段罷了。當初楊玉就是想破了頭，也搞不清楚，為什麽李瑁會悄悄地出軌韋靜好？這個女人和楊玉比較起來，簡直是就像是陳年紅酒和白開水！
??從樣貌到才學，都是乏善可陳！或者男人都是貪得無厭，喝多了美酒，就要喝開水了？
??“早知這樣，我該抓著李瑁問清楚，他到底是看上了韋靜好什麽地方啊？”楊玉低聲的嘀咕起來。“阿娘，你在說什麽呢？剛才是誰來了？”桃子粉嘟嘟的笑臉從門邊探出來。看著兒子，楊玉怎麽看都覺得看不夠。也就是我親生的兒子，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沒有誰，是你昨天見著的你十八哥的娘子。壽王妃韋靜好。你今後還能見著她。好了我們出去走走。今天咱們不出城了，去東市和西市上看看。對了這一路上你遊玩了不少地方。給大家的禮物準備好了麽？”楊玉提醒著桃子，別忘記給皇帝和新出爐的小姨夫王忠嗣預備禮物。
??桃子聽著說要逛街去，頓時來了精神：“好啊，我坐車出城的時候就見著這裏比揚州繁華多了。街道那麽寬，有那麽多人！對了還有和咱們長得不一樣的人。他們就是西域來的胡人嗎？”桃子比比劃劃的和阿娘說著等一會逛街的計劃。
??楊玉認真聽著：“好，你喜歡什麽就買什麽。不過等著到了長安，到了宮裏，你就會發現這裏的東西也很一般。不過，真是你要經曆的過程。對物質的認識，可是很重要的。”
??人的眼界是一點點的高起來的，隨著經曆，學識和生活層次發生改變。桃子生在江南溫柔富貴之地，對物質沒什麽特別的執念。雖然桃子今後仍舊會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培養孩子的品味要開始了。楊玉可不想叫桃子成為個暴發戶品味，和乾隆一樣被人詬病和譏諷。
??洛陽的西市上，大食來的工匠正在鏨刻一個精致的銀盤子，盤子上麵都是複雜的卷草紋，充滿著異域風采。桃子被陳列的各種精致金銀器給吸引住了，他對著栩栩如生的鳥兒，和虎豹之類的動物特別著迷，伸出手仔細摸了摸：“難怪就看起來就像是要破盤而出，原來這個老虎是凸出來的。阿娘，我想要那個小刀。還有這個！”桃子指著那個碩大的銀鎏金盤對著楊玉說。
??這個盤子很大，足足有三尺直徑，上麵鏨刻著一副戰鬥的場麵，裏麵細節都栩栩如生，仿佛能聽見戰場上人喊馬嘶，箭鏃劃破空氣尖銳的呼嘯聲。在盤子中間是個要破柙而出的鎏金老虎。桃子是個男孩子自然喜歡這種東西。楊玉叫人問了那個粟特老板，要買下這個盤子和桃子喜歡的小刀。
??這個盤子做出來已經在店陳列了三年了，現在有人要買，老板立刻過來殷勤的和楊玉表示，這個盤子工匠花費了好幾年才完成，怎麽也要五百金。楊玉也沒討價還價立刻表示包起來！。
??麵對著財大氣粗的客人，老板喜形於色，立刻親自動手打包，誰知這個時候一個人進來：“慢著！這個盤子太子要了！”
??太子，楊玉想起李亨那張永遠看不透的臉，一陣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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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從來不講情麵，不講交情。尤其是對渣男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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