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慈悲為懷
積善寺在江州城西南二十裏外,是江州府的一座名刹。
??這一天,岑國璋陪著四五個月的玉娘,還有施華洛、俞巧雲、白芙蓉和大姐兒,坐著馬車前去。
??今天是岑國璋父親的忌日,按照風俗要去寺廟上香,做場不大不小的法事,請和尚們念幾本《地藏菩薩本願經》、《往生經》,以盡孝意。
??“那蘇征文一命嗚呼了?”
??在行駛的馬車裏,施華洛問道。
??“都摔成好幾塊,拚都拚不齊,絕對脆生。”
??“死得好!居然敢搶奪相公的功勞氣運,摔死他!”抱著大姐兒的玉娘恨恨地說道。
??“這家夥,一門心思想著別人家的漂亮老婆,是個禍害,今天不弄死,明後天不知誰家要遭他毒手。弄死了安生。”俞巧雲吃著糖葫蘆不在意地說道。
??“他窺視江州城的軍功,又大言不慚,紙上談兵,要是真讓他竊得江州城的職責,那才是大事。弄死他,也算是為江州十萬百姓免一場災。”施華洛冷冷地說道。
??看著這一家人草菅人命的樣子,一直沒說話的白芙蓉心裏有點慌。
??她等了會,抬頭問道:“蘇征文聽說跟皇上有大關係,老爺弄死了他,會不會有什麽手尾?”
??“能有什麽手尾?老爺安排得天衣無縫,蘇征文老早就被常和尚抱著,悄悄丟下那個懸崖。再叫羅人傑穿上差不多的衣服,還有蘇征文的鞋子,裝作他的模樣。羅大哥的身形跟蘇征文相近,黑燈瞎火的,旁人都認為是蘇征文無異。”
??“人證,物證,都安排得天衣無縫。這案子,除了老爺,誰能看得出來?”
??俞巧雲輕笑地說道。
??“那不一定,有些人懷疑你,是不需要任何證據,隻要他起疑了,那就沒跑了。”施華洛迎麵潑了一盆冷水。
??“誰啊,這麽牛比囂張?”
??“皇上!”
??好吧,當我沒說!俞巧雲嘟囔道。
??“洛兒說得沒錯,皇上懷疑你,確實不需要你任何證據。”
??聽了岑國璋的話,玉娘有些緊張。
??“相公,你這次有點魯莽了吧。”
??車廂裏一片寂靜,白芙蓉手指頭攪著衣帶,委屈地說道:“是我給老爺惹禍事了。”
??“嘻嘻,你放心,老爺自從被韓苾老賊害過一回後,不再那麽魯莽,這次肯定是謀定而後動。老爺,說說吧,要不然白姐姐羞愧難當之下,要離家而去,到時候你攔也不是,不攔又舍不得。為難啊。”
??好吧,我已經習慣了,就當家裏養了隻烏鴉,還能怎麽辦!
??岑國璋把俞巧雲的話當成耳邊風。
??施華洛卻沒有,她知道,這個表麵上瘋瘋癲癲,口不遮攔的丫頭,實際上因為心思純真赤誠,看事情看得極為通透,說的話也是無的放矢。
??“老爺,是真的嗎?”
??“皇上身邊極缺可用的心腹之人。這個蘇征文既然如此得皇上信任,為何隻被授予位高權閑的官職?”
??“位高權閑?”
??“都督府指揮僉事,看上去是四品官,實際上真是閑職。”
??“嗯,我聽義父說,都督府除了都督、同知都督、僉事都督之外,有實權的就是經曆、都事、斷事等官。指揮僉事,在各地都司有實權,在都督府,確實是養人的官職。”
??施華洛想了想說道。
??“還有欽差靈武右鎮的差事,表麵上看,像是讓蘇征文去鍍層金,讓他去揭發軍鎮不軌之舉,好在履曆上記上一筆。但是我思前想後,覺得那個時間點就是不對。要是早到靈州幾天,蘇征文就稀裏糊塗地被靈武右鎮造反的叛軍給殺了。”
??“殺了?”
??“叛軍殺了好幾個欽差和地方官員,也不差蘇征文一個。”
??“聽你這麽一說,好像真有那麽點意思。”
??“洛兒姑娘,你可以悄悄問一問你的義父。他是潛邸老人,又管著內班司,肯定知道些底細。”
??“隻是這涉及機密,不大好問啊。”
??“這有何難?洛兒妹妹在信裏把蘇征文一案略提下,就說人死在匡山,老爺不僅是地主,還負責款待。現在雖說是酒瘋失足摔死了,可畢竟是皇上寵愛的貴要,擔心受責備。看你義父怎麽回答就知道了。”
??白芙蓉話剛說完,發現大家都轉頭看著她,又有些心慌了。
??我說得有問題嗎?還是哪裏犯了忌諱?
??“都是聰明人啊,就我傻了點。”岑國璋感歎道。
??“嘻嘻,老爺苦惱了。都不是傻子,老爺不好騙了。”俞巧雲笑著說道。
??車廂裏頓時洋溢著輕鬆的氣息,充滿了合家歡樂的氣氛,然後一路趕到了積善寺。
??進了寺廟,住持等人連忙接了進去,收了岑府的三十兩供奉,念了十幾句“阿彌陀佛”,馬上安排了寺裏的大德高僧,在佛堂裏為岑大人的先考連同先妣,念經做佛事。
??岑國璋一行人,則先被引到大雄寶殿,拜見銅鑄金身如來佛像。
??寶殿裏隻有岑國璋一家人,隻見佛像高聳齊頂,慈悲寶相。數百紅幛從屋梁垂下,如帳如簾。燭燈長明,檀香縈繞。
??岑國璋與玉娘在前並跪著,施華洛、俞巧雲、白芙蓉抱著大姐兒跪在後麵。
??“大慈大悲的如來佛,我相公雖是一己之念,可也是救她脫離苦海。人生苦集,萬般無奈,得救解脫,再成自在。求佛祖保佑,不要歸罪我的相公。我願初一十五吃齋,供奉功德,每月施舍放粥,隻求贖此殺孽重罪。”
??玉娘虔誠伏地,輕聲說道。
??俞巧雲和白芙蓉聽得有些奇怪,太太這是怎麽了?說的什麽話?聽上去好像是為老爺祈福求贖罪。太太是很心善,但是也沒到這個地步,為了蘇征文這個混賬求贖罪。
??難道是又懷上後,更加慈悲了,或者是想著多積陰德好給老爺生個兒子?
??隻是說的話,有些不對頭,讓人摸不著頭腦。
??岑國璋跪在那裏,雙掌合十,雙目緊閉,上身筆直,像是一尊石像跪在那裏。
??倒是協助情報分析的施華洛,猜到了什麽,但沒有開口出聲。
??一行人拜完佛祖,剛剛起身,常無相湊上前來,遞過一份文書。
??“老爺,剛唐峻來急匆匆趕來,說有富口縣的急件。”
??岑國璋拆開文書,一目十行,最後淡淡地說了一句:“韓尚書府上發的訃告,他府上的二少奶奶沒了。”
??聽到這個消息,玉娘麵色鐵青,又重新跪倒在地上,垂淚道:“還請佛祖垂憐,贖我等之罪。”
??俞巧雲似乎聽明白了,她和施華洛神情複雜地看著玉娘。唯獨白芙蓉不明就裏,一會看著伏地久久不起的太太,一會又看向一臉肅穆的老爺。
??與此同時,在潭州城的欽差行轅簽押房,薛昆林苦著臉說道:“老師,當時我就知道,蘇征文如此無禮,肯定讓師弟心裏動了念頭。隻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當晚蘇征文就酒醉亂跑,失足跌入山穀中,死無全屍。”
??“《黃帝陰符經》有雲,‘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益之是堅毅果敢,殺伐決斷之人。一旦動了殺機,是不會給對手留任何機會的。蘇征文是下不了匡山。他可是斷案如神的岑神斷,想出殺人的法子來,神鬼來了也斷不了。”
??王雲緩緩地說道。
??“老師,其餘人都好說,就算有疑心,沒有證據也奈何不了師弟。可是皇上要是起了疑心怎麽辦,他可不需要什麽證據。”
??“侖樵啊,你察言觀色、以微知著的本事,差益之太多了。他隻是默觀蘇征文的言行,再聽你說了有關他的事情,就推斷出玄機來了,還八九不離十。”
??“老師,什麽玄機?”
??王雲捋著胡子,輕聲點撥了幾個字,薛昆林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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