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故地重遊（2）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鳴柳姑娘琴藝高超，歌喉婉轉動聽，之音，實至名歸。”一曲終了，茯苓輕輕鼓掌，語氣充滿著羨慕。


  “姑娘的歌聲如黃鶯出穀，絲雀曲歌，不知能否請鳴柳姑娘現身一敘？”李老爺胸口劃過一抹異樣，眼眸中閃過詫異、期待、最後又歸於平靜，雲淡風輕的說。這曲調、唱功跟那個人殊途同歸。


  原來他還是如此多情，鳴柳心中冷笑，隔著珠簾依然能感受到對麵打量的目光，雙眸一冷，嬌紅的唇畔微微翹起，竟然展顏笑了起來，“當然可以，請幾位貴客到寧柳閣稍事休息，容鳴柳先行退下換身衣服，希望見到鳴柳各位不會失望才好！”


  隨著美人走動，淡淡的丹桂香越來越淡。不一會兒，一名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走了進來，在她的帶領下進入了婉蜒曲折的回廊。一路上的花木扶疏、假山流水、庭園景觀，讓人目不暇給。


  “不知鳴柳姑娘來自哪裏、師承何人？”李老爺眼底有股隱忍著的衝動，聲音嘶啞低沉。


  “來自哪裏我們這些下人不是很清楚。不過聽聞她師從一個世外高人，鳴柳姑娘來籟音閣尚不足一年，便已成為潞州最紅的歌妓。”小丫鬟欲言又止，四處張望見沒人經過，便神神秘秘的低聲說，“隻不過她性格有些怪癖。”


  “你倒是說說，她如何個怪癖法？”興致缺缺的武明德來了興趣，好奇的追問。


  怯生生的小丫頭依然小聲地說小道消息，“她啊，一天最多彈唱一曲。心情不好時，千金也難買一曲，心情好時，一文錢也會唱一曲，我們家主子拿她也沒轍。”


  “幾位貴客，久等了！”鳴柳溫醇的嗓音傳來。


  她的派頭還真不小，乘坐四人所抬的軟榻而來，一頭青絲鬆鬆垮垮的挽了個髻，優雅的托著腮斜躺在軟榻上，舉手投足間有著嫵媚的風情。


  這樣我見猶憐的姑娘，一般男人都很難抗拒吧！看了武明德一臉垂涎的模樣，茯苓再望了身旁坐著的李老爺，隻見他視若無睹的飲著茶水。


  “鳴柳姑娘向來如此直接誘人嗎？”武明德突然揚起一抹別具深意的笑容，指著軟榻美人用曖昧的語氣說。


  “公子說笑了，鳴柳雙腿殘廢多年，隻能靠這種方式出來見人！”鳴柳清冷的臉上帶著一抹訕笑冷冷地回視色迷迷的視線，眼底嘲諷意味濃厚。


  “天妒英才啊！嗬嗬！”武明德自知失言，尷尬的笑著解圍。


  “敢問鳴柳姑娘師承何人？”李老爺執拗的問，端著茶水的手輕顫，滿溢的茶水竟隱隱溢到手上。畢恭畢敬站在一旁服侍的劉總管連忙掏出錦帕幫他擦拭。


  “老規矩，鳴柳向來很公平。倘若貴客能探出一首曲子打動鳴柳，鳴柳自當回答你一個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鳴柳指著不遠處的瑤琴，不著痕跡的朝著茯苓使了個眼色。


  “放肆！我家老爺豈是——”劉總管劍眉微攏。


  “既然這樣，茯苓就班門弄斧，獻醜了!”茯苓這才發現，那名叫鳴柳的姑娘竟是幾日前在尼姑庵所見的黑衣女子，怪不得她總覺得她眼熟。


  茯苓緩緩走近瑤琴，幾個撥弄之後，一曲李煜的《浪淘沙》，圓潤的嗓音輕唱了起來：往事隻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蘚侵階。一任珠簾閑不卷，終日誰來？金劍已沉埋，壯氣蒿萊。晚涼天淨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

  “停——”，李老爺失神間，狂吼一聲。


  茯苓尚未來得及彈完最後幾個調，硬生生的被製止，手中的琴弦應聲而斷，一點殷紅的血染上指尖，緩了口氣，自嘲的說，“我知道自己彈奏的不登大雅之堂，看來想要憑借這曲感動鳴柳姑娘純屬妄想，讓大家見笑了。”


  早已過去那麽多年，不該再有感覺的，可為何聽著熟悉的曲子，那種痛還是鋪天蓋地而來，壓得透不過氣！


  李老爺迅速收懾心神，眼神複雜的盯著茯苓看了許久，卻隻從那雙眸子裏的看到了受傷與疏離，不禁為方才的失控懊惱起來。


  “老爺，你怎麽了？”劉總管顯然也被嚇了一跳，疑惑的問。


  “沒事，我有些頭昏，今日就到此為止，改日我一定再請姑娘同遊！”李老爺神色黯然垂眸對茯苓低語，語氣恬淡卻不容置疑。


  “那我們先走了！”茯苓微微施了個萬福，拽著武明德退出寧柳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