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七月驕陽似火, 明薇嗓子也快冒煙了, 一從威亞上下來, 立即跟小櫻要水喝。


  盛夏拍外景戲, 太折磨人。


  她咕嘟咕嘟喝水, 瞥見穆廷州肖照也朝涼棚走來了, 肖照戴著墨鏡, 看起來很悠閑，穆廷州剛跟她結束一場外景戲，隻穿著那條黑色魚皮裙, 胸膛、大腿都暴露在夕陽下。拍戲三個月，他又曬黑了一層，胸肌結實腹肌緊繃, 不時有豆大的汗珠滾落。


  明薇一口氣喝了半瓶水, 痛快呼口氣，再朝穆廷州笑笑。


  穆廷州點點頭, 習慣地坐在她旁邊, 接過肖照遞來的毛巾, 低頭擦臉。


  男人特有的氣息飄了過來, 有淡淡的汗味兒, 還有種明薇無法形容的味道，不難聞, 反而莫名勾人。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各自休息。


  廖導忙完手頭的事情, 扭頭環視一圈, 然後直奔兩個主演而來：“明天的戲份，你們感覺如何？”


  明薇低頭，一手摸了摸後脖子，明天啊，要拍激.情戲……


  女孩子臉皮薄，穆廷州看眼明薇，神色如常：“應該沒問題。”


  他自信滿滿，廖導卻第一次對這位影帝存疑，一邊擰瓶蓋一邊開穆廷州玩笑：“別的戲份，我信你比信明薇多，但親.密戲，人家明薇雖然剛拍過兩部電視劇，但《南城》中已經有過經驗了，你拍了十幾部，幾乎沒有親密鏡頭，真是越想越不放心。”


  麵對質疑，穆廷州淡淡一笑。


  “明天早點到場，給你們時間準備準備。”拍拍穆廷州肩膀，廖導這就走了。


  半小時後，眾人一起回了酒店。


  晚上洗完澡，明薇靠在沙發上，抱著劇本發呆，腦海裏各種念頭，胡思亂想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茶幾上手機突然響了，明薇抿唇，撈起手機，顯示是穆廷州。


  明薇想到了周靜初見青龍那場戲，拍戲前一晚，穆廷州發短信問她需不需要對戲。今晚……


  “穆老師？”她努力平靜地問。


  手機對麵，男人聲音暗沉：“我沒拍過激.情戲，我也不習慣因為我浪費劇組時間，如果明小姐願意，我希望今晚能跟你對對戲，明天爭取一次通過，最大可能地減少身體接觸，這也是出自對明小姐的尊重。”


  明薇沉默，其實這個請求，在接電話的那一刻，她已經預感到了。


  她在猶豫，剛猶豫幾秒，男人便道：“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既然明小姐不願意……”


  “沒……”男人語速太快，仿佛下一秒就會掛掉，明薇慌地先行否認。


  對麵沒了聲音。


  話已出口，明薇隻得裝輕鬆，強顏歡笑：“穆老師高標準要求自己，我該向您學習，那，您什麽時候過來？”


  他語速恢複了正常：“你何時方便？”


  明薇看看時間，約好半小時之後。


  結束通話，明薇立即衝向衛生間，以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仔仔細細刷了一遍牙，雖然覺得穆廷州不會親她，但在高傲毒舌的影帝麵前，她必須保持口氣清新。已經發生過一次腳臭、一次吹氣事件，再被諷刺口臭，明薇以後還怎麽跟影帝打交道？


  做完準備工作，明薇裝模作樣端坐在沙發上，低頭看劇本。


  距離半小時約定還有一分鍾，穆廷州發她短信，讓她開門。


  明薇深深呼吸，放下劇本走到門口，剛開門，就聽隔壁傳來關門聲響，知道他來了，明薇忙後退幾步。


  “穆老師。”高高大大的男人閃身而入，動作敏捷又不失優雅，明薇小聲打招呼，沒敢與他有眼神碰觸。


  “打擾了。”穆廷州關門，回頭看她。


  明薇沒有刻意打扮，黑色休閑褲配白色短袖，再普通不過，她也沒化妝，但年輕女孩剛剛洗了臉，臉蛋水靈靈嬌嫩嫩的，白裏透紅，如朵粉嘟嘟的桃花，清新靈動，一眼看過去，既讓人驚豔，又從心底覺得舒服。


  穆廷州的目光，暗了幾分。


  明薇不知道，客氣地請他去沙發上坐。


  “就在這裏吧。”穆廷州輕聲說，明天他們第一場親.密戲，是站姿。


  戲來的太快，明薇殘存的那點鎮定頓時消失地幹幹淨淨，明明套房很大很寬敞，但穆廷州一說完，她眼前就隻剩玄關這片狹窄地帶了，隻剩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深夜，酒店套房，男女獨處，環境引人遐思，氣氛也一下子變了。


  好像又回到了片場，他赤.裸胸膛站在她麵前，濃鬱的荷爾蒙完全將她包圍。


  “用，用關燈嗎？”明薇看向開關。


  “關了燈，你我對戲有何意義？”穆廷州走到她對麵，她臉紅了，耳朵也紅了，像熟透的桃。


  穆廷州喉頭發緊，後悔過來之前，沒有多喝一口水。


  “準備好了嗎？”他放低聲音，借以掩飾聲音變化。


  明薇後退一步，背靠牆壁，然後，閉上眼睛，再三告誡自己，這是對戲，現在開始，她要想象自己是女指揮官周靜，即將抱她親她的是青龍，這裏沒有明薇，沒有影帝穆廷州，也沒有，曾經陪她練過吻戲的太傅。


  拍戲，拍戲……


  明薇睜開眼睛，今晚第一次抬頭看他，可這人穿著黑色T恤，與青龍形象相差太大。


  狀態一下子沒了。


  好在出戲的遺憾也緩解了緊張，明薇笑笑：“嗯，我對戲經驗少，還請穆老師多多指教。”


  女孩表現從容，穆廷州不甘示弱，凝視她眼睛道：“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明薇真的笑了，目光卻留意他的動作。


  “放心，今晚隻試下近距離接觸的反應，不會碰你。”穆廷州對她有私心，但他不會借對戲之名，占她的便宜，除非她願意。


  明薇點點頭。


  “現在，你是周靜，我是青龍，你我剛從外麵回來，下著雨，我拉著你跑，跑進山洞時，你絆了一下，我拉住你，兩人一起撞到牆壁上……”


  劇情彼此都早已背熟，但當穆廷州用他低沉清越的聲音緩緩地念出來，明薇宛如中了蠱惑一般，輕易入戲。她好像聽到了瓢潑的雨聲，好像聽到了洶湧的海浪翻滾，好像置身一片空曠神奇的龍王洞府，好像看到自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身狼狽。


  明薇笑了，抬頭朝他笑，代入角色。


  她看男人，男人也在看她，她笑得燦爛，笑得無拘無束，他笑得溫和，笑得滿足，滿足身邊多了一個人。笑著看著，男人的目光先變了，柔情變成另一種渴望，他喉頭滾動，雙手繞到她纖腰之後，抵著牆壁模擬抱她的動作，然後緩緩低頭。


  那張俊臉越來越近，那樣渴望珍惜的眼神，與記憶中的一幕陡然重合。


  明薇怔住，心髒某個位置，狠狠抽了一下，又空又渴，迫切需要什麽來填滿。


  他終於靠近了，她以為他會親她，但男人隻是深情地看著她的眼，目光與她糾.纏，然後他俊臉微偏，長長的睫毛垂下去，仿佛要集中精神於親.吻。她緊張地吞.咽，他嘴唇距離她隻有毫米之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唇上灼.熱的溫度，腦海中自動浮現曾經似火的深.吻。


  明薇不自覺地抿唇。


  穆廷州心頭一緊，差一點，差一點就管不住自己，真的壓上去了。為了緩解剛剛的短暫失控，穆廷州繼續低頭，嘴唇隔空，沿著她側臉、下巴、脖子描繪，想象真的在親。她在戰栗，不知為何發顫，矜持還是害羞？

  穆廷州拉開距離，用一種專業的眼神看她：“我沒問題了，你似乎還不習慣我靠近。”


  他心中波浪起伏，但他擅長掩飾真正情緒，所以那雙黑眸，看起來一如既往的清冷。


  明薇一身的火，就被他這一眼給澆滅了。


  因為記得，所以思念渴望，因為忘記，所以雲淡風輕。


  他不是太傅，真的不是太傅。


  明薇笑了，垂眸道：“您等等。”說完從他身邊經過，去了衛生間。


  穆廷州回頭，門內傳來水龍頭放水聲，她在洗臉。


  穆廷州皺眉，好端端的，為何洗臉？

  明薇沒耽擱多久，兩分鍾沒到就出來了，明眸皓齒，落落大方：“再來一次。”


  看著她重新靠到牆上，臉上卻再無一絲緊張，穆廷州更困惑了，不懂短短兩分鍾，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但迎著她坦蕩蕩的注視，穆廷州暫且收起疑慮，低頭靠近，準備重複剛剛的動作，誰料他剛俯身，女孩忽的揚起下巴，主動送上紅唇。


  穆廷州本能地退縮。


  明薇莫名其妙看他：“穆老師覺得哪裏不對？”


  穆廷州抿抿唇，看眼她嘴唇道：“你，為何抬頭？”如果不是他退得快，兩人嘴唇多半會碰到。


  明薇愣了愣，反應片刻才笑了，說出自己的理解：“周靜不是普通女孩，她喜歡青龍，青龍靠近的話，我覺得她會主動迎接，而不是羞澀等待。”


  穆廷州眼裏掠過一抹意外，意外明薇突如其來的專業分析。


  明薇挑眉：“繼續？”


  感受到她眉眼間的淡淡挑釁，穆廷州笑了下，再次靠近。


  他虛抱她腰，她便也抱住他，而且因為身高差距，她真抱了，不然舉著手太累。


  他嘴唇靠近，明薇也模仿回吻，甜美的呼吸擦著他側臉脖子遊走。


  穆廷州全身發緊，暗暗側目，卻見她臉頰白皙，耳朵也沒有紅。


  果然，經驗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