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離別
砰地一聲被丟到水裏的君文昊，其實人早就已經暈了過去。好在泉水不深，加上他是頭向上的，倒也沒有生命危險。清澈的溪水慢慢的滋養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讓他蒼白的俊臉微微恢複了一點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好看了不少。至少沒有那麽憔悴了。
他眼睛下麵深深的黑圓圈昭示著他一路上的辛苦，偏偏被丟進泉水中昏迷過去的他嘴角掛著一抹安心的笑容，溫和而嫵媚。如果不是那胡亂長著的胡須遮擋的話，想必天地都會為之失色不少吧。
緩緩的走到泉水邊，君文翰神色複雜的把人從水中撈到了岸邊。他在裏麵待過，知道泉水的作用。所以他沒有把人撈起來，隻是讓自家兄長在裏麵至少沒有被淹死的危險。
在印象中，皇兄從來都很在乎自己的外形，不是說他有多麽在乎自己的容貌，而是他不允許他的身上出現任何瑕疵。比如不修邊幅，衣衫不整等等。可是這一次，他所有的堅持都放棄了，為的隻是早點到這裏而已。
以他的能力，想安全而且儀態完美的走到這裏不是難事。偏偏衣衫破爛，滿臉胡須也就算了，甚至雙眼緋紅。一看就知道為了趕路而沒有休息好。關鍵是，從頭到尾，他都隻有一人而已。可見為了趕路，他已經把人都丟在了身後。
有的時候，君文翰真的弄不明白自家的兄長到底在想什麽？其實明明可以不用搞得這麽複雜的。一甩頭，他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到了後麵，是該到了辭別的時候了。就如當初他們的約定一般。
回過頭，君文翰把四周的景色牢牢的封存在了記憶當中，也許，他再也沒有機會來看這裏的景色了，有些舍不得呢。華麗的一個轉身，緩緩的往莫離煙所在的地方走去。
隻是當他走過去的時候，莫離煙正在為圓月喂奶。百無聊賴之下，慵懶的靠在門邊，目光落在了遠處層巒起跌的山峰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夕陽的餘暉照在他的身上，充滿了不真實的感覺。讓他性感的薄唇上流光十色，好不動人。
此時的君文翰，仿若再次回到了他們初次相遇的那個男子，放蕩不羈，又風流倜儻，說話隨心所欲，美得驚心動魄的男子。
一抬頭，莫離煙竟然看得癡了。連一向調皮的圓月都乖乖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也在欣賞美男一般。
一聲歎氣打亂了所有的安靜和唯美，夕陽下的男子轉過頭，勾唇一笑，“我美嗎？”似在自問，似在他問。幽而柔的聲音顯得有些飄渺。
“決定要走了嗎？”如果一開始，她沒有猜到他來的目的的話，進過這麽許久的相處，再笨也該猜到了。莫離煙就這麽坐著，仰望著那個站在夕陽餘暉中美得如夢似幻的男子，心怦然一跳，安靜而坐。
他出現在這裏，對她百般寵溺，百般包容，哪怕這裏有一個毫不遜色與他的男子，他也沒有退去。依舊留在這裏陪她看雲淡風輕。隻是，每每當他一個人，雙眼中透露出的不舍和矛盾，總是那麽的明顯。哪怕他極力的隱藏著，哪怕他和 他們一起時歡笑著，也無法讓他眉間的憂鬱淡去。
咧嘴一笑，雖然有些勉強，一聳肩，君文翰走到了她們母子麵前，蹲了下來，半跪在她們身邊，伸出手輕柔的撫摸著圓月細嫩的小臉，“他來了，我就得走了。責任，是種討厭的東西，偏偏我不能丟棄，也不敢丟棄。”
專注的撫摸著孩子的臉，他的頭微微低垂著，雙眼的視線避開了她們母子的視線。不斷的重複著手中的動作，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在這一刻，堅毅的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一接觸到她的視線，他就會舍不得離開。
莫離煙也沒有動，維持著三人的姿勢。加上現在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從他們相遇之初，對於這個男子，她從不曾討厭過。加上近一年的相處，鐵做的心也該融化了。男人的責任，其實有的時候她也很討厭，可是她卻不會阻止。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憑什麽做一個好相公？
“煙兒，如果當初你遇見的是我，你的選擇會一如既往嗎？”微微有些顫音，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等了半天，君文翰都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終於，他還是抬起了頭。想看清楚，這個讓他又愛又痛的女子此刻到底在 想些什麽東西。不弄明白，這一輩子他都不會甘心的。
此時的莫離煙，早已經垂下了眼簾。幽幽一歎，“如果我的記憶沒有打開，那麽我的選擇會一如既往。”陪伴了這麽久的男子，她不忍心看他傷心，卻也不想騙他。唯有說出心中真是的想法。
“那麽現在呢？”他的手禁不住輕顫了一下，心提到了嗓子口。他不相信那個人會無緣無故的給他結界。所以他在心裏存了那麽一點點的希望。細微到了平時都被他自己忽略的地步，可偏偏在這一刻，這一絲希望如野草一般，瘋狂的生長著，叫囂著。
“會找到記憶中的那個人。”垂下眼簾，她沒有去看他眼中的期待。雖然不愛，卻也不想傷害。人，是複雜的動物。雖然她是妖精，卻也一樣不想傷害。
言下之意就是，君文昊她也不會選的，之所以這麽久還在這裏，隻是因為肚子裏的孩子，以及她放不下的人和事吧了。
頹然的垂下胳膊，目光炯炯的雙眼直接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暗淡無光了起來。“原來，我們在你的心中，還抵不住往日的那個身影。”慘然一笑，輕輕抱起她懷中的孩子。視若珍寶的親了一口。“其實，一直都知道，這隻是一個夢，一個美到永遠不想醒來的夢。可我寧願一直都沉浸在夢中。”
抬起頭，專注而憂傷的眼睛中痛苦之色滿溢，“可是，你偏偏連一個漂亮的借口都不肯給我。”然後，把孩子慢慢的放回到了她的懷中，修長的手指拉起她散落的頭發，輕輕靠近，清香的奶味撲麵而來，“皇兄一直過得很苦，不要讓他絕望，好嗎？”
濃濃的懇求和哀傷，貫穿了他的整個身體。抬頭遠望，不忍再看她一眼，他怕他會舍不得離開。或者他會更加傷心的離開。
心中一緊，咬了咬牙，控製住自己的淚水，莫離煙輕輕的嗯了一聲，算是對他的回答。從不曾想過，離別會是這般的摸樣。哪怕他們仍舊是有機會見麵的。卻被他弄得好像他們不會再見麵一般。也許，再見麵已如隔世了吧。
抬腳的君文翰，猛然一個轉身，把母女兩抱在了懷中，死死的抱住，恨不得把她融進他的身體當中方才罷休。過了好半響，他在她的耳邊耳語了一句，豁然轉身，一刻不停的離開了。
莫離煙伸出手，想挽留，卻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就這麽看著君文翰消失在了夕陽的餘暉中，金黃色的離別，永世難忘。
懸崖邊，下去的必經之路。宏源正好站在那裏，看著有些頹然的男人，心裏很是難受，憋得難受。當君文翰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轉過身，麵向懸崖，迎風而立。“不後悔？”淡淡的聲音，隨風飄散，碎成了一片片。猶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後悔？”君文翰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宏源的身邊，與他並排而站，看雲起雲落。他是聲音也很輕，似乎在喃喃自語。“其實問問你自己就好了。”飛揚的發絲迎風飄揚，忽然一根發絲打到了他的眼睛。輕輕閉眼，痛苦之色忽現。
在莫離煙麵前表現得淡然的他，終於在這裏傷口展現了出來。
“我？我跟你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難道你不愛她？”一想起那個身影，君文翰的心尖都有些痛。終於，還是要離開了。
“愛，卻沒有想過她會是我的。”不是不想，而是明知不可能，也就不奢求。這樣過的反而輕鬆一些。不會如現在這般有離別的痛。至少宏源沒有想過要離開。
聞言，君文翰愣神了片刻，這才喃喃自語道：“是啊，是我貪心了。”然後迎風一笑，“能認識她，其實已經很幸運了。”末了還不忘記自我安慰一番。
“那麽，祝你好運。”宏源一說完，直接消失在了半空中，人不知道消失去了哪裏。
“等等！”
“幹嘛？”飄忽不定的聲音響起，卻不知道人在何處。
“好歹也送我一程啊，我還沒有那個能耐走出迷之森林。”
“你不是有結界嗎？”
“我想節約點時間不行嗎？”
結果換來的是一陣寂靜。
空空如也的懸崖邊，一向是他們兩最愛來的地方。據說，莫離煙最愛從這裏跳下去，雖然她不是故意的。可是，以後他卻沒有機會再站在這裏了。終於，離別了。舍不舍都最終都還是要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