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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可堪造就

  薛潮陽心中嘆息。


  朝中袞袞諸公,並不是所有人都意在開疆拓土,更多的安於享樂。


  統一天下能夠帶來的未必比他們現在得到的多了。


  「罷了,罷了,如此言論朝中諸公早已論辯多年,不談也好。」


  黃甫擺擺手,不想談論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薛大人說了這麼多,還沒說到正題。你,到底想幹什麼?又要我來幹什麼?」


  天下有萬種人。


  有人赤膽忠心,自然也有人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天下太大,黃甫自認自己尚無本事插手此等大事,他最在意的,還是薛潮陽的目的。


  「六扇門在重新排列兵器譜。」


  薛潮陽突兀的提起了一件絲毫不相干的事情。


  黃甫眉頭一皺,若自己屬下這麼說他准一巴掌抽過去,但是薛潮陽如此說,他也只能按耐心情:「此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這與眼下此事有什麼關係?」


  「數十年前,炎國林萬萬排列天下兵器譜之事,黃大人可有所耳聞?」


  薛潮陽問道。


  「天下少有人不知。」


  黃甫看著薛潮陽面無表情的臉,不知想起什麼,心頭突然一跳:

  「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林萬萬區區一個商賈,哪有這樣的本事?」


  薛潮陽嗤笑一聲,淡淡道:

  「那是楊林指揮使親自派人做的,只是此事絕密,等閑人並不知曉而已。」


  「兵器譜居然是錦衣衛排列的?」


  黃甫這下真有些震驚了。


  「此事招惹風波不小,錦衣衛不便出頭,便尋了林萬萬做替死鬼罷了。」


  薛潮陽回答。


  「此事既是絕密,薛大人何以告訴我?」


  黃甫有些緊張了。


  兵器譜之排列,不知惹了多少大高手,這樣的事情是絕密他不奇怪,但是為何要告訴他?


  這薛潮陽莫非覺得自己此行死定了,一個死人不會泄密?

  要知道,當時因這兵器譜,江湖就曾混亂過一陣,林萬萬一家數百口都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那自然是之後便不再是絕密了!兵器譜排列的唯一目的,就是想攪渾武林這潭渾水,奈何那些老傢伙都不是省油的燈。」


  薛潮陽嘆了口氣,很有些可惜的味道:


  「是以,錦衣衛重新排列了兵器譜,這一次,上榜的就不止是那些老傢伙了,他們的徒弟徒孫,也都榜上有名.……」


  黃甫心頭一寒。


  武林之中不乏想要出頭的少年高手,平日里尚且混亂不已,這一張榜單一出,不知要引動多少腥風血雨。


  那些老傢伙或許不會在意名利,但是他們的徒子徒孫可就未必了。


  血氣方剛的少年人哪裡能容忍同輩人壓自己一頭?

  而一旦交手,再有錦衣衛推波助瀾,不知要有多少死傷,而徒子徒孫被殺,無論是因為情感,還是因為門派聲名。


  這些老傢伙們只怕也要動手。


  「他們要名,就給他們名。」


  薛潮陽輕彈手指,淡淡道:

  「你問我此行的目的,無他,錦衣衛負責掀起江湖動亂,而六扇門……直接殺戮!」


  黃甫突然有些口渴,僅從這一句話中,他就聞到了衝天的血腥氣。


  端起茶杯就是一大口,語氣還有些乾澀:


  「他們未曾觸犯王法,以什麼由頭來殺他們?」


  「什麼是王法?王上的意,就是王法!」


  薛潮陽安坐不動,神色明滅不定:


  「又哪裡需要什麼由頭?

  王上不想讓他們活著,他們活著,就已經觸犯了王法,罪不容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黃甫心肝發顫,終於明悟了為何此行有如此凶兆了。


  這薛潮陽分明是要拉他一起去死啊!


  大肆屠戮武林人士,若做得好,自然能推到那奪靈魔功修鍊者身上,但一個操作不好,只怕反而要引來絕頂高手的雷霆之怒!

  以他所看到的結果,只怕是後者居多啊!


  「我……」


  黃甫張張嘴,突然一口鮮血就此噴在地上。


  「嗯?!」


  薛潮陽一驚之下,閃身握住了黃甫的手腕,真氣一吐。


  下一瞬,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


  「噗!」


  黃甫臉色煞白,七竅流血,一張口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聲音孱弱至極:

  「反噬,早前我觀測氣運被氣運被反噬.……如今,如今壓不住傷勢,我的心脈,心脈……

  斷了!」


  血腥氣充斥車廂。


  黃甫奄奄一息,眼看命不久矣:「快,快送我回,回欽天監,只有,只有我師尊,能,能,能救……」


  話未說完,他頭一歪,已經昏厥過去。


  無比熟練。


  「.……你,你.……」


  薛潮陽臉皮都在哆嗦,想他一生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哪裡不知道黃甫是想逃走,但是自斷心脈,這未免也太離譜了。


  這自斷心脈,一個不好可就真死了!


  你死都不怕,還怕個什麼?!
……

  「嗯?」


  遠處山林之間,一行人俯瞰官道,其中一個白衣中年儒士突然輕咦一聲。


  「師叔,您發現了什麼?」


  在他身側,一個背負長劍,臉色蠟黃的白衣俊美男子問道。


  這男子身姿挺拔,長相俊美,美中不足的是,其左右手各自缺了一根無名指。


  此人,正是東門若。


  「派人去官道那邊打聽,看那突然離開的馬車之上,是誰。」


  白衣儒士打扮的趙長林回身吩咐了一句。


  「是!」


  人群中,一人退走,幾個閃爍消失在山林之中。


  「薛潮陽為人刻板嚴苛,誰敢擅自離隊?」


  東門若胸膛起伏,提起薛潮陽就咬牙切齒。


  他的兩根手指,就是被薛潮陽的人斬去的。


  不遠處趙言言面如寒霜,同樣帶著森冷殺氣,與東門若一般,她的兩根無名指也被斬掉了。


  「距離太遠,我無法感應其中之人,只是觀那馬車形狀,似乎是欽天監的馬車……」


  趙長林淡淡說著。


  看著東門若的眼神有些心痛。


  氣脈大成之前,一旦身體殘缺,就幾乎被斷了氣脈大成之可能,即便是尋來了可以斷指再生的靈藥,也要耽擱他的修行。


  「應該是黃甫又跑了。」


  趙言言突然發聲:


  「據說十一年前南田山之戰,韓嘗宮的弟子幾乎死絕,只有提前逃走的黃甫與鎮守京城的燕純風逃過這一劫,聽聞這黃甫膽小如鼠,或許是察覺了什麼.……」


  趙長林若有所思,有關於黃甫的事迹,他也有所耳聞。


  不過無論其人品如何,但其精通望氣術卻不是假的,他若走,薛潮陽不亞於少了一隻眼。


  「黃甫若走,對我等而言,也是好事。」


  人群邊緣的一棵老樹之下,一個身著藍衣的中年人盤膝而坐,淡淡道:


  「傷我拜月山莊弟子,即便是薛潮陽,也要給個說法。」


  「藍大先生所言不錯。」


  趙長林微微點頭:

  「貴我兩家一向與大豐朝廷無仇無怨,便是十一年前的南田山一戰我等也不曾插手,如今無緣無故便傷了東門與言言,此事必須要有個說法!」


  藍大面色冷淡:「趙師兄之前與薛潮陽打過照面,此人到底如何?」


  「霸道,凶戾,如魔如妖。」


  趙長林面色微微有些凝重起來:

  「之前他來去匆匆,並未與我交手,但從其身上精純殺意來看,不負其六大名捕之名,僅憑我一己之力,未必是他對手,是以,這幾人都在等藍大先生到來。」


  藍大點點頭,轉而看向趙言言,眉頭就是一皺:

  「言言,到底因為什麼,招惹了這條瘋狗?」


  趙言言身子一顫,咬牙道:

  「回師叔,此事還要從我和東門師兄去蛇王山說起……」


  趙言言沒有一絲隱瞞。


  從兩人遇到安奇生,到登上蛇王山,見到慧果,直到明棠到來,自己兩人被抓之後經歷酷刑之事,一一全都說出來。


  「我極神宗矗立數百年,幾代王朝更迭,何曾吃過他李家半粒糧食?竟敢施如此酷刑,簡直豈有此理!」


  「師妹之仇,必須要報!薛潮陽該死,那些狗腿子也該死!」


  「可憐我東門師兄!」


  即便之前已然聽過一次,一眾人還是憤憤不已,尤其是聽到斬斷兩人手指之時,更是沸反盈天。


  「好了。」


  藍大冷哼一聲,壓下全場喧嘩,看向趙言言:


  「你所說那安奇生,便是擁有奪靈魔功之人?」


  趙言言與東門若對視一眼,皆是有些不確定:

  「龍象法寺對於奪靈魔功最為敏感,他既說那人未修奪靈魔功,應當,應當是沒有的吧?」


  「未曾修習,不代表他不是奪靈魔功的擁有者。」


  趙長林微微搖頭,道:

  「不過言言與東門不知此事,為萍水相逢之友人可扛六扇門的酷刑,倒也不枉費我等教導。」


  「此言倒是不差。」


  藍大微微頷首之後,掃視在場的小輩:


  「爾等當謹記此事!無論淪落何等境地,斷然不能向敵人吐露半個字!」


  「藍大先生所言,吾等謹記!」


  一眾弟子們悉數躬身。


  事實上,任何一位宗門弟子,在漫長的學藝之中,都會不止一次的灌輸這種信念。


  這不止是培養門派忠誠度,也是確保落入他人手裡,不會泄露宗門的秘密以及武功傳承。


  你能出賣朋友,就能出賣兄弟,自然也就能出賣師門。


  趙言言與東門若此番固然是吃了大虧,但在藍大與趙長林看來,這兩個小輩,卻是可堪造就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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