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捷徑
李瑁難得回家住一天，第二天早上李瑁一臉輕鬆的坐在桌子前翻看著工程進度的報告，楊玉則是毫無食欲的攪著麵前的熱粥。工程進展還算順利，一切都按著預定計劃進行，但是她心裏總是有些不痛快。可到底為什麽不痛快，她屙屎一片茫然。
??“你身體不好嗎？還是這些東西不和胃口？”李瑁拿走不給楊玉攪的七零八落的粥，對著身邊的侍女說：“去換一杯牛奶來！娘子每天早上都是喝牛奶的！”那個侍女忙著接過來粥碗轉身走了。李瑁擔心的伸手摸她的額頭：“你別是生病了吧？！”
??躲開李瑁的手，楊玉鬱悶的說：“我沒事，就是最近心裏七上八下的。大概是天氣不好，連帶著心情也不好了。今天你還要去工地上嗎？”
??李瑁了然一笑：“我知道為什麽，大概是聖駕一套來洛陽，你擔心在婆婆跟前站規矩。上次的梁子你們還沒徹底解開呢。放心，有我在，誰也不敢欺負你。這次事情辦得漂亮，我可以在娘娘跟前站直了。要是我連自己的媳婦都保護不了，還想別的呢？真是白日做夢！”李瑁對著楊玉擠擠眼，女人之間關係微妙的很，尤其是婆媳之間。
??楊玉頓時眼前豁然開朗，她原來在為了武惠妃發愁呢。她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有生之年會為了婆媳關係發愁。真是萬惡的舊社會！不過李瑁說得對，媳婦在婆家受什麽待遇，都看丈夫的態度。若是李瑁還是個靠著寵妃親娘混日子的閑散王爺，就是武惠妃把楊玉打倒在地，隨便欺負，李瑁也不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但是現在李瑁不是吳下阿蒙了，他開始累積政治資本了。“謝謝你，雖然娘娘——”楊玉看一眼那些侍女們，沒說完。武惠妃隻是李瑁的生母，卻不是陳軒的親媽。但是畢竟占了人家兒子的身體，李瑁也不能做的太過分了。況且這裏把孝字掛在嘴上，以孝治天下攘攘的震天響。若是李瑁和武惠妃衝突起來，李瑁不占理啊！
??“關心則亂，娘娘都是為你好！你別咋咋呼呼的！”楊玉暗示李瑁注意態度。
??“好了，我自有分寸。我今天不去工地上了，在家陪著你可好！”李瑁忽然想起什麽，對著楊玉笑著說：“晉賢居有不少好玩意，你說拿那些新鮮玩意來招待聖人可好？”楊玉卻是含糊著：“不合適吧。我覺得還是穩妥最重要。”
??李瑁在家隻半天，就被工地上派人叫走了。楊玉站在院子裏，望著天空：“預備車子，我要出去轉轉。”晉賢居門前，跑堂的見著楊玉的車子忙著迎上來：“娘子來的不巧，我們主人出門去了。”謝阿蠻這個時候竟然不在這裏。楊玉笑著問：“你們主人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全在這裏泡著。怎麽今天竟然出門了？她去什麽地方了？”
??“娘子不知道嗎，玉真公主把我們主人叫走了。”跑堂的露出得意之色：“玉真公主雲遊天下回來，就聽說我們晉賢居的名聲，特別親自駕臨。誰知玉真公主和我們主人十分投緣，兩個人一見如故。現在我們主人可是玉真觀的常客呢。今天一早上她就被叫走了。”
??玉真公主是當今皇帝的親妹妹，出家做了女道士，雖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是仍舊在朝堂上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這個人就連著鹹宜公主和武惠妃提起來都是尊敬有加的。阿蠻算是攀上高枝了！楊玉想了想，對著馬車夫說：“到玉真觀！”
??玉真觀裏麵，門上的小道姑聽著是壽王妃來了立刻進去通報，很快就見著個道姑樣子的人過來，殷勤的打開門請楊玉進去。“我是公主身邊餘婆婆，王妃降臨真是山門榮幸！”來人介紹了自己，親自扶著楊玉下車了。楊玉以前沒見過玉真公主，她看餘婆婆的神色和穿戴，就知道她身份不一般。
??“玉真長公主是長輩，我也是剛聽見長公主回到洛陽，我成親的時候不巧，長公主雲遊去了，我沒有福分親自拜見。這次長公主回來，我身為晚輩自然要來拜見的。餘婆婆服侍公主雲遊，也辛苦了。今天冒昧來訪，沒有打攪到長公主吧。”楊玉態度誠懇謙遜，餘婆婆在心裏打量著楊玉，心裏忍不住稱讚，果然長得標致，而且為人也還謙遜。
??“都是分內之事，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長公主聽見娘子來了，特別叫我來迎接。你們雖然還沒見麵，可是長公主早就聽了不少關於娘子的事情，她對娘子很是讚賞呢。”餘婆婆扶著楊玉的手，徑自進去。還真是了別有洞天啊，玉真觀看起來不怎麽起眼，誰知進去卻是豁然開朗。裏麵鬆柏參天，房舍寬敞。正殿裏麵供奉著三清，供桌上供奉著新開的白色蓮花。
??楊玉對著三清神像虔誠禮拜，餘婆婆帶著她繞到神像後邊，兩邊是抄手遊廊，不少妙齡女子來往期間。餘婆婆對著楊玉說：“這些都是侍奉公主的。”
??楊玉看著那些女孩子，心裏滿是疑惑。這位玉真公主難道是蕾絲邊，這些女孩子雖然都做女道士裝扮，可是沒一點出家修行的樣子，身上穿的雖然是道袍，可都是上好的絲綢綾羅。天氣還很熱，那些輕薄的綾羅透出肌膚細膩的底色。一陣風吹來，寬敞的袖子鼓起來，露出細膩潔白的胳膊。她們的頭發高高的挽起來，帶著青藤冠軍，臉上淡淡的脂粉，嘴唇上鮮豔的紅色胭脂。說是使喚丫頭吧，一個個細皮嫩肉的，也不像是幹活的樣子啊。
??楊玉心裏嘀咕著，已經到了後邊一個精致的園子裏麵。迎麵而來的是一群舞姿蹁躚的舞姬，阿蠻赫然在裏麵領舞呢。一個保養很好的女子坐在樹蔭下，見著楊玉進來，一揮手樂聲戛然而止。
??“十八的媳婦來了！多謝你想著我。”那個女子朱唇微啟，臉上笑意盈盈可是語氣裏有叫人不能忽視的壓力。還真是個厲害人物啊！楊玉沒理會阿蠻探尋的眼神，徑自過去給的玉真公主請安了。大家寒暄之後，楊玉奉上禮物：“郎君在工地上不能親自來，但是他聽說長公主回來了，特別預備了禮物叫我今天，立刻送來。一點微薄之物不成敬意。”
??玉真公主看了看禮物的單子，露出滿意的笑容，親熱的拉著楊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你們的心意我領了。這些子侄們，我看就是十八心地純良最單純了。我早就聽說壽王妃是個標致人物，今天見了，我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這麽整齊標致的人物。就是天上的仙子在你麵前也自慚形穢了。我做長輩的不能白收你們的禮物。這個送給你吧！”說著玉真公主把手上一個精致的純金鑲嵌珠寶手釧摘下來，親自戴在了楊玉的手上。
??這個手釧真是華麗，上麵鑲嵌滿了各色寶石，玉真公主滿意的點點頭：“你肌膚細膩潔白，襯著黃澄澄的金子和各色寶石更好看了。這是當年我阿娘留給我的。送給你吧！”玉真公主和皇帝一母同胞，這是太後的遺物啊。楊玉忙著要摘下來。這麽貴重的額東西她可不敢要。
??誰知玉真態度堅決：“你隻管收下。阿蠻過來！”玉真招手叫阿蠻過來。楊玉做出吃驚的樣子：“你也在這裏！我說呢，進來的時候隻覺得這舞很熟悉，還真是你的手筆！”阿蠻對著楊玉笑道：“娘子安康。也不知道我今天燒了什麽好香，能在長公主這裏見著娘子呢！”
??玉真公主笑有些驚訝：“怎麽你們認識？”
??“誰不知道阿蠻的晉賢居，我素來喜歡歌舞聲樂，可惜沒什麽天資。不過是看熱鬧罷了。但是晉賢居幾道菜還是值得一嚐呢。沒想到長公主也喜歡這個。那天我在晉賢居做東，為長公主接風洗塵。”楊玉表示自己是晉賢居的忠實客戶。
??玉真公主想起什麽對著阿蠻說：“剛才你那個舞很好，其實說起來我才是個外行呢。王妃一定也學習過音律了？你幫我看看，她這個舞怎麽樣，有什麽需要改的地方。”玉真公主既然發話了，阿蠻忙著叉手稱是。她對楊玉送去個放心的眼神，轉身又去跳舞了。
??等著離開玉真觀，楊玉看了看車子外麵，隻有幾個仆人騎在馬上的背影，楊玉歎口氣，對著謝阿蠻說：“沒想到你竟然認識她，我都有點擔心呢。這位長公主可是個厲害人物，看起來跳出紅塵，其實能量很大。你沒看見，自從玉真公主回到洛陽，不少文人墨客都來了！那個玉真觀可是個一步登天的終南捷徑呢。”
??阿蠻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半天才低聲喃喃地說：“是啊，終南捷徑。隻是這個終南山所在的地方好。你可知道終南捷徑的典故嗎？”
??“還不是終南山在長安邊上，等著晴天的時候在大明宮一抬眼就能看見。名山大川福地洞天多了，怎麽隱士們都喜歡到終南山呢？還不是皇帝的眼皮底下，名聲好傳揚出去啊！”楊玉忽然明白了什麽，她盯著謝阿蠻：“你是想——沒想到啊，你還想來個宮鬥戲呢！”
??簡直不可思議，阿蠻竟然存了借著玉真公主攀附的心思。還真是蝴蝶的翅膀引起了颶風。隻怕楊貴妃要改成謝貴妃了！隻是阿蠻不是那樣的人啊？“你對男女之間的事情早就看透了，我想你不會把自己放在那麽無聊且危險的境地中。”阿蠻是個獨立女性，在感情上絕對不將就。
??叫她和皇帝——真是瘋了！
??阿蠻白一眼：“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了，我隻想安靜的生活，結果卻逃不脫強權。”阿蠻冷笑一下，說起來事情的經過。
??“什麽！？玉真公主是想拿你去討好皇帝？真是太可恨了！你幹脆離開這裏，我來和玉真公主說！”楊玉聽了阿蠻的話頓時蹦起來。玉真公主能一直這麽超然，都是靠著她那個皇帝哥哥。兄妹感情也是需要維護的，對於李隆基這樣的哥哥，平常噓寒問暖，送點小禮物是不行的。投其所好才是正道。皇帝喜歡什麽，玉真公主就樂於奉獻什麽。
??皇帝精通音律，梨園成了皇帝最喜歡遊幸的地方，玉真公主自然就把善舞的謝阿蠻推到皇帝眼前。沒多久皇帝就要來洛陽了！
??“算了，你不要插手。沒準皇帝隻是欣賞我的舞蹈呢。在別人眼裏，我隻是個最底層舞姬罷了。謝謝你！”謝阿蠻伸手拍拍楊玉：“你這副氣鼓鼓的樣子真像一條小河豚，把自己氣成小皮球。你啊，還是太年輕了，其實男女之間，沒那麽簡單。皇帝也不是色情狂。見著個女人就要發情。我有辦法自保的！”能有個朋友真心實意的保護自己，阿蠻心裏很溫暖。
??楊玉躲閃著謝阿蠻的手：“我不是個孩子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好。我隻是有點驚訝和無奈。權利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做妹妹的竟然搜羅美人去討好自己的哥哥，然後宮裏那些女人還要對玉真公主奉承巴結。若是換成一般人家，小姑子教唆哥哥出牆，嫂子非得生吃了她不可。你——你真的有辦法嗎？若是實在不行，幹脆——”
??楊玉忽然想起什麽，眼睛閃閃發亮：“我幹脆收編了你！你做壽王的側妃好了！”說著楊玉做出一副我都賢惠的樣子，拿腔拿調的說：“我也有個說話的姐妹！”
??謝阿蠻笑著撲上去，狠狠地把楊玉壓在身下：“你拿我尋開心啊。你那個寶貝自己留著吧！不過我提醒你一聲。這裏男人納妾娶小老婆不犯法，小心你那個婆婆真的給你添幾個姐妹。到時候你可就想怎麽說話就怎麽說話了！”
??兩個人都笑起來，楊玉完全不在意的說：“這個不用操心，我相信他還是有底線的。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甘心情願的被人當成個棋子什麽的？”
??阿蠻苦笑了下：“我不願意可以嗎？我可不想因為我叫你為難。你放心吧，我可不傻，我不想做的事情誰也不能勉強。而且——”阿蠻看了看躺在她身邊的楊玉：“你還是不太了解男人啊。男女之間可以複雜微妙，也能簡單粗暴。皇帝看不上我，我也沒機會上趕著爬床是不是。”阿蠻捏了捏，楊玉的臉蛋：“皇帝後宮無數佳麗，他可不是個色鬼！”
??楊玉似乎明白了，她想了想：“我明白了！你也不要把我當成個孩子好不好，我也不是溫室花朵，傻白甜。我結婚了，而且有不止一段感情。”
??“那麽你要是沒到這裏，你覺得你和他的感情能修成正果嗎？就是結婚了，婚姻生活和設想的能一樣嗎？我看你還是回去對著你那個親愛的郎君多下點功夫，省的那天他琵琶別抱。”阿蠻坐起來正色的看著楊玉。
??臉上嬉笑之色逐漸褪去，楊玉坐起來，試探著問：“你聽見了些什麽？還是知道了什麽？”李瑁難道要爬牆嗎？
??“沒有，整個長洛陽城都認為壽王點下是個專情的人，對自己的王妃一心一意。你們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啊。”阿蠻眼裏閃過一絲嘲諷，隨即麵無表情的說：“我是提醒你，你們為了那個大目標可以說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但是生活不隻有這些。你總該抽出些時間——”
??“抽出些時間做個家庭主婦？”楊玉對阿蠻的話不以為意，在這裏不需要為生活瑣事擔心，也不會因為習慣不同發生摩擦。因為有錢的感覺真好，壽王府裏有上百的仆人專門為他們服務。什麽為了誰洗衣裳誰做飯，丈夫的臭襪子亂扔，妻子多買了新衣裳這些一般夫妻的摩擦都不存在了。
??他們根本不用的擔心這些生活瑣事，一切自有仆人們打點妥帖！
??看著楊玉一臉輕鬆得意，阿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環境改變了，很多東西都會改變。但是提升自己永遠都是不過時的。未來的太子妃，甚至是皇後娘娘，你們功成名就之後，你用什麽的態度對待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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