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五帝敕封
「安臨,這孩子……」
臉色蒼白的女人懷抱著小小的嬰孩,雖然甚是疲憊,眼裡也是說不出的喜悅。
「是個山大王。」祝安臨神色寬慰又無奈。
「哦……男孩啊,冬家那個死算命的不是說女孩嗎?害的我把小衣都準備好了,都綉著小花呢。」女人捏了捏孩子熟睡的小臉,嘴角忍不住地彎起。
「沒事,讓他穿,反正還小懂什麼,不能糟蹋你綉了那麼久的衣裳。」祝安臨儒雅的臉上都是滿不在乎的神情。
女人白了他一眼,又憐惜地捋開孩子額頭上的絨發,「說吧,你站在這半天扭扭捏捏,究竟是什麼事?」
「哈哈,夫人看出來了?」祝安臨尷尬笑了兩聲,不由得低下頭。
「說……是不是跟我兒子有關?!咳咳!」女人見他這副模樣,心底頓時湧上不好的預感,一急之下更是虛弱地咳嗽起來。
「夫人!夫人別急……」嘴裡說著別急,祝安臨心中更急,他連忙端過暖湯餵給自家夫人,這才嘆息著說起緣由。
「這孩子,身上有五帝敕封……」
「什麼?!」
「夫人您慢點!老天,你再這麼急我就不說了!」
「好好,我不急……你倒是快點給老娘說啊!」
祝安臨呲牙咧嘴地拔出自家夫人的爪子,皮肉上鮮紅指甲印清晰可見,「真有五帝敕封,我沒騙你!不知道這孩子前世是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妖魔,生出來就戾氣十足,怨雷滔天……啊啊!夫人我錯了你快住手,我要被你掐死了!」
「什麼大妖魔!諸靈一入魂河便五識盡失,記憶全消,就算完完整整地轉世成人,他也是個嶄新的人……他,他是我兒子呀!」說到這,女人開始泣不成聲。
祝安臨無可奈何,「敕封乃是真真切切的,五帝不許靈源入他身軀,他以後修不得傳承,會入奴籍呀!」
「入奴籍?好啊!是哪一帝的敕封,你竟然要讓我兒入奴籍!」女人氣急。
「夫人啊……」祝安臨將她拉進懷中苦笑,「不是哪一帝,是五帝啊,整整五方天上之帝!」
祝夫人獃獃地靠在他懷裡,許久才開口道:「那……該如何是好?」
「夫人莫慌,既然你牽挂小兒,我便是撲湯蹈火,也得給他闖一條生路!」
所謂五帝敕封,是一種詛咒,來自天上之帝的詛咒。
敕封鐫刻印記在心口,阻礙天地靈源進入傳承者身軀,從此孱弱如蟲,這也被認為是得罪了天上之帝罪證,在上水渡更是要被打入奴籍,視為裸蟲,勞苦終生的。
祝安臨又揪心又無奈地看著妻兒,西金向來地廣人稀,虎都執掌者對人數尤為重視,每個登記在策的家族都得在新生兒六歲時帶入虎都,進行修行。
這本是好事,但對剛出生的祝涅來說,就意味著他要在六歲前打破五帝敕封之一,證明他擁有傳承者的資質。
然而就算這孩子再怎麼聰明,一年內也只能牙牙學語,跌跌撞撞跑上幾步,等到能聽懂話,明白如何修行,也就是六歲上下的樣子,怎麼讓他做到大人都做不到的事呢?
打破敕封,打破敕封!
說起來容易,整個上水渡也不是沒有出現過被敕封的人,甚至這種人不少。
但無一例外的是,沒有一個人是被的!
絕大多數掙脫的例子,都是通過修行其他四德傳承,等到修為足夠,再掙脫那唯一的封印,而且最快的一個人也是在四十七歲方才掙脫帝封。
在上水渡留下的記載中,成功的人也寥寥無幾,不足十指之數。
但記載終究是記載,事實上,萬年來打破敕封的人雖然不多,也有百十號人,但因為幫助敕封之人被認為有違天命,是大不敬,所以就算有人有法子可以打破敕封,也極少會講出來。
巧的是,祝安臨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專供子嗣單薄的大家族來解決這個問題。
是的,相較之普通傳承世家,底蘊越是深厚的大家族,反而越容易出現敕封之人。
甚至最初敕封並不叫做敕封,而是叫天罪,但因為世家出現這種孩子太多,一些人改口叫起來敕封,才慢慢傳下來,說白了就是顧忌世家顏面。
而能夠打破敕封的孩子,會呈現極強大的天賦和資質,只要不夭折,日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敕封」之名就更喊得名正言順了。
只是比起那些人來說,祝涅簡直像真正得罪了天上之帝,別人都是一種頂多兩三種靈源無法入體,其他靈源天賦差些,他卻是五種靈源都不得入體,半分天賦也無的「廢人」。
就連祝安臨也沒有把握,能不能讓小兒子真正擺脫桎梏。
而且去了那個地方,也會被逼著拼上性命打破敕封,總有些大族子弟死在那裡,何況祝家式微久矣,祝涅若是被送去,恐怕生死難料。
祝安臨不指望自家兒子能在六歲前打破敕封,在那個地方待著是不會被充入奴籍的,但也不能待一輩子。
他只希望兒子能在二十之前打破一個敕封就好,就算打不破,他也會接他回來好好過完餘生。
這般籌劃著,祝安臨又瞧了眼已經熟睡的娘倆,小崽子剛出生,且讓他過完天真無憂的一年吧。
等到涅兒周歲,務必要在一年內啟蒙,剩下三年他都會教授兒子一些護身之法,五歲時就送他去那個地方。
就留一年,也是留下最後一絲希望,看看他能否在六歲前破繭而出,跟上同齡人的腳步。
自認為出身白虎世家的祝安臨心底總抱著一絲僥倖,認為自己兒子,也許會與眾不同。
……
……
「好!好好好……」
空蕩蕩的金玉大殿里響起寂寥的拍掌聲,眉心點朱的男人仰躺在華榻上,幽幽地低笑,眼底卻毫無情緒。
「好一個,一箭數雕,顧肇君,你什麼時候教教我?如何算殺長乘,計誘心魔,陷沒天吳,還崩分了五帝,囚禁了兩君……嘖,真不甘心輸給你呀。」
話音落下,殿宇內忽然凝出一道漆黑的身影,旁邊還侍立著一抹青華。
「啊呀……青元,你也願意做祂的吠犬了?」玉始勾起嘴角,五指撐著腦袋側頭瞧著那光影。
向來溫雅的青元君面若寒霜,冷冷地瞪過去,眼神彷彿能殺人。
這話原本是他當年嘲笑玉始君的原話,被改了個名字,又丟到他自己身上。
漆黑身影走到華綢軟榻前,抬腳將玉始蹬開,坐了下來,還自顧自地斟酒。
一頭墨發被鬆散地挽在身後,繁縟的帝袍堆疊在案几上,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又都落的那「人」赤裸的腳踝處。
殿內三「人」都並未穿鞋著履,卻是分外自然,彷彿天然如此,別帶神聖意味。
玉始也不計較自己被踹開,反而拉著那「人」袖子問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算計長乘的?從屠龍開始?和青元吵起來的時候,你就已經想好了是嗎?」
見祂不答,玉始又道:「先是借青帝搶龍,合情合理地殺掉天下龍種,自己卻留了個一線龍血的蛟裔,正在偷偷摸摸修鍊神道、試圖擺脫你的長乘此時全然不知你的意圖,還傻了吧唧的看好戲。」
玉始撈起碧色酒樽灌了一口,「等他發現掙脫束縛需要一位不在諸帝管束下的神靈相助,呵呵,已經太晚了。」
「原本五方龍種有機會成就龍神根基,不在五帝制約之中,但卻被你毀於一旦,這時候你就借著交易的說法,讓長乘幫你引誘心魔,一邊讓心魔走上吃喝不愁的歪路,一邊又說還有一絲真龍血脈可以給他……哈哈哈哈哈!妙,妙啊!」
玉始止不住地大笑起來,「長乘吃了假的龍,根基崩塌,萬載修行盡數穢作滾滾污水,甚至臨死前還被你利用來追趕心魔,真正藏著龍魂的那個小傢伙,走到哪兒都散發著對長乘致命的香氣兒吧!」
「還有天吳,你口口聲聲跟人家說什麼三件事,做完了就放他走……哈哈哈哈哈哈,第三件事就是寄身心魔!你的心魔!好傢夥,兩個都隨著魂河水刮乾淨了前生今世,天吳的水君之位,你打算分給誰呢?」
「赤天在魂河之底滌洗千年,早就非神非鬼化為純靈,如今我和青元也在你手上,除了白帝……他只怕也早在你的算計之中吧?」
「如今你沒了心魔,也再無敵手,顧肇君啊顧肇君……」
玉始又灌了口酒,「你滿意了嗎?嗯?」
「心魔未死,不知蹤跡。」
漆黑的神袛平靜開口,他精美絕倫的面容既看不出遺憾,也沒有失落。
「啊?」玉始險些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你的心魔……」
「他不是我的心魔。」
「可你明明一直說是……」
「騙你的,蠢貨。」
明明是極具嘲弄的詞,從這神靈嘴裡說出來,卻是無比淡漠,反而襯出極其輕慢的意味。
玉始登時漲紅了臉,大吼著撲過去,「我宰了你!」
在青元君鄙夷的目光中,漆黑大袖一揮,假醉的玉始君噹啷落地,變成一頭小巧漂亮的金玉麒麟。
他還沒來得及慶幸什麼,緊接著身子忽沉,一尾翡色青龍也掉在軟榻上。
一青一金,宛如兩隻鬼斧神工的玉雕,紋絲不動。
兩根修長素白的手指輕巧地捏起「玉雕」們,先後放在面前的案几上,漆黑帝袍的神袛又在袖中摸索一陣,取出只黑玉藍眼蛟和一方朱赤火鳥印,也擺在一起觀賞起來。
黑蛟被祂單獨放在一側,兩顆透徹清亮的藍眼睛在光照下熠熠生輝。
「無上玄天」輕輕地把玩著黑蛟,又瞧了眼青金赤三尊玉雕,喃喃道:「四方缺一……」
說完,祂面前陡然浮現數不清的琉璃鏡面,成百上千的鏡子里映出上水渡各個角落的景象,從視角來看,有的是嵌在眼窩裡,有的是佩戴在腰側,有的是掛在脖頸,有的是綁在胸前……
祂仔細地看著每一面鏡子,就像窺視著每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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