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越來越招人討厭了

  可是我不願意我的朋友變成這副樣子，我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看著看著眼淚也就跟著掉了下來，我的聲音還帶著一些顫抖，“……為什麽？”


  “為什麽啊？”周十一笑著看我，“因為你必須要稱帝啊。”


  “可是我不想，為什麽你們都要把我從這個位置上推？皇奶奶很辛苦，母帝也十分辛苦，為什麽我就非要有這一條路？”


  “終有一日姐妹鬩牆，鳳凰各自飛。你若不放一把火，別人的火總會將你漂亮的衣裳燒成灰燼，到時候你隻有死路一條。你死了不要緊啊，可是隻有你一個人嗎？你的身後還有沈將軍、我周十一、謝秋書以及更多的人，都要陪你一起死嗎？你那口棺材是值黃金萬兩還是價值連城？值得我們這麽多人沒有一聲怨言的為你赴湯蹈火？”


  他說得很慢，可是卻一字一句的敲打在我的心上，猶如冰冷的錐子戳進了我的心窩上。我流出來的眼淚都是冰冷的了，我依然站在風尖浪口上毫無退路，一不小心就會跌入深淵之中碎屍萬段。


  甚至是……甚至是還會帶著別人陪我一起萬劫不複。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也不知道怎麽事到如今成了這番模樣。


  白蓁蓁、白菁菁她們每一個都在虎視眈眈的盯著那一把鳳椅，都想有朝一日君臨天下。可那也是我想要的嗎？才不是，我惟願我惦念之人身體康健，永世康泰，我也如魚得水樂得自在。


  可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隻能爭，隻能奪。哪怕還有一步的退路我也退，可是周十一已經被牽扯了進來，我便不能為了自保棄之於不顧，他是我的最好的朋友啊。


  我不敢問，可終究還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忍不住開口問，“十一，你告訴我，這煙癮是你自己想要沾染上的嗎？”


  周十一笑了一聲，他沒有說卻字字都在肯定著他的不願意，“我若非不自暴自棄，我若非不演這麽一場戲，從你十三歲那年，這把火就已經燒到了你的身上。安柔，我、謝秋書甚至是別人我們都沒有想著要功成身退，甚至可能是這條路走到一半就已經殞命。可是你不一樣，你流的血跟我們都不一樣，你可以一步登天，這期間要踩著眾多人的血上來，你可以每一步都將我們踩在腳底下，因為我們心甘情願。”


  我的心口陡然一片冰涼，他們到底都背著我做了什麽啊？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啊？為什麽不肯告訴我，我一個人孤立無援也很害怕啊。


  半夜三更，臨界著拂曉之間，我緩緩開口，卻十分的沉重，我知道我即將開口的每一個字都將會是對周十一的打擊，可是我必須要問出口來，才能安心，“十一，你……是為了報恩嗎？報沈途將軍的養育之恩。”


  周十一沒有太多的驚訝，他從最低的一層櫃子裏找到了我藏起來的水煙袋，深深地吸了一口，吞雲吐霧之間他終得解脫一般的緩緩順著衣櫃癱坐在地上，“報恩……嗯，報恩罷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周十一，能戒嗎？”


  我想問他煙癮能戒嗎？周十一卻想看個神經病一樣看了我一眼，“戒？這水煙就跟你一樣，隻要沾染上了就別想抽身。除非黃泉碧落，除非白骨林立。”他極輕的笑了一下，“不過也還好，老子不怕鬼神，現在就快看見自己這一皮肉之下的一把漆白的白骨頭了。”

  他向來沒個正經，可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多了幾分悲戚之意出來。我靜靜的看著他，竟然一時之間有些看不透他了。


  到底是我閉目塞聽還是我從來沒有看透過我身邊任何一個人。我知曉他們都是對我好的，可是他們以一臂之力將那些危險隔絕在我之外的時候，我忽然有些恐慌，懼怕他們離開我。


  “周十一。”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忽然覺得有些空蕩蕩的，我看著他輕輕地開口問，“你從小生於西域是嗎？認了沈途將軍做養父是嗎？”


  我其實還想問你西域的娘親呢？你其他的親人呢？可是我問不出來，那些話猶如毒藥一般讓我啞然，甚至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周十一頹然的靠在衣櫃上，一連吸了好幾口水煙這才開口說，“沈途將軍於我有恩，這恩情不是滴水之恩，也不是湧泉相報四個字就能報完恩情。他當我是他的兒子，我也認他是我的父親。至於你說的生於西域……”他頓了頓有開口說，“我不認。”


  我有些欲言又止的看著他，他的雙頰已經凹陷了下去，嘴巴也是塗了殷紅的口脂，此刻吞雲吐霧之間像一個深山老林之間足不出戶的妖精一般攝人心魄。


  “安柔，你問我我就要說。”他沉默了半晌，又緩緩開口說，“我三歲那年就知道我沒有父親，他跑了，我不知道他跑哪裏去了，我沒有見過他，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我母親一個人很辛苦，所有看見的人都幫襯我們一把，沒有人瞧不起我們。西域的人有著萬丈豪情的同時卻又規勸我的母親找個人另嫁了。我母親不肯，我便以為她是在等著我未曾謀麵的父親。”


  “我還會想我的父親該是一個怎樣的人？能夠在拋棄了我的母親之後，使得我母親依然心甘情願的等著他。到了我五歲那年，我母親終於等到了，那個人是個身穿甲胄神情肅穆又正直剛硬的大將軍，我開心啊，原來我的父親並不是我想象之中的那麽卑劣，母親說要跟著他走，我也要跟著走，就這樣我們來到了南白。”


  我說，“是沈途將軍。”


  “是啊。”他說的十分的輕鬆，我卻聽出了萬分的沉重，“後來他將我和母親安置在他處，每個月都來看望幾次，我都掰著手指頭數著呢。一次兩次三次……十次，他來的次數並沒有我期冀之中的多，可我還是很高興。因為他每次來都帶著很多吃的，那些都是西域沒有的，他長得嚴肅可是對著我和母親的時候竭盡全力的溫柔。”


  “我真的以為這個是我的父親，可是母親告訴我不是，我的那個父親早就不知所蹤，這個將我們接到南白，讓我們過得更好的高大男人隻是母親的舊友。”周十一說的時候眼神有些放空，手裏的水煙袋也不知道要放到哪裏了，“我好失望啊，原來這個人居然不是我的父親。直到我的母親病故，他將我接回了他的家裏，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說……”


  周十一的聲音有些輕微的起伏，他揉了揉鼻子，眼眶便逐漸的紅了，“他叫沈途，以後就是我的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