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月當空
“還有十日,我們已找齊需要的物件,是不是明日就動身?”齊冠乾目光深邃,麵上看不出情緒。
“嗯……今日傍晚就走吧!遲了來不及。”杜暻遲接過秦赫遞過來的披風,溫柔一笑,秦赫失神片刻,口齒不清道:“我也去!”
“你?我們去幹什麽你知道嗎?”杜暻遲有些傷感,伸手擁了擁健朗起來的男子,“我說過,一個月,你不是也答應了嗎?今日一過我們就是路人。”
“不!我們……”
杜暻遲神色一冷:“你難道要反悔?”
“我……好吧。”秦赫咬咬牙,心都碎了。他以為那一月之期隻是一句玩笑,以為盡力對她好,她就不會將他隻當作小孩子,哪知……一個月裏,他不敢問她任何關於感情的話,生怕得到自己不願聽到的答案,可今日,事實終究是那麽殘酷。
她為何可以如此雲淡風清地拿走他的心,然後又將他狠狠拋開?秦赫步履沉重地挪回房間,他不會拂了她的意思,但也不會輕易放下。要去拯救蒼生是吧,那麽他也能幫到忙的,總不會讓她看輕了自己!
暗暗跟在他們身後,喬扮成其中一個隨從,本以為會很艱辛,也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沒想到的是齊冠乾居然會瞬移。大部隊一眨眼間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身後是一片黑霧霧的森林,隊伍前方有十幾個人在等待,見杜、齊二人到來,忙迎過來。
當先一人看不出年紀,有著一副年輕的皮囊,眼裏的光卻似乎飽經世故。臉上的笑容透著絲絲寒意,令人不舒服。這人道:“你們早到一天,甚好!跟我來。”
浩浩蕩蕩一群人緊緊跟隨,無一人多言。此刻跟來的人都是精選出來的傑出青年,素質紀律以及能力自是頂尖的,領導者忙於他們的事,無暇顧及是不是多了一個人,秦赫也就乖乖跟在後麵,靜觀事態發展。
那是一座寒潭,潭中水和海水一樣濃黑泛臭,秦赫站在隊伍中間,剛要伸手捂鼻子,發現眾人都如雕塑一般無動於衷,也就不好意思再動。瞪大雙眼從人縫間看過去,那十幾個領頭的,包括他老婆杜暻遲,自動地圍成一個圈,在寒潭周圍站定。
隊友們也各自有秩序地站在每個前輩身後,垂手而立。他眼疾腳快,看準縫隙躥了過去,正色站在杜暻遲身後,看著她苗條的背影發呆。
“可以開始了嗎?”
所有人點頭,說話之人從袖間拿出一顆拇指大毫不起眼的石頭,揚手一拋。眾人看準了同時出手,發力將其定在空中。炫麗的光芒登時如鮮花綻放,勝芒刺痛了秦赫的雙眼,他微微仰頭,再看過去,那小石頭已經變得和拳頭一般大了。少年心性頑皮,見此情形,甚覺好玩,一時隻顧著看那石頭和寒潭水色的變化去了。
杜暻遲覺察到精神難以提繼,心下駭然,卻不知是何緣故。出發前明明精選了善於輔助精神力的青壯年,照理說應該不會出現氣力不濟的情況,如此關鍵時刻怎麽會出問題?
眼見大石開始旋轉,卻因力量不足而緩慢至極,杜暻遲一咬銀牙,加了幾分力。靈力耗得厲害,身後的護法好像隻有一個起了作用,是誰膽敢玩忽職守!心中極怒,那石感應到波動,微微一歪,杜暻遲心驚之下忙施力穩住,卻不可因了自己壞了大事!
那靈石的反震力好強,十六個高手聯合施法都難以將其封印。越這樣下去杜暻遲越覺氣力難支,胸腔翻騰的難受,經脈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幾次都愈倒下,卻憑著一股堅定給撐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秦赫發現烏黑的池水已經開始慢慢變得清澈,這情形大為神奇,他又將目光移向麵前的身影。驚訝地發現她竟然在顫抖,是支持不住了嗎?怎麽會這樣?想伸手去扶又怕打擾了她導致前功盡棄,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心急如焚。
護法的青年們也感覺到了壓力,緊閉了雙眼凝神靜氣維持著心中的純淨。
終於,一人開口道:“收手吧!”
旋轉的大石憑空懸在寒潭上方,周身的彩色光華竟和潭中一樣耀眼。所有人籲了一口氣,收了勢站立在原地默默調息。
突然聽到一聲尖叫:“暻遲!你怎麽了?”
目光集中處,美麗的女子虛弱地委頓在地,身體不住顫抖,滿臉虛汗,嘴唇發烏。
“女將杜暻遲?她是何人護法的?”齊冠乾眸色陰寒,沉聲道。
這時人群後轉出一個同樣麵色蒼白的青年,看上去比杜暻遲好不了多少,他囁嚅道:“是……小的。”
“你?還有呢?”
青年怯弱地一指,眾人的視線立刻集中在秦赫身上。當事人尚不明所以,愣頭愣腦地抬起頭,哭喪著臉:“你們救救她!”
齊冠乾看到這張臉,一把揪住他衣領,提起來喝道:“怎麽是你!你剛才在做什麽?”
“我……我什麽也沒做啊!”
“啊?”
“什麽也沒做?”
“這……”
眾人驚詫地對望,齊冠乾一巴掌扇在秦赫臉上:“什麽都沒做!你好意思說!你知不知道會害死她的啊?”
秦赫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淚水在眼睛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哎!你這小子,每個施法者身邊必須有兩個精神護法,以維持施法者的意誌力不受反噬。你占了杜暻遲身後的位置,卻沒有替她護法,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一番話和著一聲聲歎息如閃電般劃過秦赫的腦海,地上的杜暻遲微睜著眼睛看他,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的貪玩和該死的好奇心,他難以想像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隻不過是想再多看看她,卻陰差陽錯地害了她。這一刻,他甚至想殺了自己,他使勁的揪頭發,痛苦不已。
“哼!你死有何用?能挽救蒼生嗎?”熟悉的奚落傳來,聲音卻極輕發著顫。秦赫止住哭聲,膝行過去抱住杜暻遲:“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有聽你的話,你別有事,快好起來,你好了我什麽都聽你的!”
“別傻了,靈石反噬,沒有人能活命的……走吧!離開這兒!”杜暻遲咳嗽一陣,臉上泛起了異樣的紅暈。
齊冠乾紅了眼眶,別過頭去。
“不!你不要離開我!我們隻做了一個月夫妻,等你好了我會努力長大,然後真真正正地娶你,讓你做這世上最美的新娘……”
“臭小子!咳咳……我明白你的心意,可……可是我無福消受,走吧!跟著他們去天湖殿……少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用,司神大人……秦赫就交給你了……”
那閃著寒光的笑臉再也掛不住,沉痛地點點頭。
杜暻遲再無牽掛,心裏想著哥哥奔極樂去了。留下秦赫一人抱著逐漸冰冷的身體緩緩跟在隊伍的最末端。
紅月最勝的一日,也是毀滅之息最薄弱的一日,這時施法穩住天湖殿,便可一舉成功,人間太平指日可待。
鬼魅的氣息從妖冶的的紅月中透出,隱藏在雲端的朦朧神秘又可怕。人間死傷無數,均是一些查不出原因的怪病,成敗在此一舉。然而這關鍵的時刻,秦赫卻毫不關心,一個人呆在月坤湖畔仰頭冷漠的凝望令人喪膽的紅月。
還記得那個短暫的承諾,杜暻遲第一次溫柔的語調,她說“今日拜堂”。大婚之夜,他們安靜地躺在床上,透過窗縫,滿懷心事地觀望淡紅色的月亮。
秦赫粗壯了許多的手臂虛抱,似乎摟住了心愛女子的肩頭,愛憐而輕柔。片刻,他低低歎一口氣,收回手臂枕在腦後,晶亮的眼中明若星子的一點,聚焦了多日以來的思念。
他真想拋卻蒼生不顧,放任自己去找她,可她臨終前還認真的將他托付給司神,他怎麽能拂了她的意?
封印靈石,天湖殿頂一片霞光,事情沒再出漏子,一如預料中一般順利。秦赫的心裏從此有了個解不開的結,苦苦哀求了師父(司神)幾日,終於被應允修習駐顏術。
“你要是永遠長不大,永遠這般模樣就好了,多可愛!”杜暻遲說的,他會做到。
他情願永遠長不大,少年可愛的容貌為她留著,直到在下麵遇到她,讓她可以一眼認出自己。
就算她沒有愛過他,那也無所謂,至少她也沒有愛過別的男人,而且對他一如真正的丈夫,這就夠了!
獸界在此次浩劫中做出了同等的努力,獲得了彌誘之界的完全統治權。而多年之後,獸界由於長期受到獵人們的叨擾,請示司神之後封閉了所有通往其中的入口。後隻允許人類法師進入尋找奴獸,且禁止私帶靈物出界。
此後,人獸兩界相安無事,但自從天湖殿頂靈石無故消失之後動蕩便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