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好大一個下馬威
匯雲樓地處北城最繁庶的街道之上,是城中平民百姓們喝花酒的地方,偶爾也有戲班子來此討生活獻藝。
今夜,便正好趕上一支唱南曲的小班登台表演。
戲台之上,上了妝的花旦細挑蘭花指,微擺淩波步,咿咿呀呀演繹著一段才子佳人的良緣虛夢,討得深陷夢幻裏的諸般看客一片叫好聲。
二樓的雅間中,不動聲色的拓跋鈞,倒顯得與此中的繁華作樂有些格格不入。
他沒有找那些穿紅著綠的賣笑女相陪,隻悶頭點了一壺最上等的桃花蜜,自斟自飲起來。
匯雲樓的女掌櫃見他氣度不俗,出手又是闊綽,料定是個非比尋常的人物,便想在他身上多榨出些油水來,於是也不管對方那張臉看起來有多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不請自入的湊到他身邊,嬉笑著一張臉,“這位爺,自己個喝悶酒多沒意思,不如叫幾個姑娘來陪著吧。”
拓跋鈞沒有應聲,女掌櫃見他不拒絕,便更加賣力的攛掇,“我們匯雲樓中的姑娘,個頂個的貌美如花,爺若是還沒有自己相好的,老身便把她們都召喚過來,隨爺挑?”
拓跋鈞仍是不搭理。他實在懶得與這樣的人說話,原想著不應聲,這老女人就會識趣的退出去。
哪知老女人不但沒走,反而還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拓跋鈞厭惡的移開胳膊,抬頭瞟了她一眼。
這一眼,冷如刀,厲如劍,女掌櫃登時被驚出了冷汗,如簧的巧舌也打了結,再不敢不知好歹的推銷她那些姑娘了。
她衝著拓跋鈞尷尬笑笑,然後打算悄默聲的退出這間屋子。
心裏還在懊悔自己差點被錢蒙了眼,這哪是財神,分明是閻王,幸而今天拜了神,還沒有惹得閻王發怒,否者縱使在這閻王手中掙到了錢,怕也是沒命花的冥幣。
她堆著笑臉,後退幾步,想轉身離去,拓跋鈞卻扯冷子叫住了她。
女掌櫃那肥碩的身板當即打了個大激靈,艱難的轉身,嬉笑疊著苦笑,問道,“爺,還有吩咐?”
拓跋鈞似醉非醉指了指樓下戲台上的小花旦,問道,“她唱的什麽?”
女掌櫃怔一怔,又緩一緩,恭恭敬敬的答道,“三世緣。”
“三世緣?”拓跋鈞重複了一句,灰眸微微眯上,似被什麽衝撞了心事,“一世緣都難得,又何來三世?!”
古裏古怪的一番話,讓女掌櫃又糊塗,又不知所措,呆呆傻愣在那,不知該怎麽回答。
拓跋鈞垂下頭,煩躁的擺了擺手,說道,“朕不喜歡聽這些悲悲戚戚的,換些喜慶的來。”
他顯然是有些醉了,說話間泄了底也不自知。
女掌櫃含糊了一句,“朕?”
拓跋鈞這才警醒,迅速抬起了頭,轉向女掌櫃。
女掌櫃在那雙灰眸中看到了殺氣,接著她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忙抽身就向外跑。
肥胖的身軀剛轉過去,後麵的奪命手就已經伸過來,精準的捏住她的後頸骨,向後一扳,哢擦一聲脆響後,女掌櫃成了一攤死肉。
看著地上的屍體,拓跋鈞心裏冷漠之餘,也有些後悔,自己怎麽偏在這個時候,醉了呢,幸好及時滅了口。
樓下的戲台上,咿咿呀呀仍舊不斷,他平複了一下心情,竟重新坐定,並找到了自己反常的因由。
定是那小曲勾動了心事,那抹愛而不得的影子,成了心中的蠱,是不是竄將上來,亂了自己的心神啊。
歎了一聲,他又捏起酒杯自飲起來,竟不看那地上的屍體,也仿佛當這事沒發生一般。
樓下,一曲折子戲唱完時,雲瀾雲舒兩兄弟悄悄進了樓,為避人耳目,他們貼著外廊處,直接上了二樓。
推門際,眼前先出現的是一具肉墩墩的死屍,那屍體死不瞑目,瞪大無生氣的雙眼看向門口,正與兩兄弟來個直接對視。
沉不住氣的那個,嚇得差點跳了起來,白慘著臉,指著屍體問,“這……這……”
楚雲瀾也驚的夠嗆,但他到底沉穩,猛按住自己的兄弟,然後看向拓跋鈞,眯緊鳳眼,問道,“這是你幹的?”
拓跋鈞一仰頭,掫進一杯酒,滿不在乎道,“這老貨礙事,問東問西,我怕被她瞧出些什麽,就除了。兩位公子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妥吧?”
楚雲舒蒙蒙的看了兄長一眼,楚雲瀾挑唇笑道,“原來是這樣。若這麽說來,拓跋兄親自出手,絕了後患,倒是無可厚非。隻是這屍體……?”
“那就要看兩位公子怎麽處理了。”拓跋鈞答的很隨意,其間的威脅意味雖不露骨,卻也足以讓楚雲瀾聽得透徹。
他們是秘密相會,聚首地點又是在官宦絕不屑出現的北城,若是此事敗露,深受其害的絕不會是拓跋鈞,反而是他們兄弟兩人。
好家夥,剛剛碰上頭,這灰眸小子就給了他們這麽大一個下馬威,楚雲瀾雖氣,卻隻能暗暗忍下。
隨後他悄聲喚來了身邊的隨性侍衛,命他們將那屍體打包裝箱,由後門送出去,連夜沉入海中。
事情倒也辦的神不知鬼不覺,隻是可惜了那女掌櫃,一時起了貪心,竟無辜枉送了性命。
這事順利解決後,這兩兄弟心裏仍有些不舒服,都沉著臉坐在了桌案的另一端。
“為什麽要把我們約到這裏來,難道我的公子府不能談事嗎?”楚雲瀾率先開了口。
拓跋鈞笑笑,心想,公子府再好,於他而言也是虎穴,他在龍潭中打了個滾,堪堪脫身,又怎會再去虎穴受困呢。
隻不過想的是一套,說的卻是另一套了,“公子府中人多眼雜,公子們敢保證在那府,中裏裏外外都是你們自己人嗎?”
他這話讓心氣高的楚雲舒聽著不高興,搶著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是說我們公子府中藏有細作?”
楚雲瀾倒是沒有吱聲,目光閃了閃,拓跋鈞一瞧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話切中了什麽,是以也不急著和楚雲舒論辯,隻道,“有沒有,公子自己心中定然有數。”
楚雲舒還想在爭辯,被楚雲瀾用眼神製止,隨後楚雲瀾凝起了假笑,道,“拓跋兄說的是,有些事實在不敢保證,為安全起見,選在這裏倒是不錯。”
頓了一下,他直入主題問道,“……隻是拓跋兄打算什麽時候把那半塊木簡交給我們呢?”
拓跋鈞睨他一眼,漾起一抹鬆散自在的笑,緩緩吐出兩字,“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