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她的鞋碼是36，剛好。
「怎麼了？」冷靜的聲音在棚內響起。
霍佳沛抬眼望去，神色變了變，趕緊站起來，笑盈盈道：「哎喲，這是什麼風，怎麼把黎總也刮過來了？」
黎舒睿掃了她一眼，並沒有接話，轉眼看柳可莘抱著那雙斷了高跟鞋站著，眉頭微微一蹙：「怎麼回事？」
然而不等柳可莘開口，霍佳沛又再度搶先出了聲：「咳，也不是多大的事，剛剛我借了柳小姐的鞋子，不小心把跟扭斷了，現在採訪遇到了點問題，我們正在解決呢。」
短短几句話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還順便為自己美言了一把，在場的人都是心生佩服。
黎舒睿卻有些不耐煩了：「霍小姐，我似乎並沒有問你。」
這下就尷尬了，霍佳沛張了張嘴，不敢再輕易開口。只是她覺得奇怪，明明上次寧珊珊羞辱柳可莘的時候，他只是冷眼旁觀，怎麼今天她還沒開始，他彷彿就已經不悅了。
柳可莘只是抱著鞋子，說不出的尷尬：「沒有鞋子……採訪要被耽誤了。」
黎舒睿眸子一暗，目光在霍佳沛身上狠狠刮過，很快就道：「等著。」
等著？等什麼……柳可莘茫然。
不等她開口詢問，黎舒睿已經抬腳，走進了採訪的棚子。
幾分鐘后他出來了，言簡意賅地朝著柳可莘揚了下下巴：「跟我走。」
柳可莘滿頭霧水，但黎舒睿也完全不給她詢問的時間，推門就走了出去。她不敢再拖，趕緊放下鞋子，小跑著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電梯門口，黎舒睿已經進去，用一隻手擋住門，皺眉看她：「腿短就不知道多跑幾步？」
柳可莘氣結，心想明明是他先走，但是……她側眼看他，一米八的身高，腿長果真是沒得說。
她頓時泄氣，不說話了。
電梯里靜默了幾秒，黎舒睿忽然低頭去看她的腳：「怎麼穿著拖鞋就出來了？」
柳可莘覺得他可能是失了憶：「剛剛不是告訴你了，鞋壞了啊……」
黎舒睿『哦』了一聲，停頓了兩秒，忽然問了個不著邊際的問題：「打遊戲會讓人智商下降嗎？」
這種問題幹嘛問她？柳可莘無語：「我怎麼知道。」
黎舒睿點頭，挑眉：「那你為什麼要把鞋借給她？」
……
柳可莘花了兩秒鐘時間才理解他的意思，敢情他這是在暗暗諷刺她智商下降？她覺得氣惱，明明某人也跟她一起打了遊戲啊！
但是有關人身攻擊的話題，在上司跟員工之間，當然只能有來無往。
恰好電梯門開了，柳可莘按捺下自己想懟他的的衝動，回答另一個問題：「那種情況下，我除了借，並沒有別的選擇了啊。」
這話在她看來並沒有問題，然而剛剛走出電梯的黎舒睿，腳步卻倏地停了下來。
然後他轉過頭來，用一種不解的眼神看她。
柳可莘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樣看自己，但是停車場里靜悄悄的，他這樣盯著她，讓她覺得很是緊張：「我……說錯什麼了？」
黎舒睿眉心皺起，乾脆整個人都轉過來，好半天，才深吸口氣，問她：「不想借，就不借，為什麼你要在乎別人的看法，而不幹脆地遵守自己的意願？」
柳可莘忽然便愣在了原地。
是啊……她明明，並不想借給霍佳沛的。
但是最後為什麼她還是借了呢？大概是因為，怕化妝師覺得自己小氣？怕耽誤了採訪進度？
可是，她真的小氣嗎？並不是。既然不是，又為什麼要在乎這些？
耽誤了採訪進度，跟她有關係嗎？也沒有。
如果是別人的話，她其實是願意伸出援手的，可是這個人是霍佳沛，她不願意，她原本可以躲開這個災禍的。
所以說到底，是她自己的牽絆了自己。
柳可莘恍然間明白了什麼，可是到底什麼，她卻又縹緲地抓不住。
「滴滴——」開車門的聲音將她從沉思中驚醒。
黎舒睿已經發動了車子，搖下車窗來喊她：「行了，別發傻了，時間不多。」
……誰發傻了？她明明是在思考人生好不好！
氣惱歸氣惱，正事還是要辦，她上車坐好，忍不住問他：「你怎麼跟採訪的人說的？他們給了多少時間。」
「半個小時。」黎舒睿看了眼後視鏡，利落的倒車出庫，踩下油門：「就說要耽誤下時間而已。」
「……就這樣？」現在的雜誌都這麼好說話么？
「不然還要怎麼樣？」黎舒睿嗤笑：「你以為跟你一樣，鞋子斷了就傻站著發獃，天上難不成會掉下鞋子來？」
柳可莘臉色發燙：「你厲害你厲害，就你最厲害。」再厲害，也不至於人身攻擊啊。
倆人吵了一路，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商場樓下，把車一停，黎舒睿就帶著她直奔鞋櫃而去。
望著越來越近的各大專賣櫃檯，柳可莘腳步變得遲疑：「咱們能不能……隨便買一雙湊合下？」
這動輒就是七八千的價格，她實在是承受不起。
黎舒睿輕飄飄地扔出兩個字：「別琢磨了，公款。」
柳可莘於是不說話了。
兩人進了一個專櫃，黎舒睿看了幾眼，顯然並不適應這種幫人挑鞋的活，於是轉頭看她，不容置疑地道：「你選。」
選就選，幹嘛擺出一副霸道總裁的樣子，她嘟囔著，仍舊被滿目的鞋子閃花了眼。
以前柳可莘真沒覺得衣服鞋子有多吸引人，可現在她感覺自己是真的入鄉隨俗，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竟也慢慢變得喜歡起這些東西來。
挑了幾分鐘，她拿下來一雙藕色的細跟一字扣高跟鞋。
服務員眼睛瞬間發亮，忙湊上來，一邊接過鞋一邊問：「小姐你穿多大碼的，我去倉庫給你……」
「不用找了。」一直沉默站著的黎舒睿忽然出聲：「她的鞋碼是36，剛好。」
這話一出，不只是服務員，連柳可莘都愣住了：他居然還記得她的鞋碼？
記得以前開玩笑的時候，她老是讓他數自己的優點，黎舒睿列舉了一大串，最後實在編不出來，乾脆說：「鞋碼36，特別棒！」
她捧腹大笑，罵他虛偽：「這有什麼棒的？」
「因為鞋店裡擺著的一般都是36碼啊。」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一進去，都不用麻煩人家，直接試，你說棒不棒？」
她倒在床上笑得爬不起來，想不到學校里聞名的書獃子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笑到最後，連黎舒睿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臉色發紅，上來撓她，兩人在床上滾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