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舒纖兒(二)
我動手刺傷玞雅的時候,除了杜將軍,沒有任何人看見,恐怕就連玞雅自己,都不知道是誰要殺她。不僅僅是因為齊因看她的目光,而是殺了她,我才能毫無阻礙地跟隨他的腳步。
我很滿意她的眼神,還有杜將軍麵具裏透出來不可抑製的震驚。
我成功地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熾翼獸在我身下不安地咆哮著,二人一走,我便被甩下來。也許它太過桀驁,和齊大哥一樣的性格,不能容忍我一個小妖躺在它背上,可是,這些都無所謂了。
我聽到齊大哥倒地的聲音,好想奔過去扶他,讓他枕著我的胸口,讓我的氣息溫暖他,可是我不能,我現在隻是一個傷者……
他的眼神好孤單,我心痛地跟著他回獸界,暻巫師與齊冠周糾纏不清的談話讓我費解,可這些亦不是我該管的範圍,我隻要他無事!
他何時變得如此脆弱?看著他憔悴的睡顏,我無比心疼,可他夢裏喊出的本該是我的名字!
那囈語再模糊,我也可以分辨出刺痛人心的兩個音節。我緊急拽住柔軟的床單,那褶皺就像是一張嘲笑的臉,正劃破我精心圍砌起來的堡壘。
很好,大哥為了我開口驅趕她了,那女人無所謂的樣子令我很惱火。我打了她一巴掌,她到底是氣憤了,那沒忍住的憤怒盡數被釋放出來,差點要了我的小命,可我哪會那麽容易死?
就算陸維凡不出手,我也會好好地活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直呆在孟前輩的帳中,應該是在商議幾天之後的對戰。我沒有去打擾他,偶爾忍不住去他的營帳看看,竟發現他在裏麵喝得酩酊大醉。我慌忙過去扶他躺下,頸間他的呼吸灼熱又魅惑,我不可抑製地跟著醉了。他迷離的雙眼深不見底,仿佛巨大的漩渦將我的心吸進去,溫暖的手掌帶過我的臉際,我深吸一口氣俯下身去。
明明醉酒的人是無法分清夢境與現實的,可他為何不同於常人般的清醒?
他搖頭推開我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侮辱了我。
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一樣的聲音,齊因對她說:“你走吧!”
此刻他卻依舊重複著那句話,憤恨的表情仿佛要將我吃掉。
“你走吧!你也走!出去,出去!”
他還分得清我是誰麽?好像已經分不清了,可我不想再自取其辱了,也許那女人說得對,那根本不是愛啊!
從來沒對他說過,我竭力修複已臻完美的歌喉,可以在他再見我的那一刻而開,然而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陸維凡,陸公子,你在麽?”我這樣喊道。
陸維凡臉上露出不可置信又極為痛楚的表情,“你,叫我什麽?”
“陸公子!”我躲閃的雙目仿佛在下定決心那一刻聚焦了,平靜直視他,我堅定地又一次出聲:“陸公子,能不能告訴我要怎麽做才能恢複齊大哥的力量?是要犧牲我麽?”
陸維凡雙目圓瞪,似乎沒料到我會因為這件事親自來找他。其實我已經猜到了,令陸維凡難以抉擇的是我,我的體質和靈力都是適合作為修複輔佐材料的,奶奶也是那樣才被殺掉的,這是我族難逃的宿命,我又怎麽能例外呢?
“你在哪裏聽來的?沒這回事!”陸維凡矢口否認,可他的眼睛騙不了我。
“你為什麽久久不下決定,是因為見不得齊大哥比你強吧!”為了激將他,我言盡諷刺,果然,他的目光在慢慢變化。
“你怎麽這麽說?齊因是我過命的知交,我和他的關係不亞於親兄弟,你這不是陷我於不義麽?”
“過命的交情是這樣麽?明明有解救之法卻再三隱瞞,還有不到五天就要對決了,你要他像個普通士兵一樣上戰場嗎?”我冷笑著道。
“你一個女人懂什麽?”
他丟下這一句話拂袖而去,眼裏的痛紮得我難受,過重的語氣是他從沒有對我說過的。
“我是自願的!”我對著他的背影喊道,那一刻我覺得我比劊子手還要無情,“陸維凡我根本就沒有喜歡過你,是你自己自作多情。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真漢子,沒想到為了兄弟,口口聲聲說是兄弟的人連區區一個女人都下不了手!你真是懦夫!”
陸維凡站住腳,袖口的顫動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害怕。
“你真的決定了嗎?”孟老前輩無奈卻又溫和的語調如春風一般撫慰著我的心。
我點點頭,“這條路雖然是他自己選的,但孤身一人絕對是走不下去的。我當初為他所救,也許就是為了現在還他這份恩情的吧!前輩動手吧!”
奶奶,我算是有所值了吧……
那些被我害過的靈魂,你們可以安息了……
附有我全部精氣的靈珠從心髒和指尖溢出,流向頭頂的小方鼎。我又憶起當初被那劇毒的骨刺刺穿肋骨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他的阻止,也許現在我帶毒的精氣根本救不了他。
昏迷的齊因什麽都不知道吧!依舊漂亮卻比以前成熟太多的臉龐,留著我的眷戀。陸維凡在陣外念咒,那一直顫抖不止的雙手到底壓抑了多少痛楚?
到此刻我該魂飛魄散了吧,我艱難地開口,臉上掛著微笑:“維凡……”
陣外的陸維凡如遭電擊一般抬頭,眼裏閃動著我看不懂的光。
“對不起……”我虛弱極了,卻依舊喃喃地說著話,也不知他聽沒聽到。
“清水芙蕖自憐惜,月影微斜鳳蝶搖曳。半冷微光俏眼角,攜來柔情蕉葉妖嬈……”
清冷依舊的歌聲裏,我喪失的力氣一去不回,是誰在牆角低聲歎息?是誰在耳畔嗚咽成泣?
不要恨他,若有來生我會好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