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藏春樓
之後,二人再無話。
金企沉默地看著玞雅離去的背影,大病初愈的她步履還有些蹣跚。不明白大王辛辛苦苦讓她回到身邊,為何她說要走卻沒有任何動靜。聖女的眼神不像以前那般清澈了,是藏了許多心事般的凝重,縱然她在笑,可他還是看得出來。
金企向來善於察言觀色,這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呢?
“站住!這是往哪兒送去?”
金企叫住一個懷抱幾大壇酒的士兵,皺眉問道。
“回……回祭司話,這,這是大王要的。”
大王向來不酗酒的啊,營帳裏也沒有客人,要那麽多是……
“祭司……祭司!小、小的可不可以先過去?大王脾氣不太好,恐怕……”
“哦,你去吧!”金企和善地笑笑,那士兵大鬆一口氣,轉身朝主營小跑而去。
大王脾氣不太好……自從功力盡失以後,便會經常有些喜怒無常,可是主動要酒的情況卻是從來沒有的。金企微一沉吟,道:“扶我去看看!”
營帳的布簾正隨風亂舞得厲害,隨身侍從在耳邊低聲問:“要不要通報?”金企搖搖頭,外麵的風勁大得嚇人,刀刮般的疼痛,隔著衣袍依舊能感覺到那分剛烈。金企打發那侍從先行離去,獨自站在風裏,帳中開始傳出低低的嗚咽聲,僅僅持續了幾秒又被壓了下去。
金企剛準備進去,突然聽到裏麵傳來女人的聲音,側耳之間,那女聲道:“齊大哥……難道將我當成她你也不願麽?對不起……對不起!你將宋筱妮帶回金都的時候我沒有阻止你,現在一切都晚了,你的心從來就沒有一刻為我停留……我……”
半晌,那女聲吼道:“我恨你——”
話音剛落,便見舒纖兒淚流滿麵地衝出來,撞得金企一個趔趄,捂著絞痛的傷口冒了半天冷汗,隻剩下帆布還在飄蕩不止。
另一方麵,玞雅離開營地,很不情願地。在自尊心的驅使下,她無法原諒那兩個男人的不辨是非。所以,隻好逼迫自己再次拿出高考複習時的勁頭來,不管在哪裏,依靠男人的女人都不會被人尊敬,至少她見過的都是如此。
因此,她不得不自己找出路。可這是一個嚴重且麻煩的問題,首先她一直都是安於現狀容易滿足的人,對於逼到火燒眉毛的事情上她才肯動一下。其次她根本就想不出好點子來玩轉他人的世界自己的生命,尤其是那個閑人道士再次出現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後。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是區區一個你能夠改變的,勸你還是安分守己,別想些歪點子攪亂了命數……如果你硬要改變什麽,小心遭天譴哦!”
昂首挺胸的模樣看得玞雅一陣發懵,一個道士而已,囂張什麽?在她看來卻不是那種能看透世事一語成真的老前輩,況且那次相見就沒留下什麽好印象,所以他的話,自動忽略就好。
這一次,沒有什麽能阻攔她的決心了,遭天譴?我才不怕!雖然這個世界的確有可能出現神仙,但老天爺還真沒見過,要是能讓她見到,也不枉再活一次啊!況且事情都還沒發生,現在說是不是言之尚早?
走過喧鬧的集市,也在傍晚到來之前停在了“花街柳巷”的外沿。她毫不猶豫地跟了過去,因為一個熟悉的影子,讓她怒火中燒。
唐魯好色她是知道的,並且比誰都清楚,如果說在看到他進妓院還能無動於衷的話,那就太冷血了。
耽誤了許多日子,一直被瑣事纏著,卻是無時無刻不在計劃怎麽從唐魯手中救出洛離他們,今日偶然碰見主謀,怎能輕易放過?
齊因上次看到自己手中的靈刃,居然還說了一句“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如果她能夠隨心所欲好好控製靈氣了呢?那唐魯還能那麽容易製服她麽?
想通這一點,玞雅找人“借”了一套男裝,大搖大擺想要進“藏春樓”。誰料她不知進去之前必須給龜奴小費的規矩,再加上一身不太光鮮的衣服,被人當做窮鬼轟了出來。
正罵罵咧咧在門外徘徊不知如何進行下一步的時候,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玞雅愕然轉頭,眼前一雙氤氳帶雨的眸子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心了咯噔一下,暗讚道:好一個清霜煙柔的女子!
“姑……姑娘,有什麽事嗎?”玞雅有些語無倫次,看著這女子微鎖的眉頭,打心眼兒裏就會生出一種保護欲。
“你被他們趕出來了?”
“這個……”玞雅正尷尬著不知如何回答,那女子突然抓住她手腕道:“跟我來吧!”
“啊?你……我是……這男女授受不親,你……”
女子回頭住腳展顏一笑,指尖從玞雅手背劃過,小聲說:“姑娘的手雖然比我們要粗糙一些,但就算穿了男裝還是瞞不過我的!”
“你……”玞雅大窘,原來自己的化妝技術那麽拙劣麽?
“放心,我也是抓了你手腕才發現不對勁而已,你化妝成這樣進去想幹什麽?”
玞雅聽說是這細手腕出賣了自己,大鬆一口氣,又聽到這姑娘漫不經心地質問自己,於是反問一句:“姑娘幫我混進去,不是可憐我這麽簡單吧!”
“你猜的沒錯!我是想讓你幫我傳個信……”女子頓了頓,拉著她自顧自地從幾個龜奴麵前經過,那龜奴觸碰到玞雅的眼神立刻躲躲閃閃,麵露警惕了。
暗暗點頭,看來這女子身份不低,倒不知傳信之類的事情為何單單選中了她。
“這院裏的人,都是有心機的,我不敢太相信!”女子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解釋,卻不知話語中飽含了多少年的辛酸。試想一個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各方麵都應該是熟悉甚至可以推心置腹了的,卻要被迫相信外人,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以前的玞雅一點都不覺得煙花女子可憐,隻認為她們自作踐而已,可真正接觸之後卻又是另一番感覺。
“哦,是這樣。”她默認了女子的請求,並拽著散發淡淡幽香的題字手絹在賓客滿堂的大廳裏尋找貴賓席上的那個神秘男子。
當她的視線落到唐魯身上的時候,幾乎把持不住衝上去大聲質問,可背後傳來莫名的奇異感覺讓她打住了所有念頭。在回身的刹那,她注意到了被遮掩的目光和猛然斷掉的那番不自在,從黑暗角落裏傳出來的冷冷氣質令她的手忍不住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