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原點
下車后,清歡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遞給他,再次誠懇地道謝:「今天謝謝你了。」
陳易冬看了一眼她住的小區,並不像是那種安保特別嚴格的地方,於是又問:「那個人知道你住的地方嗎?要不要先報警,以免他騷擾你?」
清歡低著頭,咬了咬唇,才搖搖頭說:「不用,他不知道我住的具體門牌號,況且過幾天我就要搬走了。」
「你已經不是那種不諳世事的小女生了,為什麼還不懂得保護自己呢?」陳易冬皺眉看著她問。
清歡眼淚又涌了上來,她死死地咬著唇,過了幾秒才說:「是我太天真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沒什麼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吃一塹長一智,我以後會小心的。」
陳易冬不說話了。
清歡逼回眼中的淚水后,對他笑了笑:「我上去了.……」
「嗯。」
清歡回到家,然後走到陽台上,卻發現陳易冬還沒有走,他在原地低頭點了一支煙,又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轉身朝外面走去。
她回到客廳,將窗帘拉上,又檢查了門鎖,然後就直接倒在床上,一動不動。
悲涼的感覺就這樣一股股地湧上心頭,瞬間包裹了她,想到以前被宋海護在羽翼下的安逸生活,又想想自己今晚的遭遇,清歡就覺得心像是被針扎一樣,疼痛是那麼的尖銳和明顯,她再也忍不住,拖過一個枕頭捂著臉,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身體的水分都像是枯竭了的時候,她才爬起來,疲憊不已地走到浴室,看著鏡子里那張慘不忍睹的臉,怔怔地發愣。
顧清歡,你還是太弱了,弱到誰都以為可以欺負你……她慢慢地抬起手,輕輕地覆蓋在自己紅腫的眼睛上,另一隻手卻在身側緊握成拳。
接著就放水洗澡,她洗了很長時間的熱水澡。直至搓得全身皮膚髮紅,才出來。
吹乾頭髮后,就一頭倒在床上,本以為今晚也許會失眠,但是沒想到剛躺上床沒多久,就覺得累極了,於是沉沉睡去。
清晨,清歡準時在七點鐘醒來,摸出手機,看見有張遠的十幾個未接,她面無表情地刪了,將他的電話拉黑,然後去洗簌準備上班。
在公司樓下買咖啡的時候碰見了高磊和小西,高磊有些奇怪地盯著清歡紅腫的眼睛,「清歡姐,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清歡笑了笑,「沒事,昨天看了部電影,太催淚了。」
「什麼電影啊?我回去也看看。」高磊饒有興味地問。
小西神情古怪地看著他,就有種想扶額的衝動,然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袖。
「怎麼了?我最近也很想看看這種煽情的電影啊。」高磊莫名其妙地看著小西。
「你……」小西語塞,突然就覺得把自己手裡這塊提拉米蘇敷他一臉的主意也不錯。
清歡卻接過店員遞過來的黑咖啡,然後在路過高磊面前時,輕飄飄來了句:「心花怒放。」
高磊:「……」
小西:「……」
辦公室里明亮、忙碌、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清歡今天沒有心情出去談業務,整天都坐在電腦旁,將有幾家準備簽約的客戶資料整理出來,然後把合同全部列印出來。等她全部弄完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了,剛準備去樓下買個三明治來充饑,就看見小西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
「清歡姐,不好了,之前談妥的兩家客戶突然變卦了,說是不和我們簽約了。」
「哪兩家?」清歡忙問。
小西報出了名字,清歡突然沉默了下來,這兩家公司是張遠介紹給自己的,業務也是在一次飯桌上口頭談好的,由於他們和張遠的關係不錯,當時她也沒急著把合同落實下來,只是約好了過幾天去簽。
她預想過這種情況的發生,卻沒有想到,會來的這樣快,甚至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時間。
「不簽就不簽吧,我們再想其他辦法。」清歡緩緩地說。
小西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聰明地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后就回自己位置了。
清歡放在桌上的手機冷不丁地響了一聲,她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清歡,我想和你見一面,我現在在你們公司樓下咖啡廳。
是張遠找了另一個號碼發來的。
清歡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外面日頭正盛的天空,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還是拿起了錢包朝公司樓下咖啡廳去了。
走進咖啡廳時,就看見張遠坐在靠窗的位置,見她進來,灼灼的目光,就停在她身上。
「有什麼事嗎?」她坐在他的對面,聲音平淡無波。
「清歡,昨晚我喝多了,對不起。」
她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可是我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張遠目光深沉地看著她,「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也想提供給你更好的生活,我相信我也有這個能力,清歡,你本就該是被好好呵護起來,免受外面風吹雨打的那種女人,當然,你要是喜歡做自己的事業,以後我也可以幫你成立你自己的公司,從管理到業務,我都可以找人幫你,從此以後,你不用再看他人的臉色,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了……」
「所以,這就是交換對嗎?」清歡平靜地打斷了他,「你從一開始來找我,提出幫我,就是為了和我做交換,對嗎?」
張遠凝視著她,陽光很靜,淡淡地從窗外灑進來。
「清歡,我是個生意人,」他忽然笑了,「所以從來不做沒有意義和回報的事情。」
清歡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來,輕聲說:「張遠,我是很渴望成功,也很想贏,但是這種慾望還沒有強烈到要出賣自己來換取的那一步,昨天的事情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其實怪不了你,要怪,只能怪我太貪心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以後你別再和我聯繫了。」
說完她不再去看張遠的表情,起身徑直離開了。
那天和張遠見過面后,清歡又重新回到了原點,業績沒有再提升,尷尬地停留在了原地,可是她的心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時時不安的情緒。
其實陳易冬有句話說的對,她已經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小女生了,職場這些年,耳濡目染的,對一些遊戲規則也清楚,張遠的事,都是由於自己太過急進引起的,對他的企圖和目的,她心裡都很清楚,卻一直裝作不懂的樣子。
而張遠在商場打拚了這麼些年,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呢,於是才有了那晚的事情發生,就算不是那一晚,也有可能是某一天,某一晚,因為他從來就不是什麼痴情的種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所以想通這些事情后,清歡覺得自己是真沒有什麼資格去怨張遠,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過於自作聰明,又把別人想得太傻。
她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漸漸臨近的競賽截止日期,茫然和無助的情緒頓時又籠罩住了自己,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呢?
面對清歡突如其來的失利,最高興的,莫過於小南了,臉色也不陰鬱了,在會議室的時候也不罵人了,每天又神采奕奕起來,狀態出奇的好。
這天中午準備去吃飯的時候,她挽著一起的同事,從清歡位置路過的時候,還故意陰陽怪氣地開口:「所以說啊,上帝還是公平的,誰靠的是真本事,誰是靠的歪門邪道,時間總會論證一切的,那句老話怎麼說的來著?以色事人啊,總歸也不是什麼長久之計.……」
清歡聽了也沒生氣,只是轉著手中的簽字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還有句老話是這樣說的,紙是包不住火的,有些虧心事做了,遲早會有報應的。」
小南臉色突然青了,她死死地盯住清歡,「你在說什麼?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說什麼了?我沒說什麼啊,你緊張什麼?」清歡漫不經心地說著,然後站了起來,朝電梯走了過去。
她越是這樣雲淡風輕的樣子,小南心裡越是有些緊張,臉色由青變白,腳下也不由朝她追了兩步,卻被身旁的同事拉住,奇怪地問:「小南,你怎麼了,她不過嘴上逞強還你兩句,你幹嘛這麼大反應?」
小南愣住,這才察覺自己的失態,忙停下了腳步,勉強地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有些氣不過而已……」
清歡出了電梯,沒有往餐廳方向去,而是直接穿過了廊橋,在花園裡找了張鐵制的椅子坐下,望著面前不知名的花團錦簇發獃。雖然剛剛在口頭上和小南爭了一時之氣,但是平靜下來后,又發現簡直毫無意義。
口頭上爭贏了又如何,季末的業績評比那才是見真章的時候,要在那上面贏了,自己才能算得上是爭了口氣。
可是就現在的局面看來,她想要翻身,哪裡又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清歡揉了揉額角,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