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太不堪了，柳可莘
柳可莘握著的手一緊，在手心掐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無論她怎樣躲避怎樣隱瞞，如今這個醜陋的她，依舊在黎舒睿的面前無所遁形。
「是啊……」她自己也覺得好笑：「我不是柳家的千金了，沒有錢沒有權，還是個離了婚的女人，我和你的世界，已經越來越遠了。」
她說著，有些認真地抬起頭來，看著黎舒睿，道：「那就麻煩您高抬貴手，不要為難我了。」
黎舒睿有一瞬間不能呼吸，他望著她的臉，那張臉溫柔又嫻靜，和十年前那張稚嫩的臉龐，恍然地重疊在了一起。
不同的是，那張稚嫩的臉龐，朝氣蓬勃，光芒四射，有著震懾人心的美麗。
而眼前這一張，除了疲憊和滄桑，再無別的。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明明從天堂跌到地獄的人明明是她，可心疼到幾乎要窒息的人，卻是他。
隔著遙遠的時光長河，命運再一次地和他們開了玩笑。
「給你自己留點尊嚴吧。」長久的沉默之後，黎舒睿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同情和施捨。柳可莘恍惚地聽著，忽然想，如果自己面前有個碗的話，他或許還會朝裡面扔錢下來。
她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三秒鐘后，才後知後覺地有了羞恥，她已經夠不要臉了，難道還要親自再踩上兩腳不成？
太不堪了，柳可莘，她在心底唾棄自己。
黎舒睿看她不說話，只是耳朵卻漸漸紅了起來，他知道這是她覺得丟臉的反應，他有些吃驚，又有些想冷笑：「這種時候知道反思了？知道錯就好，離婚了再去找人家只會讓人覺得你難纏又討厭，柳可莘，你好自為之吧。」
他說完，也不看她的反應，轉身打開車門坐進去，踩下油門呼嘯而去。
柳可莘站在原地，好久，才慢慢地挪動步伐離開。
大廈里，柳梓瑜看著門口的身影，意味深長地問身邊的人：「那是柳可莘吧？」
霍清澤望著門外，並沒有說話，他看得清楚，雖然她消瘦了許多，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讓他覺得心情複雜的是，他第一時間想的，並不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而是為什麼，她居然會和黎舒睿在一起。
才剛剛和他離婚，就和別的男人勾搭上了么？
「霍總……」前台小心翼翼地上前，欲言又止。
「怎麼回事？」他收回心緒，淡聲問。
前台咽了下口水，猶豫道：「剛剛那位離開的小姐，說是您的前妻，找您有事，我看她沒有預約，就沒有讓她上去……」
找他有事？霍清澤皺起了眉：她想幹什麼？
「幹得好。」柳梓瑜褒獎前台，然後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冷意：「霍總，該不會你和前妻，還有什麼事情沒處理好吧？」
這句話里的試探意味太重，霍清澤有些反感地看她：「你胡說什麼？」
「嘖，我還能胡說什麼，你們夫妻間的事情，我哪裡清楚。」當著前台的面，柳梓瑜有恃無恐，話裡有話。
霍清澤知道，這女人生氣起來什麼話都能說出口，他剜了她一眼，抬腳朝門口走去。柳梓瑜憋了一肚子的氣，跟著他上了車，才氣沖沖道：「怎麼？看到她來找你，不忍心了？」
「你不是要去劇組？」霍清澤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最近有報道開始跟我們兩個了，我和她離婚還不到一個月，別被抓個正著。」
柳梓瑜冷笑一聲：「行啊你，還知道拿報道來糊弄我了，圈子裡是是非非那麼多，誰在乎真假？」她說著，賭氣般地將包一摔：「送我去劇組！」
「我沒時間。」霍清澤說：「還有好幾個會議等著我去參加。」
柳梓瑜臉色徹底地變難看，她轉過頭，狠狠地看著他，咬牙道：「霍清澤，我勸你別想背著我耍什麼花招，我能送你平步青雲，一樣也能把你拉下來！」
她說完，轉身下車，『砰』一聲將車門關上了。
霍清澤看著柳梓瑜走回大廈，很快，一輛豪車便過來，接走了她。他坐在車上，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他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從柳家的傀儡，變成了柳梓瑜的傀儡而已。
柳梓瑜出身娛樂圈，私生活是出了名的亂，他原以為，自己離婚後她會收斂一點。可是並沒有，A市這麼大的地方，他不止一次的撞見她和不同的男人勾肩搭背，柳梓瑜說那些都是應酬，可一旦他問得過多，她就會歇斯底里地和他爭吵，然後摔門離去。
霍清澤有些受不了了，他想，或許自己和她的關係，一開始就定義得不對。
前幾天，柳梓瑜還讓他把和柳可莘的婚房賣掉，可是鬼使神差的，他沒有照辦。他偶爾還會回去看看，那個家裡一切照舊，只是少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透著絲絲涼意。
霍清澤發現，自己居然忘不掉柳可莘，那個整天只知道圍著圍裙在家裡轉來轉去的女人，他居然對她有那樣的不舍。
「瘋了不成……」他抬手敲了下自己的額頭，幾乎是氣急敗壞。
不，他一定不是懷念那個黃臉婆，他不過是忘不了從前那個美好又閃耀的柳家千金而已，回憶在作怪，都是回憶在作怪。
柳可莘對這一切毫無所知，她步行回了住的地方，剛到門口，就被小旅館的老闆娘逮住了。
老闆娘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大概是生活的很好的原因，臉色紅潤有光澤，身材也很壯碩。她堵住柳可莘，用鼻孔掃了她兩眼，說：「你今天的房費還沒交吧，五十塊也拖？」
「啊，不好意思……」柳可莘這才想起來，趕緊去翻口袋，找了半天，才湊出五十給她。
老闆娘鄙夷地拿過錢，扭身就走了。柳可莘捏著僅剩的幾塊錢回到房間，趕緊去翻床底下，幸好，程雪芬給她那兩千塊還在。
這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巨款，她清算了下，除去這不能動的兩千塊，她的全部家當只有兩百多塊。能不能撐到搬新家的那天，還是個未知數。
公司只包中餐，而且小旅館沒有廚房，所以現在柳可莘最大的開銷，是每天二十塊的晚餐。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可以省下這筆錢。
好歹當過幾年的家庭主婦，柳可莘知道，今天周末，大型超市都會有優惠活動。離超市幾站路的距離，她足足步行了四十多分鐘，倒不是為了省車費，只是真的，她很想冷靜一下。
然而幾分鐘后，柳可莘才意識到，自己選擇踏進這家超市，是個多麼蠢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