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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荒謬(終)

  關於「山雷」,厲九川所知只有山之雷霆,來自天宮堂主和靜主以命祭雷,只如電花般一閃而逝。

  然毀滅之力足令黃沙坊陷地三丈,生靈寂滅,連同兩位御雷的正仙種體兵都化為灰燼!

  如果說山之雷霆是電花,那麼「滅世神」嘴裡的山之雷劫,就是電花的海洋。

  成簇電光都擰成一股股噼啪作響的雷鞭,玄黃色的光焰在外層飄舞,中心是熾烈的蒼白。

  每一記躥出雲層的雷鞭,都帶著鉛鐵般的沉重感,彷彿巍峨雄山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上空,壓得人心頭戰慄。

  厲九川用僅剩的理智做了一個簡單的判斷。

  死局。

  他沒有帶青龍傳承,就算有,應該也活不下來。

  雷劫在電光的基礎上產生了質變,不像這個殘破世界能誕生的東西。

  他「看」向「滅世神」,這個以神靈的方式存在的自己,也許掌握更強的防禦神通,而且也沒有實體,倒是可能會活下來。

  「山雷湮滅眾生,神也好,人也罷,雷劫之下一視同仁。」像是知道厲九川在想什麼,黑袍大氅的男人漠然自語。

  轟隆!密密麻麻的電光交錯閃動,形如一條橫貫東西的雄偉山脈,華峻巍峨,氣象紛呈!

  「南次一劫。」黑袍男人抿了抿唇,「只有十道……若是當年……」

  他斂了眉眼,視線看向一團黑漆漆的「蛋」,上面長滿了倒刺和黑鱗,嚴絲合縫,沒有一點空隙。

  玄冥寄種化作的野獸被「燒灼」一空,只餘下這麼一團堅不可摧的種子。

  這顆種子,也是厲九川全部生機所在。

  此時的他,沒有五感,只有朦朧的靈覺之感,依稀能察覺到身邊有個氣息極為熟悉的存在,以及上方充滿了壓迫感和毀滅氣息的力量。

  電流在雲間躥動,發出可怖的嗞嗞聲,厲九川在寂靜的黑暗裡,只能默默等待絕望的降臨。

  烏雲裹挾雷電,像漏斗一樣緩緩下陷,尖端直指那顆「黑蛋」。

  從城外山坡上放眼望去,整個玉城就像一口被鍋蓋倒扣的大釜,其中電光轟鳴聲霹靂作響,令人心神震顫,忍不住跪下以膜拜這天威!

  言樂回過頭,重傷的掌士們都倒在地上,厲九禾還沒醒來。

  甲士軍全都伏跪在地,如同莽荒之初最弱小的人類一樣,朝天空跪拜,戰戰兢兢。

  誰還能去救城裡那個人呢?

  ……

  澄澈的藍眼睛盯著遠處黑壓壓的天空,季歡額角滑落血水,暈進眼瞳,染成一片赤色。

  「祁黃,你背叛了帝。」他說著,站直了身軀,死死盯著面前一條毛絨絨的灰白大尾。

  這條尾巴比城池還要高大,遮住了去路。

  前面站著一個佝僂腰背的老頭,他滿臉褶皺,豆大眼珠轉來轉去,在大尾巴下面像極了一隻老鼠。

  「我沒有,忠於帝的祁黃已經死了,我給了他最需要的情報。」老頭兒信誓旦旦,看不出半點愧色。

  他伸手摸了摸腰側,那裡原本掛著一支鐵色煙桿,可惜……

  季歡沒有說話,天際的雷霆讓他心臟顫抖,但臉色依然堅毅冷酷,「主上一定會殺了你。」

  威脅完,他看見老頭臉上的褶皺抖了兩下。

  「季歡,該歇息了,你死後,我會把你灑進北冥黑海。」

  說完,祁黃做了個磕煙鍋的動作,但他眼睛也盯著遠處的玉城,以至於將不存在的煙嘴往嘴裡塞時,他又才反應過來。

  轟隆!

  蜿蜒如蛇的雷霆落下,熾烈的電光將整個玉城化作一片雷海!

  光暗閃動間,祁黃神情出現一絲恍惚,他究竟是忠於帝,還是忠於自己?

  忠誠太久,就像磕老煙鍋的習慣一樣難以更改。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

  第一道法則雷劫劈落的瞬間,厲九川靈覺之中,幾乎是從黑夜被照亮成白晝!

  惶恐像野草一樣瘋長,不安如毒蝕入骨髓,毀滅的氣息鋪天蓋地,將他淹沒。

  所有的感知被摧毀得乾乾淨淨,厲九川就像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烈火炙烤的螞蟻,大海里溺水的幼犬,致命的危險無處不在,法則的意志冷酷決絕!

  體兵之上,死。

  厲九川竭力將自己縮成一團,他此時的氣息比任何一個傳承者都要弱,但依舊被雷劫鎖定。

  就在暴風雨撕開小船,火焰吞噬螻蟻,海水將幼犬吞入海底之際。

  一隻手,突然將幼犬托起,高高地舉向天空,那裡有新鮮的空氣。

  嘶……每一枚鱗片都肆意地張開,同源的水德氣息像饑渴時最營養的食物。

  厲九川遵從本能,瘋狂地吞噬,卻忽略其中蘊含的一縷縷生機,理應屬於另一個人。

  也許是同一個。

  酷烈的雷劫之下,黑袍大氅的男人將玄冥結成的種子托在掌心。

  天空之上是凄厲的雷鳴電閃,衣袖之下是寂靜的庇佑之所。

  他低垂眉目,一手托住種子,一手高抬,繁縟寬大的黑袖垂落,將萬頃雷霆都遮擋在一袖之外。

  雷鳴動搖他的神基,電光損去他的修為,每一道雷劫落下,黑色身影都在潰散,玄霧升騰。

  除了這玉城的神靈,還有誰能阻擋源自山海的天劫?

  黑煙繚繞之下,一個嬰兒的雛形已經破殼而出,汲取了海量的同根靈源,厲九川也獲得了足夠的生機。

  「看啊……看啊,這世上除了我自己,誰還能幫你?」

  「若不是無法離開,你定然是我的食糧。」

  「可惜可惜,我們都只有一次機會……」

  喋喋不休的「滅世神」攬著懷裡的嬰孩,嘴角勾起不羈的壞笑,「我的好兒子,你生自滅世,可不要忘記你爹爹的遺願。」

  「毀滅世界么?」嬰孩睜開眼睛,滿是無情。

  「差不多吧,你的理解太過膚淺,你爹爹有幾句忠告,不知你是聽還是不聽?」黑袍已經稀薄得像灰袍,男人嘴裡的語氣依舊輕佻。

  「這是第幾道了?」厲九川不答反問。

  「第七道。」

  「說吧。」

  轟隆!

  第八道雷霆如電柱落下,「滅世神」的身影一陣扭曲,開始變得像張紙畫。

  「一,除了我自己,我不會用命去救任何一個人。」

  噼啪!第九道雷霆化為九條雷蛇,撲殺而至,卻都與男人周身玄光抵消。

  「二,縱使真正身處死境,也絕不可放棄!」

  「三……」

  他話還沒有說完,小小的嬰孩只看見一道白光忽然擦過,面前的黑袍男人忽然不見了蹤影。

  空中只餘一張破破爛爛的發黃捲軸飄蕩墜下,畫卷上的人已經被火光吞噬殆盡,只剩下一角繁縟黑袖,很快也被小簇電花抹去了。

  厲九川飄在空中,被溫暖的水德靈源包裹成球,緩緩落下。

  濃厚的陰雲散去,雷光消逝,大地一片焦黑,雄偉銅城唯有斷壁殘垣。

  一小節尚未摧毀的銅片回蕩著殘音,「……永遠記得……你才是,顧肇君。」

  良久,聲音歸於寂靜。

  嬰孩在玄光中飄搖落地,玄光破裂。

  伴隨著哇地一聲稚嫩的啼哭,天空落下纖細的雨絲,濕潤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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