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糜竺躊躇意難平
“公佑,你認為呂奉先會不會回心轉意?”關羽站在徐州城頭上,望著已經消失在遠處的大群人馬,詢問站在身後一步開外的孫乾。
“這個……”孫乾猶豫了一下,搖搖頭道:“實在很難說啊……關將軍想必也很清楚,呂奉先已經和主公離心離德,若是公孫續開出的條件更加優厚,隻怕主公很難勸說其回心轉意啊!”
關羽冷笑道:“兄長已經承諾給呂奉先兩郡之地,若是他還是執迷不悟,那就是自尋死路!”
“孫乾歎道:“呂奉先有萬夫不當之勇,若是能真心為主公所用,吾等又何懼公孫瓚父子?但願主公能成功勸說他懸崖勒馬啊!”
關羽搖了搖頭,對此事並不抱多大希望,從昨日夜裏到此時,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有探子前來稟報小沛城內的動靜,卻始終未曾得到公孫續已經離開的消息,由此可見呂布已經死心塌地投靠了公孫續,否則不可能在率領大軍離開小沛的時候把家眷都交到公孫續手中。
‘但願兄長動手的時候一切順利,不會被呂布他們所察覺,否則一旦引來對方的拚死反擊,兄長的損失必定會十分慘重啊!’關羽暗自思忖,心裏忽然掠過一絲不祥之感,趕緊搖了搖頭驅散了不吉利的想法。
孫乾並未察覺到關羽的擔憂,他抬頭看了看太陽,輕聲問道:“關將軍是否也該動身了?”
“不錯,確實是時候了!”關羽點了點頭,轉身對孫乾躬身行禮,“吾三兄弟都不在徐州城,城池的安危就拜托公佑兄和憲和兄了!”
孫乾肅然拱手道:“將軍盡管放心,將軍離開後吾就會關閉城門,日夜都會守在城頭之上,保證不會出任何意外!”
關羽沉聲道:“公佑行事謹慎,憲和也非魯莽之人,有你二人攜手守城,本將軍十分放心!公佑,某這就去也!”
孫乾微笑道:“吾會提前擺好慶功宴,靜待將軍得勝而歸!”
關羽哈哈一笑,轉身下了城牆,帶著早已集結好的一萬五千人馬出城向著小沛方向而去。
孫乾手扶著城牆,一直盯著關羽一行的身影,直到人群消失在了遠方的山嶺背後,他才把目光收了回來,搖搖頭歎了口氣。
簡雍這時上了城牆,恰好聽到孫乾的歎息,於是輕聲問道:“公佑兄是在擔心關將軍不能順利拿下公孫續?亦或者是在擔心呂奉先的反撲會給主公帶來危險?”
孫乾肅然道:“主公雄才大略,兵力占據絕對優勢,又是有心算無備,即便呂奉先有陳公台和張文遠相助,又豈是主公的對手?憲和兄說的沒錯,吾確實有些擔心關將軍!關將軍心高氣傲,雖然對公孫續為人處事的手段很是讚賞,但是似乎根本沒把公孫續的武藝放在眼裏,很有可能因為輕敵而吃大虧啊!”
“公佑兄似乎有些多慮了!”簡雍笑著搖搖頭道:“小沛城內的並州軍不足千人,公孫續帶來的人馬也僅僅隻有千餘人,加起來也才兩千多人,關將軍卻帶了足足一萬五千人馬,雙方人數相差懸殊,而且又有內應打開城門迎接大軍入城,關將軍不可能拿不下公孫續!”
“但願如此……”孫乾點了點頭,心頭的不安頓時緩解了不少,正如簡雍所說,關羽這次出擊根本就沒有不勝利的理由!他對著城下喊了一聲,命令城門附近的士卒們關上城門。
城門關閉之後,孫乾輕輕籲了口氣,主公和關將軍兩路兵馬誰勝誰負都不由他,自己的職責就是在他們回來之前確保徐州城安穩如山即可。
簡雍拱手道:“公佑兄,城頭上的事情就有勞你了,吾該回刺史府去處理公務了!”
孫乾拱手還禮:“憲和兄請便,若是有事,吾會去和憲和兄一起商議。”
簡雍點了點頭,轉身就向城下走去。剛走到樓梯拐角處,孫乾在後麵問了一句。
“憲和兄,子仲兄何在?”
簡雍回過頭來,苦笑道:“子仲兄聲稱身子不適,告病回家靜養去了。”
孫乾也無奈地笑了笑,抬頭看了看刺史府附近的糜家宅院,眼中頗有一些同情之色——糜竺為了資助劉備可謂是傾家蕩產,其胞弟糜芳因為給劉備做事而不明不白死在了幽州,唯一的親妹子如今也下落不明,完全成了孤家寡人一個,已經是十分淒慘了。隻可惜不管是關羽還是張飛都不信任糜竺,以至於劉備對糜竺看似很器重,其實卻從未委以重任,現在劉關張都不在,徐州城的防務卻依舊沒有交到糜竺手中,也難怪此人會告病歸家靜養。
與此同時,糜竺正躺在臥室的床榻上,望著屋頂長籲短歎,心情既惱怒又悲涼。正如孫乾心頭所想,糜竺對劉備這次安排的守城人選十分不滿,在他看來自己在給劉備效犬馬之勞已經這麽久了,這次就算是輪換也該輪到自己暫時掌握徐州城的權柄了,沒想到劉備還是選擇了孫乾和簡雍,再次把自己排除在外!
若是換了以往,糜竺可能隻是感到悲涼,卻不會有太多的惱怒,然而這次機緣巧合見到了公孫續,通過言語試探確認自己的親妹子此時就在薊侯府,他就開始懷疑此前對劉備不遺餘力的支持是否值得!如今公孫瓚父子的實力冠絕諸侯,公孫續本人也是不可多得的年輕俊彥,若是妹妹糜貞當真跟了此人,一旦將來公孫瓚得了天下,糜貞的地位就會水漲船高,又何愁糜家不能興盛繁榮?此前糜竺總想著把妹妹嫁給劉備做妾,以便借助劉備的力量廣大糜家,如今把劉備和公孫續對比一下,他對自己當初的想法十分懊悔,怎麽看公孫續都要比劉備強很多倍啊!
“夫君可是有什麽煩心事?”糜竺的夫人這時走了進來,看到糜竺愁容不展,走到床榻前關切地詢問。
“夫人啊……唉……”糜竺重重歎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問道:“你可知貞兒現在何處?”
“貞兒?”糜夫人又驚又喜,她和糜貞的關係十分親厚,於是急忙問道:“夫君知道貞兒的下落了?”
“不錯!”糜竺揉了揉額頭,小聲道:“貞兒她……她如今在薊侯府!”
“薊侯府是什麽……”糜夫人隨口問了一句,話未說完就猛然醒悟過來,幾步過去關上房門,走回來壓低嗓子問道:“公孫瓚?”
糜竺不答,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貞兒怎麽會去那裏?夫君不會是弄錯了吧?”糜夫人神色震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絕對不會錯的……”糜竺的語氣十分無奈,小聲道:“我已經打聽清楚了,貞兒聽說要給劉玄德做小妾就離家出走,不知怎麽的就到了博陵,卻被黑山軍大渠帥陶升之子當街調戲,幸虧公孫續恰好經過救下了貞兒,後來不知怎麽的貞兒被帶到了薊侯府,據說薊侯夫人對貞兒十分喜愛,專門在後宅給了她一個院子……”
糜夫人聽了這話目瞪口呆,許久都說不出話來,若真的如糜竺所說,糜貞十有八九和公孫續有什麽瓜葛,說不定都私定終身了!就算她隻是個沒什麽見識的婦道人家,也知道劉使君和公孫瓚是敵非友,若是被劉使君得知此事,隻怕糜竺轉眼間就會成為階下囚,說不定還會為此事丟了性命,到那時糜家就會家破人亡!她越想越是驚駭,不禁流下了眼淚。
糜竺再次歎了口氣,伸手替糜夫人擦掉淚水,輕聲問道:“夫人,我一心一意支持劉使君,是不是錯了?”
“錯不錯的妾身並不知道……”糜夫人泣道:“不過自從夫君決意支持劉使君之後,家產隻剩下了不到兩成,數十家店鋪被迫轉給他人!錢財身外物倒也罷了,叔叔(糜芳)莫名生死,貞兒又流落在外,劉使君可曾表示過感激和歉意?妾身今日鬥膽說句實話,夫君對劉使君以誠相待,恨不得掏心窩子給他,他又是怎麽對待夫君的呢?他根本就不信任夫君啊!出錢出糧就想到了夫君,用完之後就順手扔過,何曾讓夫君擔任過要緊的職務?如今貞兒在薊侯府,公孫瓚父子的實力又遠遠勝過劉玄德,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夫君為何一定要跟著劉玄德一條道走到黑呢?”
“夫人所言極是,隻是……”糜竺猶豫道:“隻是我跟隨劉使君多年,平日裏劉使君也以禮相待,若是忽然背棄而去,豈不是被人恥笑?”
糜夫人冷笑道:“夫君怕被人恥笑?難道夫君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族人的笑柄了嗎?”
糜竺大吃一驚:“夫人此言何意?”
糜夫人坐在床邊上,頹然歎道:“自從夫君大肆資助劉玄德以來,族中就有很多人心懷不滿,時常在背地裏嘲笑夫君……嘲笑夫君沒有識人之明!後來夫君為了資助劉玄德幾乎耗盡家產,族人們更是惱怒無比,時常在妾身麵前訴苦,前陣子夫君準備把貞兒嫁給劉玄德做妾,幾個長輩更是怒不可遏地上門問罪,言說糜家女子豈能給他人做妾?夫君當時跟隨劉玄德去和袁術打仗,妾身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平息他們的怒火!”
“我為何不知這些事情?”糜竺又驚又怒。
糜夫人冷冷道:“夫君當時一意孤行,就算讓你知道這些事情又能如何?”
糜竺深深地歎了口氣,許久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