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每天下午的黃昏時刻,是菜市場最熱鬧的時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尤其惹眼。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上面第一顆紐扣解開,露出硬朗的頸下線條。皮膚白皙,眼神永遠是清冽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溫和,他氣質淡然,說話的時候,語調不疾不徐,買菜從來也不問價格,看上什麼,就挑上幾個新鮮的,付了錢便走了。


  溫韓買好菜回到家,趙文庭躺在他家沙發上,抬了抬眼皮子:「糖醋排骨,多放點糖,少放點醋。」


  說完繼續低頭看著手機,在書評區跟讀者瞎侃。


  溫韓繫上圍裙,開始燒菜。他手指修長有力,靈活跳動在料理台上,廚藝不亞於五星級大廚,不一會便有飯菜的香味飄了出來。


  趙文庭聞著香味走過去,倚靠在廚房門邊上,弔兒郎當地笑了笑說道:「你要是女的,我就娶你,用我這本連載文的全部收益當嫁妝,怎麼樣。」


  大廚看都沒看他:「不怎麼樣。」


  將糖醋排骨盛在白瓷盤裡,在上面撒了一小把炒熟的白色芝麻,端出來放在餐桌上。


  趙文庭趁溫韓不注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嘗了嘗。


  「好吃,就是糖能多放點嗎,你這醋擱地有點多啊。不過呢,還是非常好吃的。」說完又夾了一塊。


  溫□□在往西紅柿雞蛋湯里打雞蛋,聽見趙文庭的話,眼神微微動了動,沒說話。


  項暖愛吃糖醋排骨,她的口味是,糖少一點,醋多一點。


  他燒的,她一個人能吃一整盤。


  三菜一湯燒好,溫韓將糖醋排骨的盤子從趙文庭手裡搶過來,夾了幾塊放在硅膠小碟子里,給他的狗兒子吃。


  狗子今天似乎是心情不好,只吃了一半就到狗窩裡去了,溫韓洗了根胡蘿蔔給它當水果吃。


  吃好晚飯,趙文庭被趕去廚房洗碗,溫韓出去遛狗。


  一人一狗走在小區路燈下,影子被拉地長長的,投射到灰白色的牆壁上。


  狗子垂著頭,蹲在路邊不肯走。


  溫韓蹲下來,將狗子頭上的粉色蝴蝶結整理整齊,揉了揉狗頭,慈祥道:「想你媽媽了?」


  狗子聽見媽媽兩個字的發音,委屈地哼唧了兩聲。


  溫韓坐在小花壇邊上,一人一狗並排著,背影分外蕭瑟,像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陰天,看不見月亮,偶爾有幾顆星子閃爍。過了很久,男人站起來,低聲說道:「我也想她了。」


  一人一狗往回家的路上走,今天一整天,狗子的心情都很低落,確切來說,從上回,那女人來過之後,狗子就不太正常了,經常趴在陽台上往樓下看。


  男人蹲下來揉著狗頭,父愛如山地說道:「那把你媽媽接回來好不好?」


  狗子似乎是聽懂了,眼神忽地一下亮了,使勁搖著尾巴,頭也不垂了,走路都像是在蹦。


  趙文庭已經洗好碗了,此時正窩在沙發上,開著筆記本,噼里啪啦地碼著字:「今天的更新還差八千字,等我寫完這個戰鬥場景應該就差不多了,再多安排幾個圍觀群眾,來個路人式驚嘆大法,襯托男主的牛逼,還能水字數。」


  「然後男主打完架,剩餘的精力無處發泄,這時,女主走了過來,此處發一輛兩千字的隱晦文藝型小車車,讀者喜歡,主要作者更喜歡。」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等碼完我自己會滾的,哎,你今天的更新寫了嗎?」


  溫韓:「沒有。」


  他燒好熱水,去書房泡了一壺普洱茶,打開碼字用的筆記本,攤開用來手寫細綱的筆記,鋼筆灌好墨。


  中式古典音樂緩緩流淌著,茶香從青瓷茶杯里飄了出來,滿室清雅。


  代入書中的世界,他雙手敲擊著鍵盤,筆下的文字迅速綻成了一副副動人心弦的畫卷。


  按照慣例,項暖今天的晚飯依然是外賣。


  她點了一份糖醋排骨,一個醋溜土豆絲,還有一個紫菜蛋湯。


  外面快餐廳做的,很小份的那種。


  排骨只吃了一塊就沒吃了,肥肉太多,味道也沒燒進去,口感又太甜,吃起來油膩膩的。最後是把土豆絲拌進白米飯里吃飽的。


  湯也沒怎麼喝,只撈了裡面的紫菜吃。


  跟溫韓在一起之前,她一點都不挑食,家裡或者學校食堂燒什麼,她就吃什麼。自從嘗了溫韓的廚藝,其他的菜就都成了將就。而她不得不將就。


  吃好晚飯,項暖開始工作。


  上次網路上引發熱飲的插畫師稿酬被吞事件,讓很多人認識了她,認識了她的畫,各種工作機會接踵而來。


  短短兩周的時間,她的微博粉絲數從原來的一萬多,漲到了五萬。成功從一個十八線小畫手躋身到了十六線。


  項暖之前因為生計,什麼風格和類型的活都接,因此就很難看出她的個人風格來。倒是平常摸魚畫著玩的畫,看起來更出眾,尤其是一些寫意古風畫作,雅緻大氣,意境悠遠,看起來十分舒適。


  完成手上的工作,項暖放下手繪板,關掉繪畫軟體,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長時間同一個姿勢盯著電腦屏幕,眼睛和頸椎都很累。


  將沒吃完的糖醋排骨打包,又拎上一包貓糧和一包狗糧,灌了一大壺礦泉水,去小區後面喂流浪貓和流浪狗。


  有人在牆壁拐角處用大紙箱做了兩個窩,裡面鋪著的小涼席是上回項暖拿過來了的,等天氣冷了她再給換成小毛毯。


  流浪貓不在家,一隻小狗從紙箱里出來,嗅了嗅糖醋排骨,沒吃,轉到一邊吃起了狗糧。


  項暖蹲在地上,看著這隻黑色的小狗,滿眼慈愛。


  跟溫韓分手的時候,他們的狗兒子只有手掌那麼大一點,如果還在,長得應該跟這隻狗差不多大了,站起來差不多能到她腰。


  項暖坐在旁邊的小花壇上,拿出手機,猶豫了好一會,用自己的微博大號私信溫韓。


  【畫手非晚:你在嗎?】


  這是他們分手之後,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大號聯繫他,握著手機的手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過了十分鐘,對方都沒回應,私信一直顯示未讀。


  又過了五分鐘,項暖看見已讀兩個字的時候,心跳沒由來地快了幾分,連呼吸都緊了緊。


  真是,沒出息啊。賤賤總說她慫,看來也不算說錯。


  【作者溫韓:在。】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無法揣測出對方的心情。


  項暖深呼一口氣,低頭打字。


  【畫手非晚:狗子,還好嗎?】


  【作者溫韓:好。】


  又是一個字,黑夜裡看起來有點令人難過。


  【畫手非晚:我想見見它,你什麼時候方便?】


  【作者溫韓:明天。】


  這回是兩個字,但依舊看起來沒什麼溫度的樣子。項暖感到鼻頭有點泛酸,宛如一個失寵的妃子。


  他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想見她。


  溫韓打開衣櫃,挑了好幾件衣服放在床上,搭配好,比劃著在穿衣鏡前照來照去。最後挑了件月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


  趙文庭站在門口,見鬼一般地看著鏡子前面的人。


  那人對著鏡子左左右右地照,換了一件又一件衣服,還配合變換著不同的面部表情。


  面無表情的,冷酷的,微笑的,冰冷中帶著一絲溫柔,溫柔中又帶著半絲疏離的。


  堪稱神經病中的戰鬥病。


  項暖從衣櫃里跳出來幾件裙子,挨個拍了照片,發了出去。


  【五行缺愛:賤賤,這幾件,哪一件好看?】


  溫韓看見手機里的消息,往上翻了翻。


  【命里犯賤:第三件。】


  項暖看了看,這是一件紅色弔帶裙,好看是好看,就是,是不是有點太露了,搭配開衫的話,又怕太熱。


  【五行缺愛:你們男的是不是都喜歡看女的穿這麼露的。】


  【命里犯賤:沒讓你出門穿。】


  【五行缺愛:那選一件出門穿的。】


  【命里犯賤:第五件。這麼隆重,明天是有什麼活動嗎,相親還是見男神?】


  【五行缺愛: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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