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在明薇看來, 記憶錯亂的穆廷州就像一隻破壞力極強又癡心黏人的寵物狗, 他總是打亂她的計劃, 讓她手忙腳亂, 偏偏他每次搗亂都是舉著維護她的正義大旗, 再加上平時表現地乖巧貼心, 於是當他犯錯, 她就不忍心怪他了。


  今晚這件事，陳璋沒錯，生病的穆廷州也沒錯, 錯在明薇交了個心思複雜的肖隊友。


  病人需要安撫，明薇無法對穆廷州棄之不顧，但她也不能因為顧忌穆廷州, 徹底耽誤拍攝。


  “高導, 我想了想，還是應該先跟穆先生溝通清楚, 今晚我先不拍了, 明晚保證完成這部分, 包括吻戲。”明薇愧疚又堅定地對高導演道。


  穆廷州身份病情擺在那兒, 高導演理解明薇的做法, 他隻是不太放心：“明晚，真的可以？”


  明薇鄭重點頭。


  高導便道：“行, 那咱們明晚再繼續。”


  安撫了導演，明薇再走到陳璋身邊, 無奈道：“怪我沒提前跟他說清楚, 浪費你時間了。”


  陳璋聽到明薇與導演的對話了，知道明薇沒想為了穆廷州改變原則，他煩躁的心很快平靜了下來，反過來安慰明薇：“攤上這種事，你也沒辦法，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明薇嗯了聲，瞅瞅等在那邊的影帝二人組，她語氣輕鬆地道別：“那好，咱們明天再吻別。”


  陳璋笑了，站在原地目送她，看著她嬌小的身影慢慢走遠，陳璋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女孩疑惑回頭。昏暗古樸的江南小巷，她烏黑長發隨晚風飄揚，露出白皙姣好臉龐，眉如新月，眼似清溪，美好的像夢中人。


  “不論什麽時候，別為了遷就旁人，委屈自己。”陳璋真誠地說。


  低柔的關心令人溫暖，明薇朝他笑：“好。”


  ~

  換掉戲服，明薇跟穆廷州、肖照上了車，車中氣氛凝重。


  “回酒店，還是去別處逛逛？”肖照係好安全帶，態度自然，絲毫沒有做錯事要挨罰的覺悟。


  “酒店。”後座的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肖照懂了，笑著開車。


  明薇扭頭看窗外。穆廷州闖禍了，外人在場，她不能耍氣給他難堪，現在車裏都是自己人，她必須表達她的不滿，方便一會兒跟穆廷州分辨。右邊，穆廷州目視前方，卻用餘光觀察公主，見她嘟著嘴，就知道她生氣了。


  可他也很生氣。


  她竟然跟肖照一起騙他，去做那種事。


  生氣的兩人，誰都沒有開口，默默回了酒店，一直走到客房前，肖照才主動打破僵局：“你們倆，沒什麽話說？沒事我去睡覺了。”


  穆廷州幽幽地看著明薇。


  明薇憤怒地瞪肖照：“是你提議瞞著他拍戲的，今晚算怎麽回事？”


  肖照推推眼鏡，順勢摸摸鼻梁，乖乖認錯：“是我不對，不過，我覺得讓他看你跟陳璋拍吻戲，情緒受到刺激，可能有助於他恢複記憶，畢竟，如果咱們始終順著他，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康複。”


  道理說得通，明薇依然氣不平：“以後你答應什麽我都不信了。”


  肖照無辜申訴：“除了這件事，我有騙過你旁的？”


  明薇不想理他。


  肖照自認沒他事了，識趣地道聲晚安，回房了。


  走廊就剩他們兩個，明薇氣勢低了下來，偏頭問影帝：“你有話說嗎？有就去我房間，沒有算了。”說著翻出房卡，推開門，站在門內等他選擇。


  穆廷州沉默了三秒鍾，然後，朝她走來。


  明薇心情複雜，讓他先進去，她關門。客房布局差不多，有個小客廳，明薇請穆廷州坐沙發上，她給他倒水。


  穆廷州沒坐，麵朝門口而立，目光守禮地不往公主床那邊看，等明薇忙活完了，他才冷聲問：“公主為何騙臣？”


  “因為我是演員，我拍吻.戲是劇情需要，你不讓我拍才沒道理。”明薇坐到他身後的沙發上，抱著筆記本找電影，心不在焉地回話：“別跟我扯什麽公主不公主的，現在咱們在現代，就要按這邊的思維生活。”


  穆廷州閉上眼睛，頭又開始疼了，不讓他守古禮，他還能說什麽？

  身後是她敲鍵盤的聲音，穆廷州重新睜開眼睛，沉重問：“公主，可否心悅陳璋？”


  明薇反應了下才明白“心悅”的意思，笑了，看他一眼道：“不心悅，但演員拍戲時不能考慮私人感情，你曾經跟我說過，隻有演員完全代入角色，觀眾們才會入戲，好比我跟王姐，她在戲裏演我媽，我就得真的把她當媽媽看，戲外繼續當普通同行。”


  “既然不喜歡，公主怎能忍受與他有肌膚之親？”穆廷州最想不通的是這點。


  “你為什麽那麽在意肌膚之親呢？”


  這個問題很關鍵，明薇放下筆記本，繞到穆廷州對麵，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在古代某些男人的觀念中，女人是男人的所有物，她的身體也是男人的，隻有夫君可以碰，別人碰了，女人就不幹淨了。太傅堅決反對我拍吻戲，莫非也覺得我拍完吻戲，人就不幹淨了，就不如之前金貴了？”


  穆廷州沒那麽想，公主是金枝玉葉，不管有幾個男人，公主都是最尊貴的，受人敬仰。


  “臣隻是不想陳璋占公主的便宜。”他低頭行禮道。


  明薇笑得更歡了：“怎麽會，我是美女，人家陳璋也是千萬粉絲追捧的大帥哥，你覺得他占我的便宜，他粉絲還說我占了他便宜呢。”


  “無稽之談。”穆廷州肅容斥道。


  明薇歎口氣，看他一眼，她歪頭，小聲嘀咕道：“全中國十幾億人口，除了我爸媽，隻有你把我當公主，其實在別人眼裏，包括肖照，我隻是娛樂圈一個小新人而已。”


  她在陳述事實，穆廷州卻誤會公主因為外人的不看重而情緒低落，當即安慰道：“公主莫急，公主演技精湛，假以時日，定能受萬民愛戴。”


  明薇背過去偷笑，前不久，影帝穆廷州還諷刺她演技入不了他的眼，現在變成太傅，居然誇她演技精湛，太傅果然護短。


  “連個吻戲都不敢拍，算什麽演技精湛？”收起笑，明薇轉過來，埋怨地望著他。


  穆廷州微怔，轉瞬了然，他堂堂太傅，年長她那麽多，竟然不知不覺掉進了她話中陷阱。


  垂下眼簾，穆廷州繼續堅持：“吻戲可有可無，並非必要。”


  明薇反對：“什麽叫可有可無？難道現實中的戀人都不親.吻？胡扯，喜歡一個人就會情不自禁地接近他，做更多甜蜜的事，所以影視劇男女主感情到了，肯定要親一親，那樣觀眾才覺得圓滿。”


  穆廷州抿唇，他沒喜歡過人，不懂。


  “過來。”明薇坐到沙發上，叫他。


  穆廷州看看她，挪到她旁邊，保持兩米距離坐下，雙手置於膝蓋。


  “咱們看個電影。”明薇靠著沙發說，“這是經典愛情電影之一，很感人的，就是有點長。”


  穆廷州瞥眼片名，非常陌生。


  點開播放，明薇抱著抱枕靠到沙發上，全神貫注地看了起來。以前是純觀眾，現在當了演員，哪怕是看過好幾遍的經典老片，重溫一遍，也能品出新的感悟。


  一個是白富美貴族小姐，一個是年輕帥氣卻一貧如洗的才華畫家，原本一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在一艘豪華巨輪上相遇了，並迅速墜入愛河。他們中間隔著困難重重，但世俗羈絆阻止不了彼此之間的強烈吸引，他帶著她在船艙內穿梭，終於，找到一輛仿佛特意為他們安排的馬車。


  明薇偷偷看穆廷州。


  穆廷州仍舊坐在兩米之外，隻是，他左腿不知何時抬起來了，搭在右腿上，俊臉也朝右偏，沒看筆記本屏幕。


  明薇暫停播放，莫名緊張，但還是問道：“太傅猜到後麵要發生什麽，所以不敢看了？”


  “臣隻是覺得沒意義。”穆廷州聲音低啞。


  明薇皺眉：“太傅真的一點都沒受到感染？如果我告訴你，後麵這艘船沉了，Jack死了，你也覺得這段戲沒有必要？”


  從未看過這部電影的穆廷州，無情地被劇透了，雖然前麵劇情已經暗示船會出事，可他如何能料到男女主會死一個？

  他慢慢偏頭，黑眸複雜地看著明薇。


  明薇雙手合掌，軟軟地求他：“看完好不好？”


  穆廷州喝口水，默許了。


  下麵的鏡頭，唯美又刺激，特別是那隻撐在泛霧玻璃窗的手，給人帶來了無限遐思。


  第一次跟男人看這種鏡頭，明薇早就掩飾般把臉埋到抱枕中了，長發散下來一縷，恰好擋住她紅紅的臉。穆廷州麵無表情，過了幾分鍾，他才隨意般放下長腿，恢複正常坐姿。


  後麵的劇情，如明薇所說，有人死了，有人活著。


  “這片怎麽樣？”終於結束，明薇關掉電腦，揉著肩膀問。


  穆廷州麵朝窗簾：“臣看過的電影不多，不好評價。”


  明薇已經沒心思再爭辯什麽了，她走到穆廷州對麵，彎著腰看他，羨慕又憧憬：“太傅，那兩個演員並非情侶，但他們合作演了一部經典，我就希望將來有一天，我的演技成熟了，也可以拍一部經典片子。如你所說，吻戲不是經典必須，但劇情該我演了，我身為演員，理該好好演，是不是？”


  穆廷州低頭看腕表，快12點了。


  “太傅……”以為他想走，明薇急了，小小地撒嬌，餘音繞梁。


  穆廷州眉頭緊蹙，過了足足三分鍾，他才起身，背對明薇道：“剛剛那種戲，不許拍。”


  從不許拍吻戲，放寬到了不許拍床.戲。


  明薇目前還沒想過拍那麽大的尺度，所以穆廷州同意她拍吻戲，她便滿足了，高興地點頭：“好，我都聽太傅的！”


  穆廷州目光一寒，為了勸他改變主意，她拉著他看了三小時電影，這也叫都聽他的？

  “時候不早，公主快就寢吧。”


  已讓她如願，穆廷州轉身行個禮，走了。


  明薇將他送到門口，然後開心地去洗澡，洗完出來，聽到雨打玻璃聲。


  明薇詫異地走到窗邊，外麵雨淅淅瀝瀝的，不知下了多久。


  想到明晚的外景戲份，明薇忽然有點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