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欲與君生相許（5）
待重陽為玉塵開了藥方，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便被芯遙與水月圍了個結實。
“重陽姑娘，公主她怎麽樣了？”
重陽甜甜一笑，臉不紅心不跳：“沒事~！有我在，能有什麽事，不過是這幾日太勞累了，好好歇息一段時間便好。”
她說的信誓旦旦，就差指天發誓了。
芯遙和水月也不疑有他，感激的將她送出了暗夜宮，又遣人送她回家。
“水月，公主的事情，我們還要不要去稟告四殿下？”芯遙有些舉棋不定。
水月搖了搖頭：“公主現在已經身為我一宮之暗皇，即使出了再大的事情，我們也不能告訴四殿下。否則，暗夜宮的什麽事情泄露了出去可不是你我二人擔當的起的。”
芯遙明了似地點點頭，可心中還是隱隱覺得不安。
待玉塵再走進後殿，玉塵早已穿戴好了衣裳。
“芯遙，按照這副藥方去抓藥，還有，速速召集暗夜的眾臣武將至大殿！”
芯遙肅然一禮：“屬下這就去辦。”
玉塵淡淡的舒了一口氣。
目光垂在小腹上，手指撫過，平坦的腹部根本感覺不到生命的跡象。
可是玉塵知道，那裏，有一個孩子。
是屬於她和容錦的孩子……
那一日的風流，當真是埋下了這禍患啊。
想起方才與重陽難有的正兒八經的告誡，不禁苦笑不已。
這幾日的反應，她已然隱隱猜到了這事。
可是，沒有經由確認，她到底是不敢唐突。
重陽的確診，真真讓她的心絞成了一團。
現在這個時候，她怎麽可以要這個孩子……
“幫我開藥方，打掉這個孩子。”
她用她那一貫平穩的口吻說著這話，卻是有了一絲怎麽也掩藏不住的顫抖。
這並不是她一時的衝動。在隱隱知道自己是懷孕了之後，她便一直如此想著。
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
孩子生下來之後沒有父親不說，更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身份生活在這個世界。
身為一國暗皇，這個孩子，要怎樣降生……
“打掉吧……”她對她說。
強顏的歡笑，卻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重陽沉默了良久，忠實搖了搖頭：“不可以。”
玉塵淡淡看了她一眼：“為什麽不可以？！”
重陽直接無視掉她言語中的不滿，徑自道：“你這身子太弱了，能懷上這一個孩子已經是很不容易。若是打掉這個孩子，你真的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懷孕了。你知道的，這裏的醫學，可沒有我們那裏先進。”
玉塵不語，一時間，她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玉塵，人生在世，多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終究是好的。況且，就算我給了你藥，你敢用嗎？這個孩子可是你和容錦的，僅憑你一人的言辭便決定他的生死，你不覺得這樣對他很不公平嗎？有些事情啊，你騙的了天下，騙的了所有人，可是，你騙不了自己。你真的，就舍得不要這個孩子？”
玉塵手指撫著眉頭，滿腔無奈：“可是，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我這般，怎麽能生下他？”
重陽見玉塵似有緩和的餘地，連忙道：“這又有何難，你找個借口離開南齊，將孩子生下後交給我來養。”
玉塵疲倦的閉上了眼：“容我再想想。”
“此事，不要告訴容錦。我的一切，已經與他無關。”
重陽理解的點了點頭。
同為女人，她當然明白玉塵的感受。
誰願意幫另一個女人撫養孩子呢，況且，是玉塵這般驕傲的一個女子。
想來，容錦也不會差玉塵肚子裏的這一個孩子。
一襲錦衣的玉塵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揚起了一個笑容。
這個孩子，可是她自己的啊，留下來吧……
留下來吧……
至於容錦，玉塵心下一片苦澀，強撐著笑容，冷峻而妖嬈。
愛又怎樣？現實，真的是太殘酷了……
她是真的很想，能和他走到最後啊。
可是……
“我給過你選擇，你為什麽一定要將我逼到死路呢……”
她淺聲呢喃，似在問著誰，卻又像在問自己。
“什麽——帝下您要親自帶軍前去棠城？！”殿下一片驚呼。
玉塵端坐於殿上，微微顰目：“怎麽？有何不妥？”
熒惑連忙上前一步，跪地：“臣下不敢，其實，臣等很早便想諫請帝下前往。可是，帝下您的身子……”
玉塵擺擺手：“無礙。”
見玉塵這般決絕的口氣，殿下頓時跪了一片。
玉塵為南齊一帝，其帶來的影響非同小可。
她若是能夠親自前往戰場，定然能夠鼓舞士氣！
玉塵在心下微微舒了一口氣——還有沒有人阻止，若有人阻止，她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暗夜宮現下有多少閑置兵馬？”
“回稟陛下，暗夜宮當下可調動的兵馬為五十萬，均是強中之手。”
玉塵冥想了一會，道：“北離的淩家軍有二十萬，加之徵墨將軍帶了二十萬前去支援，那麽，我再帶三十萬前支援！這將軍之職，該由誰來擔當？”她掃了一眼殿下的眾臣。
這些人，十之**都是驍勇善戰的武士。
可是，能夠挑起這將軍之職，不但要有無力，更要有謀劃的頭腦！
“帝下，臣，願與陛下前往！”
兩人同時跪在玉塵麵前。
十大殺手之二——微葉與日芒。
看著麵前這最多不過三十歲的兩名男子，玉塵微微點了點頭：“下去準備吧，我們即早出發！”
眾人齊齊道了一句：“臣等遵旨。”
玉塵知道，在暗夜宮轉為殘陽門的日子裏，青兒曾做過這殘陽門的門主，這十大殺手，也都是青兒親自培養出來的。
那麽他們的謀略應當也是不錯的。
對此，便也就放下心來。
芯遙為玉塵打理著衣物，看著尚還在批閱密保的玉塵，擔心道：“公……帝下，您這般可如何使得，重陽姑娘才吩咐我們說要您好好歇著，您這就要去戰場，您這身子，可怎麽經得起這般的折騰。”
言語中，已然有了些許的不滿。
玉塵輕輕一笑，微微搖了搖頭，繼續手中未完的批閱。
芯遙雖然一直為她的婢女，但是玉塵也知道，芯遙將自己，是當做姐妹一般的。
她對自己，一顆忠心足以顯見。
她雖自己的擔心，自己怎麽會不知道。
猛然憶起那天晚上的刺殺，玉塵皺了皺眉。
“芯遙，你可有招惹過宓後？”
芯遙正在收拾東西，突聞玉塵這一聲問，有些茫然：“沒有啊。”
玉塵眨了眨眼，或許，隻是自己多疑了罷。
宓柔，怎麽會對付芯遙呢……
然而，她沒有看見，芯遙看似依舊平穩的手指，卻是有些了顫動。
如平靜的湖水突然有了漣漪。
怎麽也定不下來了。
早日，玉塵方方整理完這一日的事情，就見重陽闖了進來。
一路疾奔，一點也不顧形象。
水月很無奈的跟在重陽身邊：“重陽姑娘，您慢點，這要磕著碰著了，回頭重柳公子又得拿我們是問了。”重柳如今在容錦的手下，才華脫穎而出，被容錦重用。對這寶貝妻子更是看護的緊。
而重陽又有玉塵的手令，可以隨時進出暗夜宮。
這廂重陽要找玉塵，誰也不敢攔。
誰都知道——能夠如此大聲和自家帝下說話的人，除了這個重陽姑娘，估摸著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他們不知道的，有膽對玉塵大吼大叫的人，並非隻有重陽。
淩傾月便是典型——隻不過，他在外人麵前始終保持著他貴公子的風度，即使被玉塵惹得再惱，也強忍著。
而容錦，也敢。隻不過，他這般有時無賴有時溫雅的性格，是決計不會對玉塵吼叫的。
“玉塵！你究竟想做什麽？！你現在這幅模樣怎麽可以去戰場？！你究竟是不想要命了還是……呃……”意識到玉塵淩厲的目光，重陽夜及時的吞下了那幾禁言。
玉塵正喝著重陽開的那方子，可以緩解懷孕初期那些不舒適的症狀。
嗆人的苦味緩緩的自喉中滑下，玉塵卻是沒有絲毫的不適。
看的重陽都不禁暗暗佩服：這是她開的藥方，她當然知道這藥苦到了什麽程度……
“其實啊……玉塵，你可以再加一劑冰糖，也不會這麽苦的。”重陽看著緩緩順著氣的玉塵，有些憐惜道。
玉塵斜了她一眼：“你這副藥中既然原本沒寫加糖，我又豈敢擅自加入糖？不過，這味道倒也不是很苦，勉強可以接受。”
重陽點了點頭，這劑藥確實不適合加糖，對玉塵的身子不好。方才隻不過見那藥苦味如此之重，便想著淡些苦味。
“你既然決定要這孩子，為什麽還要去戰場？！”回過神來，重陽沒好氣的問道。
玉塵皺了皺眉：“雲帝在這個時候特意叫我去戰場，定然是有原因的，我若不去看看，也對不起他這‘一番好意’了。況且，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垂目，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帶著愛憐：“總不能，叫這孩子真的沒名沒分的生下來，我現在的身份，也容不得這個孩子莫名其妙的出生啊。”
重陽對玉塵的這話表示無法理解。
玉塵笑了笑，也不解釋：“反正，現在去棠城，對我有益無害。”
“什麽無害？！那裏可是戰場！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你帶著一個小的去那裏，還說什麽無害？！”重陽氣結，連那怒吼都顯得無奈。
“擔心什麽？你忘了我的職業了？即使我再弱，這點自保之力還是有的。”
重陽見勸不了玉塵，也不打擊再糾纏。
隻是道：“既然你執意要去，我也不好阻攔。我多給你備些藥，你自己也小心著點。身子本來就弱，還死命的倔強！真不知道你這死孩子是怎麽長大的！”
淡淡的無奈，淡淡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