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0.第一千七百九十章 門派的規矩
彭祥雲擺了擺手：「方雲搏、蔣靈川、童開山、谷忠信留下，其他人出去。」
「是！」
除被彭祥雲點名的四人以外，其他長老和幹部紛紛起身離開。
轉眼間，偌大的議事廳就變得空蕩蕩的。
蔣靈川就是那個身材瘦削、面容堅毅的男子，他坐在方雲搏下首，身上的氣息猶如長江大河般洶湧澎湃。
谷忠信則是一個相貌憨厚、皮膚黝黑的老者，頭髮雪白，脊背佝僂，額頭布滿深深淺淺的皺紋，看起來甚至比超過百歲的彭祥雲更加蒼老。
當然，對武者而言，年齡並不能用外表判斷。
武者境界越高、實力越強，衰老的速度越慢，像彭祥雲這樣的丹勁大宗師，活個兩百歲輕而易舉。
至於杜懷真那樣的罡勁武聖，壽命更突破了三百歲。
所以在遙遠的古代，像張三丰、呂純陽、陳清虛等功參造化的傳奇人物，才被世人當作陸地神仙頂禮膜拜。
方雲搏、蔣靈川、童開山、谷忠信分別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眼睛注視著彭祥雲，等待對方的下文。
彭祥雲雙目微閉，手指輕輕敲擊著太師椅負手，良久之後才徐徐道：「我要告訴你們宮師兄死亡的真實原因，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四人同時表情一凝，打起了精神。
「宮師兄依舊沒有忘記與林重的仇恨，試圖在京城刺殺對方，但是失敗了，並且被林重抓了個現行。」
彭祥雲的語氣平淡如水，不見絲毫起伏：「掌門師兄為了挽回無極門的名聲，也為了給林重一個交代，所以讓宮師叔引咎自裁。」
隨著彭祥雲話音落下，議事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方雲搏濃眉緊皺，體表氣機如同過山車一樣起伏，抬頭瞟了對面的童開山一眼，又收回目光，沉默不語。
童開山完全沒注意到方雲搏的視線。
實際上，他的內心已經被難以置信的震驚所充滿。
良久之後，童開山勉強開口，澀聲問道：「彭師叔，這個消息屬實嗎？」
「是徐真親自打電話告訴我的。」
彭祥雲雙眼緩緩張開，眸光深沉難測：「你可以自行判斷真假。」
「.……那應該沒錯了。」
童開山頓時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宮師叔他……怎麼會那般不理智？」
「徐真他們已經帶著宮師兄的遺體啟程返鄉，事情的具體經過，等他們回來后，你們可以自行詢問。」
彭祥雲淡淡道：「你們都是無極門的中流砥柱，有權知道真相。」
童開山苦笑一聲：「我寧願不知道。」
「開山，忠信，你們和宮師兄關係不錯，肯定很難接受這樣的結果。」
彭祥雲移動目光，掃過童開山和谷忠信的臉：「但是，我要你們保持冷靜和理智，避免感情用事，你們做得到嗎？」
谷忠信離開座位，向彭祥雲躬身行禮：「稟師叔，我做得到。」
童開山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師叔，我有一件事不理解。」
他聲音沙啞地道：「我們無極門傳承至今，已經接近一千年了，在這一千年的時間裡，無數敵人和仇家都灰飛煙滅，唯有無極門始終屹立不倒，所以，我們用得著那麼忌諱一個年輕人么？就算殺了他又怎樣？」
童開山這句話，說出了大多數無極門人的心聲。
死在林重手中的夏雲鋒、凌飛羽、宮元龍，其實都是這麼想的，甚至還包括以前的徐真、程鋒等真傳弟子。
面對童開山的詢問，彭祥雲長長嘆了口氣。
「你知道無極門傳承這麼多年，靠的是什麼嗎？」彭祥雲反問道。
童開山認真想了想，答道：「靠的是團結一心。」
「錯。」
彭祥雲毫不客氣地否定了童開山的答案，然後看向方雲搏、蔣靈川、谷忠信三人：「你們也可以回答試試。」
方雲搏思索片刻，沉聲道：「靠的是實力。」
「我認為，靠的是祖師、師祖、師叔祖等先輩。」
蔣靈川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谷忠信則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實力很重要，開山祖師等先輩也很重要，但無極門能夠傳承至今，靠的是兩個字：規矩。」
彭祥雲雙手攏在袖子里，眼睛望著遠方：「無規矩不成方圓，唯有門人弟子都遵守規矩，一個門派方能長盛不衰。」
方雲搏、蔣靈川若有所悟。
「集整個門派之力，殺死林重並不難，甚至不需要你們出手，我跟門主就能辦到。」
彭祥雲的神情異常淡漠：「可是，殺了他，我們能得到什麼，又會失去什麼，你們有沒有想過？」
童開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門派利益，永遠位於個人恩怨之上，假若對門派有益無害，排除萬難也應該去做，假如對門派無益有害，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做。」
「宮師兄把自身置於門派之上，明知自己的行為會對門派造成巨大損失，仍舊一意孤行，所以他就算死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彭祥雲嘴角浮現略帶譏諷的冷笑：「當你們能夠背負起整個門派的重量時，再來質疑我和門主的決定吧！」
聽出彭祥雲語氣中的肅殺之意，方雲搏、蔣靈川、谷忠信三人盡皆凜然生懼。
「噗通！」
童開山身體不斷顫抖，忽然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磕頭認錯：「師叔，對不起，我愚蠢無知，請您息怒。」
「總之，此事就到此為止，往後我不會再出面解釋，至於如何說服其他門人弟子，那是你們的任務。」
彭祥雲端坐不動，雙眸古井無波，大宗師的氣場充塞了整個議事廳，壓得面前幾人喘不過氣來：「假如被我聽見什麼流言蜚語，到時候休怪我不講情面。」
方雲搏率先頓首：「是，師叔！」
另外三人，包括跪在地上的童開山在內，同樣俯首領命。
彭祥雲不再多言，揮手讓四人退下。
他獨自坐在議事廳內，如同一尊雕像。
「.……師兄，走好。」
不知過了多久，從彭祥雲嘴裡飄出一聲蘊含無數情感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