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大膽猜測
玉城內發展起神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能具備足夠智力信仰神靈的人能有幾個都難說。
厲九川跟在她身後道:「你們信仰哪位神?」
崇神並未神袛的名號,而是指崇高之神,至高之神,每個教派都會這麼形容自家神袛。
「信自己的神。」老祭司油滑地圓順過去。
見過瘋狂推崇自己神袛,生怕別人不信的,沒見過藏藏掖掖不讓別人知道自己信哪位神靈的。
說明這位神靈,僅僅聽見祂的名號就會讓掌士產生不適,或者反感。
當然也可能只是讓厲九川感到不適,總之,老祭司有意隱瞞她的神靈。
厲九川心中揣摩著,跟隨老祭司走向玉城深處,路上的爬來爬去的玉奴們主動繞開二人,毫無智慧的眼神里也有本能的恐懼。
即使厲九川不知道玉奴是怎麼「製造」出來的,但他也能感受到這些人身上殘缺的傳承氣息,比之最低等的食種還要不如,但凡任何一個擁有完整傳承種的傳承者都能迫使他們做任何事。
當然,前提是玉奴們有足夠的腦子去做。
而若玉城的居民僅僅是這種程度,海事府也不至於認定它是個晉陞五等掌士的任務了。
一柱香后,厲九川看見了截然不同的一批人。
老祭司在一處死胡同的青銅牆壁上敲了敲,這扇牆壁便徐徐下落,露出另一片被圈起來的場地。
這裡屋舍儼然,男女老少都穿著粗麻布衣蔽體,他們在街道上談天說地,孩子們嘻笑打鬧,就好像那些普通村落一樣。
但無論是白須白髮滿臉皺紋的老人,還是步伐蹣跚牙牙學語的孩童,都給厲九川一種荒謬的危險感,彷彿他們都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凡人,而是披著人皮的可怖凶獸。
厲九川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這危險感來自何處,這是食種冉遺面對上位傳承的本能反應。
「不是說,玉奴都是食種……」
他開口提起前半句,祭司老太便牽起滿是皺紋的嘴角,慢吞吞地道:「食種遺玉能滿足你們的胃口?」
「那麼,這裡都是異種還是災種?」厲九川神情微微嚴肅。
老太微笑,「正仙。」
厲九川表面上看起來不為所動,暗地裡卻連呼吸都頓了一瞬,「正仙種?全部都是?」
他眼神掃過青銅高牆的邊界,這裡少說有二三百「村民」。
別看兆陽的正仙種傳承似乎滿地跑,實際也沒超過十個。
之前逞強殺掉天宮的兩個正仙種,還是屬於奴隸範圍的速成品,掌控傳承種的人和自甘成為傳承種奴隸的人完全是兩個物種。
但凡羅祁二人手段再老練,再細膩些,對傳承種的掌控再強些,厲九川連藉助青龍傳承重生的機會都沒有。
當然,這些人身為玉奴,肯定不如正仙種傳承者強悍,但在污穢方面就難說了。
如果送去兆陽的出事遺玉是正仙種遺玉,倒也可以理解為什麼會發生污穢。
唯一的疑點就在於,既然知道運送的是正仙級別的遺玉,為什麼還會被污穢,派去處理的人必然會做以防備才對。
這時,祭司老太緩緩開口:「不知從何時起,有人發現正仙傳承造就的玉奴不僅能產出品質極佳的遺玉,還易於管控。
只需要將他們關在正仙級靈源灌注的青銅牆壁內,這些人就會像豬狗一樣渾渾噩噩,對離開這裡充滿了恐懼,也對正仙傳承的擁有者產生了絕對的臣服,他們是天生的被豢養者。
整個玉城分為三市,每市有十個這樣寬闊的地方,而上市……全都關著正仙級玉奴,一共三千七百多個,每一顆這樣的遺玉,都能讓大樂出現一個體兵。」
厲九川插嘴道:「大樂容不下這麼多體兵。」
這方世界本就殘破,一旦多出三千多個體兵,必然引起無邊混亂,導致世界崩毀。
祭司老太沉默片刻,「也許正是因為容不下,所以從前段日子開始,一批正仙玉奴忽然暴斃,然後又陸續死了接近八百人……」
八百人,這樣的數字聽起來似乎讓人毫無感覺。
野林鎮也就二百來個村民,八百人也就是相當於游山城周圍的村落全部死絕,用厲九川前世的認知來講,屍體堆起來接近十噸,豎著擺開能鋪二里路還多。
「現在還剩多少正仙玉奴?」厲九川直切要害。
「兩千左右。」祭司老太並無隱瞞地道。
「何時開始死人的?」
「三個月前。」
「遺玉呢?」
「全都沒了,不見了。我們只找到了二十顆……送去了兆陽。」
她說到這,厲九川恍然大悟。
海事府養的頂級遺玉被偷了,而戳破這件事到兆陽的,居然是玉奴們!
信仰神袛的玉奴們不知用什麼手段,將正仙遺玉做了手腳,塞進了貢品箱子,使得兆陽派人接手貢品時爆發污穢,從而引起海事府調查。
這樣他們就能藉助更強大的力量來發現私下殺戮玉奴的人究竟是誰了!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厲九川面色肅穆,「狄雲是不是你們的人?你們是不是早已經把玉城掌控在手中了?」
「……是。」祭司老太稍一猶豫,便答道:「以大人的眼光,我們隱瞞不了什麼。但狄雲最近不怎麼搭理神教,他似乎和別的勢力勾結了。」
她這麼破罐子破摔地承認,反而是件壞事,說明玉城最近的狀況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迫切地需要外力斧正。
厲九川眯起眼睛,開始總結所得消息:
三個月死了一千七百多個玉奴,每天死將近二十個,而且遺玉消失。
游山城異變,線索指向小蒼原。
造就正仙玉奴需要正仙傳承者經常在青銅牆壁內灌注靈源,而這位正仙傳承者一直未曾露面。
玉城未向兆陽彙報此事,早已掌控玉城的玉奴們卻要挑破此事,說明玉城背後還有一股勢力在和他們爭奪這批海量的遺玉!
他姑且大膽推測一番,譬如:
偷走遺玉的這撥人,和意圖在游山城陷殺自己的存在,屬於同一股勢力!
他們拿走朝子安的魂魄,搶走海事府的遺玉,是為了做一件能置玄帝殘魂於死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