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眉目
杜思錦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便是一頂方方正正的粉色幔紗，幔子四周還系著幾個小指頭大小的銅鈴。
此時，她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劇烈的疼痛刺激著她的腦袋，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來。
這時候，原本守在旁邊打瞌睡的小丫頭聽到動靜，連忙睜開了眼睛，見她已經醒了過來，忍不住高興地笑了起來。
「小姐，你終於醒了？」
她獃獃地望著面前那個喜出望外的小丫頭，一時之間都轉不過神來。
「銀鷺，你不是死了嗎？難道我已經死了，這是黃泉路上？」
被稱之為銀鷺的小丫頭不由得一怔，滿臉俱是尷尬，但是一想到小姐已經昏迷了足足三天，她還是忍不住高興。
「小姐，你又說胡話了！什麼死了、黃泉路啊？小姐，你已經昏迷三天了。小姐，你等著，我這就去找夫人。」
說完，銀鷺便高興地跑了出去。
「喂！回來！」
可惜除了那丫頭的背影，任由杜思錦怎麼呼喚也沒能停下她如風一般的腳步。
那丫頭做事永遠都是一陣風，什麼事都是跑在最前面，若不是如此，她也不會被舅舅給打死了，自己連替她收屍也做不到。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罷了，反正也是死了，就讓那丫頭保持初心不變吧！
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個小丫頭走了過來，那丫頭梳著幾隻小辮子，頭上扎著幾隻漂亮的絹花，看上去倒也清新漂亮。
她手裡端著一個拖盤，拖盤上面置著一個小蓋碗，此時見到杜思錦醒了，她的臉上不由得也滿是興奮之色。
「小姐，你總算醒了，你不知道，你昏迷的這些日子，夫人有多擔心。現在你醒了，夫人一定開心極了。」
杜思錦望著她，滿眼俱是不確定。
「金雀兒？」
這丫頭不是早就已經嫁人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聽說她嫁得不錯，成為京都第一胭脂樓的老闆娘了。
要知道，這京都第一胭脂樓可不是別的什麼小商鋪，是大晏王朝的第一皇商，不過，她怎麼會在這兒？難不成因為擋別人路，也被人給弄死了？
「可憐的金雀兒，你怎麼也跟著我來了？放心，在這黃泉路上，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的，不會再讓你們遭人欺負了。」
金雀兒詫異地抬起頭來，不過馬上又微笑起來，滿臉俱是和顏悅色。
「小姐，你又說胡話了！我們都活得好好的呢！來，小姐，這是我娘親手熬好的八寶粥，你最喜歡喝了。」
她把托盤放在旁邊的小方几上，熟練地替她取了陶蠱和銀勺子，又替她舀好甜粥，滿臉期盼之色：「來，小姐，嘗一下，看看合不合胃口？」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響動，原來是銀鷺那丫頭帶著一個老嬤嬤和幾個大丫鬟、一位端莊的夫人走了過來。
杜思錦望著那滿臉喜色與急迫的婦人，不由得呆了。
「娘親？」
她果然死了，居然見到了去世十年之久的娘親。
那夫人一見到她，不由得喜極而泣。
「我的兒，你總算醒了。」
婦人把她小小的身子擁到懷裡，她甚至還聞到婦人身上那淺淺的藥味，但是她的心裡卻又暖又甜。
難道這就是娘親的味道？
十年了，她的娘親離開她已經整整十年了。
如此這番想著，她不由得緊緊抱著婦人，哭了起來。
「娘親，以後你也不要再離開我了！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我錯了！娘親，你不知道自從你死了以後，舅舅便把我送到王府做妾了。娘親，我好想你啊！」
婦人先前還在垂淚，聽到這話不由得驚了。
她連忙將杜思錦那小小的身子扶好，喝叱她道：「你又說什麼胡話？什麼王府什麼妾的？你才10歲！難不成發燒發糊塗了？」
她將手探到杜思錦的額頭：「難怪如此胡言亂語，原來又發燒了！」
說完，她便將杜思錦又安置在床上，招呼銀鷺和金雀兩個丫頭照顧杜思錦，害怕這兩個丫頭年齡小，不會照顧人，又喚了自己身邊的兩個大丫頭喜鵲和杜鵑兩人來照顧杜思錦。
「銀鷺，你這丫頭成日里最是跳脫了，這會兒你快去尋了雲大夫，再將老爺給叫來！」
銀鷺那丫頭聽到夫人使喚自己，笑嘻嘻地應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錦兒，你莫要胡思亂想，只不過是前幾日落了水，著了涼受了寒氣。等服幾日葯，你病好了，娘親帶你去看外祖母，你不是一直想要和外祖家的麟哥哥玩耍嗎？」
「不！娘親，我哪兒也不去，我只要陪著你！」
杜思錦抓著夫人的手，怎麼也捨不得鬆開，既然已經死了，那麼這一輩子她們一家人再也不要分開了。孤苦伶仃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十年了。
夫人見她如此，倒也沒有絲毫不喜，只是滿臉疲憊之色怎麼也掩蓋不了。旁邊的老嬤嬤見到如此這番情形，不由得滿心擔憂。
「錦姐兒，莫要淘氣了！夫人身子不好，你要多多體諒你的母親！錦姐兒，前些日子，你就不該跟著林夫子家的公子出去玩！好好地怎麼會落了水呢？還有，錦姐兒，雪姑娘那麼好的姑娘，你怎麼老是和她過意不去呢？她是你大舅母家的侄女，你這不是讓你大舅母難做嗎？」
旁邊的夫人連忙制止了她的話。
「好了，杜嬤嬤，錦姐兒還小呢！」
自家丫頭縱然有著千番不是，可是這老嬤嬤當著自己的面便訓起了自己的女兒，又是哪兒的規矩呢？
礙於這老嬤嬤也是為了錦姐兒的規矩，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只得淡淡道：「錦姐兒也才剛醒呢！規矩以後好好學著便是！杜嬤嬤，你也累了，下去歇著吧！」
杜嬤嬤哪裡肯離開？見到自家夫人如此堅決，她便也什麼話都不說了，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眼裡卻是滿是對杜思錦的嫌棄與鄙夷。
果然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杜思錦自然也看到了她眼裡的那些小情緒，不過，她此時眼裡卻滿是震驚。
這一幕居然如此熟悉，分明就是十年前她落水的情形啊！
那一次，她和林夫子的兒子在出府的時候，遇到了來蘇城遊玩的雪姐姐，結果，兩人發生了爭執，林夫子的兒子便將她推落到水中了。
那時，她昏迷了整整三天，醒來就是這樣的情形，那時候她年齡小，受不得杜嬤嬤的鄙夷和嘲笑，想給她一個教訓。結果第二日，她偷偷跟著杜嬤嬤出了府，遇到了拐子，她們杜家的命運由此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在這時候，銀鷺帶著雲大夫走了過來。
「夫人，雲大夫來了！老爺這會在前面待客，我已經給老爺身邊的許大哥說了，老爺已經回話，前面忙活完了就過來。讓夫人先照顧一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