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傷悲的尾聲
走出徐家寨之前，他以為他和蘭會永遠在一起。
到了亞希大學之後，他知道他和蘭不可能在一起。
站在蘭的墳前，他現在都不想相信他和蘭會是這樣的結局，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碧草藍天，芳草萋萋，美得讓人心酸。沒有墳頭，隻有一個白玫瑰圍城的圈圈，卻讓人更覺得淒涼。徐劍佟跪在花圈之前，垂著眉，看不清眼裏的世界。他的身邊站著聶小櫻，手裏抱著一束白玫瑰，嬌容帶淚，有些楚楚可憐。
蘭的骨灰被董爸爸帶回去了，徐劍佟和聶小櫻大概永遠都忘不了董爸爸抱著骨灰痛苦的樣子吧，哭得撕心裂肺。
幾乎所有人都說董玉蘭是因為受不了壓力才會選擇自殺。沒有人相信徐劍佟的痛訴，甚至連他最敬重的魔鬼程教授，事實被輕易地掩埋了，給他的隻有陽楓轉校的消息——其實他早該知道，就憑他，無權無勢，根本就算不了什麽，說什麽都隻是廢話而已，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也不會有人願意幫忙。
他恨，很恨很恨。
可是他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他不知道以後沒有藍的日子該要怎麽熬過去。忽然感覺生無所依，不知道這樣的自己該要怎麽做。天知道當陽楓出現在他視線的那一刹那，他有多想衝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頓——若不是聶小櫻攔住他的話。
“你要為蘭想想。”
聶小櫻一句話就正中他的心髒，像是萬箭穿心一般，讓他無力可逃。
蘭的遺書就像魔咒一般在他的耳邊不斷地回響——哥哥，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原諒我，劍佟哥哥，我好累，心好累了啊，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我沒有想過走出了徐家寨，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多麽懷念徐家寨的雲，徐家寨的天，徐家寨的草，徐家寨的花，徐家寨的人，徐家寨的情。我們都帶著夢來到亞希大學，可是事實並非和你我想的一樣，哥哥，忽然發現現實好殘忍。我隻是想好好地愛一個人，好好地愛你們，可是我卻忘記了要好好地愛自己，才能去愛別人…對不起，劍佟哥哥，請原諒我的自私。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為了我，你不但受累，還要忍受別人非議的目光。哥哥，請原諒我最後一次的自私。
小櫻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我曾答應她要帶她回徐家寨看山看水，看天看雲，可是我失信了，代我跟她說聲抱歉。哥哥，我多麽希望叫小櫻一聲嫂子啊，多麽希望看到你們幸福啊，可是隻要有我在，你永遠都不會幸福。哥哥的世界一直是以我為中心，背負太多的責任與壓力，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個負擔。發生那麽多事情，我以為自己很堅強，會挺過來的，可是每次看到那些人的目光，聽到那些緋言緋語，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過嗎？我難過的不是他們說我，而是嘲弄哥哥你啊。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永遠對著我笑，永遠站在我的前麵，為我擋去所有異樣的目光，可是哥哥，我知道你心裏的難過。不要自責，那件事情不怪你，要怪隻能怪我自己。哥哥，不要錯過小櫻，讓她陪在你的身邊，就像我一直陪在你們的身邊一樣。
怎麽辦，我是一個如此不孝的女兒？我很難想象爸爸看到閉上眼睛的我，會是什麽樣的心情，我怕見到天國的媽媽，怕媽媽責怪我丟下爸爸一個人。可是我這樣活著有什麽意義？我甚至找不到生活的路，我的存在是三個人的痛苦，看到你們難過的樣子，我感覺自己已經死了。哥哥，請你代我照顧我爸爸，不要讓他為我的事做什麽傻事，我走了，對我是一種解脫。
哥哥，藝術一直是你的夢，亞希能成就你的夢，蘭希望你會一直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帶著我的夢，努力前進。哥哥，為我尋一片有藍天白雲的草地吧，鋪著白色的花，這樣我就能永遠地，一直地微笑。不要為我的離開難過，我會站在距離你們最近的地方，守護你們，祈禱你們幸福。蘭，絕筆。——
不知過了多久，徐劍佟抬起眼眸，湛滿濃烈的憂鬱，眼瞳渾濁不清，隻是靜靜地看著白色的花，一言不發。
聶小櫻俯身放下白玫瑰，拭去臉上的淚。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他們試圖挽留，可最後還是敵不過命運的安排。看著董玉蘭的信，她似乎看到了一顆純白的心被世俗傷害的破碎的模樣。
“劍佟…”聶小櫻低喚著。
徐劍佟沉默一陣，隨後默默站起身來，並不看聶小櫻，而是抬頭望著天際飄來的那朵雲，仿佛看到了在雲端微笑的董玉蘭。
董爸爸鬧了一陣，但還是未果。陽家以董玉蘭駁回了所有的理由，推卸了所有的責任。他本想叫聶小櫻幫忙，可是聶小櫻的父親拒絕幫忙。他問路無門。
“劍佟，你…”聶小櫻抓著他的衣角。父親不幫忙，她有一半的責任，而且就算父親幫忙，也不一定會有結果，反倒會幫倒忙。
徐劍佟深吸一口氣，隨後轉過身來看著聶小櫻，眼裏滿是憂傷：“小櫻，你做得已經夠了，以後我們還是…”
“我不要。”聶小櫻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急急地拒絕道，“我不會同意的。你想讓我走，可是我不會走的，不會。”
她怎麽可能走？董玉蘭在的時候，她沒有走，如今董玉蘭不在了，還說了那樣話，她怎麽可能會走？徐劍佟那麽傷心，這個時候如果她走了，那麽永遠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這麽大的賭注，她不賭。
徐劍佟咬著唇角，低低地看著聶小櫻的雙眼，不語。
“劍佟…”聶小櫻盈上眼淚，“我知道你傷心難過，可是如果在這個時候我離開了你，蘭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原諒我。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隻要你不趕我走，我保證好好聽話，不打擾你，好不好？”
幾近是哀求的語氣。聶小櫻隻能放低了自己的身份，才能尋求暫時的諧和，未來的路還有很長，但是隻要她還在他的身邊，一切都有可能。
說到底，她還是改不了那個該死的傲氣。人都是這樣的動物，付出了，總想要尋得回報。
看了她許久，徐劍佟的眼裏滿滿盈上了眼淚。想起蘭臨終前的話，他心如刀割。現實殘忍地像個笑話，他卻笑不出來。他好想破口大罵，卻沒有勇氣罵出口。終究是逝去了，一切都回不來了。
“劍佟，好不好？”聶小櫻抓著他手臂的手禁不住地顫抖著，眼裏帶著深切的期望，卻掩飾不住害怕。
半響，徐劍佟的唇畔吐出一個字：“好。”
一個字很輕很輕，卻承載了不同的情感。這一個好，帶來的是更多的悲喜。看著聶小櫻笑著哭的臉，徐劍佟的心痛忽然平複了一些——或許，什麽都可以重來，什麽都可以去嚐試吧。
一雙璧人站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耀眼。不管現實帶來多少的殘忍，人要活在當下，當下就好。
聶小櫻沒有告訴徐劍佟的是，聶小櫻的父親回絕幫忙是出自聶小櫻之口，保住陽楓是聶小櫻和陽家以陽楓轉學為條件換來。她相信，隻要陽楓不在了，一切都都會歸於平靜。
是的，平靜了。她也隱瞞著所有人，去了徐家寨。
可她沒有想到的時候，兩年後的亞希，出現了另一個董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