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季凌接了通電話離開訓練場。
少了他在旁邊盯著,林小北羞恥感淡薄許多,很快被兩朵大麗花忽悠著脫掉遮羞布,光溜溜穿著海藍色泳褲站在準備區域踢腿蹦躂。
馬力囂張地按住右肩掄圓胳膊,「咱們來個實在的,一百米自由泳怎麼樣?」
「妥,不過光比沒勁,得有賞罰。」陳立彎起手指,從前往後耙拉兩下跳水隊團購款的短毛寸,一拍腦瓜子說,「要是我贏了,Marry麗你給我洗兩周襪子,小北請我兩天飲料。」
「好。」兩天飲料從季凌大爺的牙縫裡摳摳巴巴就出來了,林小北答應的非常乾脆。
「卧槽陳麗麗你這麼狠?讓我洗你遺臭八萬年的襪子,咋不直接上天呢!」馬力看他倆一副達成共識的態度,立刻抗議。
「現在認輸還來得及。」陳立挺直腰桿,給了他一個蔑視的眼神。
馬力立刻跳起來說,「干!誰認輸了!」
馬力跟陳立從進跳水開始就彼此各種不服,互相視為競爭對手。
偏偏陳立在各方面都壓了他一頭,還成為了正隊長,鬧得馬力炸點越來越低,根本經不起激。
「我贏了,你得給我洗一個月內褲!」馬力發狠說。
「你的內褲怎麼能跟我襪子比?!」陳立聽到這麼苛刻的條件,不服氣地嚷嚷。
馬力高傲地仰起頭,「你那熏死人的臭襪子怎麼能跟我的內褲比!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給我洗內褲嗎?」
眼看大麗花群懟個沒完,夾在他們中間的林小北冒出來,「那我怎麼辦?」
「呃,」陳立想了會,遲疑地問,「我給你洗襪子,他給你洗內褲?」
臉皮薄的林小北不想別人碰他私人物品,立刻拒絕,「那我還是不比了吧…」
「哎呦喂聽口氣我們小北是覺得穩贏了,你小子還挺狂,」馬力一腳踩在泳池邊,打了個響指從泳褲里摸出一枚鑰匙,「我有室外訓練場的鑰匙,你贏了我倆冒雨陪你去練誘導。」
林小北的眼睛瞬間亮了。
陳立嫌棄地捏住鼻子,退開半步扇了扇風,「這保存方式賊他媽噁心了,你內褲里都是什麼玩意?」
季凌掛斷經紀人孫子的電話,在寬大的休閑外套口袋摸了摸,掏出個東西攥在手心裡,偷偷溜進室內訓練館。
教練看他們仨比賽,湊熱鬧地趕過來蹲在游泳池邊當裁判,周圍其他幾個隊員也聚過來,饒有興緻的議論這場號稱『賭上內褲和襪子』的比賽。
「你們壓誰贏?」有人挑起頭問。
另一個人回答,「還用說?肯定是小北唄!」
落在後面的黑泳褲男人隔著人群望著被簇擁的林小北,絲毫沒有過去助威欣賞比賽的意思。一閃而過的瞬間,季凌敏銳地看出他眼裡明顯的厭惡,和緊皺的眉頭。
季凌目光微斂,記起去年請專業人員調查選拔賽跳台的彙報結果。
『跳板末端的螺絲釘左側有拆卸的痕迹,我們在水池的下水管道里發現一枚彈簧。』
『根據推測,應該是用彈簧替代螺絲釘,在起跳的瞬間跳板末端受到彈力導致整個板傾斜了零點五毫米。而且第一棒選手跳完之後,彈簧就會自動從螺絲洞中脫落,不會影響後面選手。』
『對於專業選手來說,這種程度的偏差是致命的。國外發生過類似事件,那名選手跳水路線完全偏離,下落時臉部磕在泳池邊沿,搶救無效死亡。』
季凌聽著他的彙報,掌心滲出冰冷地汗,『誰能接觸到選拔賽的跳台?』
『只有昨天訓練的隊員和教練。』
隊員或者教練嗎?季凌注視那個穿黑泳褲的男人離開訓練館,低下頭嘴角露出嘲諷。
暗搓搓搞這種把戲,競技體育精神真是餵了狗。
三個人都提前熱過身,在泳池邊舒展開身體下水,扶住旁邊的欄杆額頭抵著泳池壁擺好準備姿勢。教練吹響口哨,經過長期系統訓練的專業運動員們身形立刻飛出去,像躍出水面的海豚又一猛子扎回去,濺起的水花在半空中凝成薄薄水幕,彷彿劃過虹色。
室內游泳池長度為二十五米,一百米需要遊玩四個全程,往返兩次。
林小北身長腿長彈跳力好,挺身到半空中時,季凌分明看到他背脊和臀彎成弓形,腰窩裡盛滿泳池中的水,又隨著他下沉的動作漾出,沾濕了身上每一寸皮膚。
下水的瞬間,林小北就如同變了個人,一改平常的靦腆無害,每次展臂都無比張揚,周身散發不容侵犯的氣場。
剛開始三個人齊頭並進,速度幾乎一樣。林小北因為最開始的衝力領先半個身位。一個全程結束,他率先碰到泳池壁在水下翻了個跟頭,憑藉腰腿的力量猛地一蹬,把兩朵大麗花甩開整整一個身位。
放在正規的游泳比賽中,0.01秒都會是無法逾越的鴻溝,更別說一整個身位。
季凌知道林小北進入比賽狀態就注意不到岸上,握住剛找出來的東西挪到教練旁邊。
「他年紀還小,骨骼沒發育好。等再過兩年,肯定能游的更快。」教練望著林小北在水中矯健的身姿,欣慰地跟季凌說,「其實他練游泳也有出路,但是小北選擇了跳水,肯定想遇上我這麼英俊負責的教練!」
「嘖,就你這磕磣樣?」自戀要是出個世界級比賽,季凌絕對能包攬冠亞季穩拿大滿貫,「明明是他被我的美色迷惑了,為了練好形體讓我沉迷,才按照我的安排選跳水。」
季凌刻意把『我的安排』幾個字咬重,恬不知恥的把林小北練跳水的原因全部歸為自己的功勞。完全忽視林小北是因為發育和身高過矮臂長不夠的緣故,才忍痛放棄游泳選擇跳水。
「…」世界上怎麼有人能夠這麼不要臉的人?教練服了這位爺的嘴皮子,聰明的選擇無視他專註於泳池內的比賽。
他們仨都游完了一個半返程,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林小北前半段氣勢如虹,始終保持一個半身位的優勢。兩朵大麗花速度詭異的一致,前後相差不到半個手掌。
最後二十五米的情況更加明顯。跳水是瞬時運動,運動員講究爆發力,耐力普遍較弱。
馬力和陳立就是標準的『秒射』選手,第二圈開始速度明顯降下來,到最後完全是在原地划水。
而林小北基本功紮實,耐力是整個省隊最強的。水下最後一個翻身過,他迅速開始衝刺階段,把已經穩固的優勢擴大,率先抵達終點。
少年一把拍上池邊的計時器,瀟洒地摘下護目鏡仰頭鑽出水面,甩出的水珠濺到岸邊的季凌身上。
他膚色偏深的胸腹因為運動而激烈起伏,流暢的弧度湧起熱浪,眼裡還未消逝的凌厲滾燙鮮活,肆意張狂,極盡輕慢。
季凌蹲在泳池邊,正好對上林小北鑽出來的腦袋。他含著笑意的鳳眼寵溺的一彎,伸手舉到半空,「貝貝,張嘴。」
比賽已經分出勝負,林小北眸中地凜然迅速退卻,取而代之滿滿的溫順服帖,仰起頭乖巧的張開嘴,濕漉漉地眼神凝望著季凌。
一顆圓圓的糖粒落進他嘴裡,沾到唾液甜絲絲的味道迅速炸開,充斥所有味蕾,順著微微凸的小喉結湧入全身。
「菠蘿味的,甜嗎?」季凌亮出手裡的糖紙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這種氣泡糖了。」
「甜!」林小北含著糖,站在水下笑眯起眼,彷彿溫馴的小海豚依賴自己的馴養員般,滿是期待地問,「你還記得啊?」
「當然記得,」季凌伸出經紀人口中『嬌貴無力沒骨頭』的手,穩穩把林小北扶上來扯過乾淨的浴巾裹住他,「小時候你特別乖,總想給我省,零食只要過這種糖。」
馬力和陳立終於抵達終點,半死不活地躺倒在泳池邊。剛鑽出水就被小北塞了一碗黃金狗糧,蔫蔫的兩朵大麗花臉上寫著明顯的生無可戀。
「你倆慢了十五秒,這速度乾脆塞馬桶里衝掉算了。」教練遇到季凌壓抑狠了,損這幫崽子的話把以前還要毒,「都說基本功要紮實,平常就知道偷偷逃訓練,現在知道自己是酸菜里的鹹魚,川菜中的辣雞了吧?」
「教練,這都啥破比喻啊?」沒有人扶的單身咸辣雞魚陳立撐著泳池壁跳上來,氣喘吁吁地挺屍在泳池邊趴了會,把同病相憐的小麗花兄弟拉起來。
「走吧,」馬力摸出藏在泳褲里的鑰匙,願賭服輸的說,「咱們去跳台。」
「耶!」林小北開心到飛起,拋下季凌光著腳丫撒著歡往外跑。
馬力和陳立還在後面吵吵嚷嚷。
「Marry,我比你先爬上來,你該給我洗襪子了吧?」
「艹!計時器顯示我比你快0.05秒,你怎麼不幫我洗內褲?」
「那折中,我幫你洗一周內褲,你幫我洗一周襪子!」
「成交!」
季凌落在後面,磨磨蹭蹭的收拾好貓耳浴巾,抱在懷裡防止被雨水沾濕。趕到室外訓練場時,林小北已經順著樓梯站上跳台。
林小北沐著濛濛細雨,他閉起眼做了兩次深呼吸,順著窄窄的跳台一步一步走到底,再睜開眼時,澄澈的眼瞳底沒有任何雜質,專註悠遠地望向陰霾遍布的天空。
「你應該是第一次正式看小北跳水吧?」教練站到季凌旁邊替他撐著傘,抬頭望向恍若站在雲巔的林小北,「仔細看著吧,他應該是目前國內,最接近世界冠軍的跳水選手了。」
「世界冠軍?」季凌深深眺望著林小北,嫌棄地說,「該仔細看的是你,我家小北的前方——
是大滿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