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翹首以盼
氣雖然放晴了，可是玉山之上卻依舊冰雪地。
今年的冬很冷，位於玉山的清虛觀更冷，雖然柳紈住的是獨戶院落，院子的取暖設施也都是專門置辦的，屋子裏還生有爐子，但是依舊冷得很。
除夕，山上萬俱寂，一牆之隔的清虛觀中幾乎沒有人影，柳紈起得很早，起床之後便和丫頭秋月一起忙團圓飯。
山上不僅冷，而且禁葷腥，柳紈性子淡，吃素倒沒啥，可是苦了柳鬆了。柳鬆本來一直在十字街住著，陸錚安排他去羅冠才的私塾讀書，然而春節他卻要上山和柳紈團圓。
他年紀不大，正是嘴饞的時候，就吃豆腐青菜，叫苦不迭。柳紈為了讓今的團圓飯豐盛一些，使出了渾身解數做出了各種花樣，可是柳鬆實在是嘴太叼，再加上雖然是團圓飯，可就是姐弟兩人團圓再加上貼身丫頭秋月勉強就三個人，這飯吃得哪裏有滋味？
早上團圓飯早早用過了，柳鬆便被柳紈趕到了廂房去讀書，她自己則在秋月的陪同下出了院子，逛到了清虛觀的廣場，便可以看到遠處綿延的上山棧道。
平日香客如雲的棧道今空空蕩蕩，從山上往下看，可以看到遠處的揚州，揚州沐浴在冬日的陽光中給人的感覺和煦溫暖，和玉山的冰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柳紈木然站立良久，秋月擔心她觸景生情，便道：“奶奶，外麵這麽冷，我們幹脆回去做點心去，錚哥兒早上沒吃飽嚷嚷著要吃玫瑰糕呢！”
柳紈一聽到“玫瑰糕”三個字，紅唇微微顫動了一下，秋月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話，連忙輕輕用手掌了一下嘴。
柳紈道：“不急，秋月，我出來也就是透透氣呢！寒筠那了，是要上山和我一起吃團年飯呢，我出來看看，不定她真來呢？”
秋月愕然，道：“奶奶，那怎麽可能呢？二奶奶是逗您開心呢，張家上下都是二奶奶管事兒，她倘若上山了，家裏的事兒怎麽辦？”
柳紈輕輕一歎，道：“是啊，所以你也無需為我擔心，我住在這山上雖然清苦一些，但是心情卻反倒舒暢。而寒筠雖然住在揚州，表麵上風光，可是心裏也苦著呢！
她想上山是真心話，山上簡單自在，每粗茶淡飯，心如止水最好不過，不似在張家，要麵對各色芸芸眾生，最是煩惱呢！”
柳紈頓了頓，又道：“更何況，二奶奶最大的苦……哎……”
柳紈一聲歎息，秋月也知道了柳紈的意思，花寒筠最大的苦便是嫁入張家這幾年了，卻一直沒有生養。
張家這樣的大戶人家，兒媳婦進門膝下無兒無女這哪裏能長久得了？花寒筠現在年輕，手中掌著管家權力，關鍵是老太太寵著她，她在張家能風風光光。
可是老太太這麽大年齡了，萬一哪一去了呢？沒了老太太，大太太當家了，花寒筠怎麽辦？再美的女人也有人老珠黃的那一，到了那個時候，花寒筠怎麽辦？
秋月腦子裏思緒紛飛，心中忽然一動，道：“對了，奶奶，您這一我倒想起來了，我聽劉神仙過，二奶奶的事兒她能想想辦法，但是又二奶奶要心誠則靈，一定是這樣，難怪二奶奶要上山來呢！可能是為了這事兒呢！”
“啊……”柳紈驚呼出聲，道：“秋月，你的可當真？那這麽來，就算有千難萬難，寒筠指定要來？”
秋月目光投向遠方的棧道，忽然用手指著遠處，道：“奶奶您看，那邊棧道上像是有人呢！”
柳紈連忙眯眼看著遠方，看不太清楚，她又用手遮著眼睛，果然看到遠處隱隱似乎有人影，像是還有馬車。
“奶奶，您看到了嗎？有馬車好像還有馬呢，對了，山高路滑，馬車上不了山，待會兒肯定是要換馬上山呢！”秋月道。
柳紈雙手合十，微微的閉了閉眼道：“秋月，得了，一定是寒筠來了，別愣著了，我們快去忙活去，要不然晚上咱們吃什麽呢？”
秋月道：“奶奶，您急什麽？您真把自己當丫頭婆子了麽？這些忙的事兒自然由下人們來幹，再了，以二奶奶的做派，隻怕一應物事都已經自己帶上山了，哪還用得了您操心哦！”
柳紈道：“話是這樣，可是你我能不備著點嗎？走，走，估摸著上山得大半個時辰的光景，我們去先忙活著！”
花寒筠要上山，柳紈住的院裏立刻忙碌了起來，兩個丫頭兩個婆子加上柳紈自己，一共五個人大家一起動手準備晚飯。
二奶奶在張家是出了名的刁鑽，可不似柳紈那樣性子好，所以平常幾個懶散的婆子，現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們把活兒都幹了，柳紈反倒沒多少事兒了，可是她也坐不住，她在院子裏踱了一會兒步，又去清虛觀道場，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棧道上一共來了三輛馬車，從馬車的樣式看正是張家的馬車無疑。
她回到院子裏，忽然聽到到有人大喊一聲，道：“有馬車上山了麽？哈哈，一定是錚哥兒來了，好啊，錚哥兒一來，我這肚子便有救了呢！”
柳紈一步踏進院子，才看到柳鬆從東廂跑了出來，這子本就沒多少心思讀書，聽到院子裏鬧出了動靜，又聽有馬車上山，他更是坐不住了，心上長了毛似的，竄到了院子裏。
他這話得隨意，可是柳紈聽在耳中卻心神劇震，好大一會兒都沒回過神來。
“鬆兒，你胡八道一些什麽？是二奶奶一行上山了，我告訴你，你這脾氣可得收斂一點，要不然二奶奶動了怒，我也護不住你！”柳紈道，她罕見的嚴厲。
柳鬆正高興呢，一聽柳紈上山的是二奶奶花寒筠，他的興致一下就降到了冰點，神情立刻委頓了下去。
“我去瞧瞧去！”柳鬆還是不死心，邁開步子往清虛觀道場方向跑過去。
柳鬆跑了，柳紈忽然情緒有些低落，她無精打采的去偏院那邊，秋月一個人在和麵，準備做玫瑰糕呢！
“咯咯！”看到柳紈，秋月忽然抬頭咯咯的笑，柳紈罵道：“你這妮子，傻笑一些什麽呢？”
秋月笑容不減，道：“我能笑什麽哦，當然是笑下可笑之人，哈哈……”
秋月這話一，柳紈滿臉通紅，想罵秋月幾句卻怔怔不出話來，秋月的這話可是出自陸錚之口，最近這段時間，陸錚作的那一副對聯風靡揚州，早就人盡皆知了。
柳紈雖然在深山之中，卻也刻意去打聽過那張家的事情，對陸錚作的詩和聯她都專門有抄錄，閑暇無聊的時候，她在閨房裏寫字也就是抄寫陸錚的詩作。
而秋月的這句聯：“笑口常開，笑下可笑之人”則是他最喜歡的一句話，現在秋月在此景此景出這句話，明顯是調侃的意思居多。
柳紈沒有話，秋月又道：“不定鬆哥兒對了呢，三駕馬車上山，二奶奶身邊肯定還有其他人。”
柳紈啐了秋月一口，道：“就你耳朵好使，鬆哥兒老遠的話你都能聽清楚！”
秋月道：“奶奶，我這可不是耳朵好使，也不是長舌，是真的認為錚哥兒回來，要不您看，我現在和麵作玫瑰糕呢！”
柳紈心砰砰的跳，不得不秋月的話很有道理，不過，陸錚真的會在除夕上玉山麽？
除夕過後，正月一過，二月便是童子試了，這個時候正是陸錚備考最忙的時候，據整個張家為了準備童子試，哥兒們都拚命努力呢！
陸錚那麽要強的人，他如論如何也不會被別人比下去，肯定更加用功……
柳紈思緒紛飛，各種念頭在她內心交織，她心中想著陸錚不會來，可是腦海中卻又隱隱有那麽一點期待。
她下意識的想去道場那邊再去看看，可是步子邁出去了又擔心秋月笑話，她心中糾結得不行。
秋月的麵和好了，接著又去取做糕點需要的其他的食材，柳紈也參與其中忙活起來，她偶爾抬頭看一眼院子外麵，心中暗罵柳鬆，這子一出廂房，就像是脫韁野馬，去了這麽大一會兒功夫都沒見回來。
“奶奶，您還是親自去道場瞅一眼吧，我估摸著這個光景應該是棄車換馬了，您瞅一眼不就清楚了麽？”秋月道。
柳紈道：“你這丫頭，專心做點心，別心猿意馬的！以後再亂嚼舌頭，心我告訴二奶奶把你收回揚州去。”
秋月連忙閉嘴，柳紈還待再話，院子外麵傳來柳鬆的大喊聲：“姐姐，姐姐，姐，你在哪裏啊？”
柳鬆在院子外麵轉悠，去了正廳沒有看到柳紈，便大叫起來。
秋月大聲道：“鬆哥兒，奶奶在這邊做梅花糕呢！”
柳鬆人如旋風一般的衝過來，迫不及待的道：“姐，怎麽樣？我的沒錯吧，錚哥兒真的上山來了，已經在半山下車換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