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欲向何處去
得了那首領的話，幾位管事的心中便也安定下來。
本來他們也是走慣了商路的，碰到強人劫道，也實屬尋常。不過這些年來，他們都是走另一條道路，從北方的瀚海之中穿過，交往的都是沙盜馬匪。而自從前些年朝中某位要員下放到瀚海城之後，勵精圖治，使得瀚海之中風氣為之一變，許多盜匪都被成夥剿滅，剩下的也是膽戰心驚，不敢再作亂了。
所以這些管事也是安逸了許多年，膽氣便也消磨了。尤其是今日那些賊人一起湧出，一眼望去，漫山遍野，幾近千人，更是聲勢浩大，他們自然心中惴惴。
不過此刻有這位老於戰陣的首領發話，他們便稍稍安心，轉身去交代手下來。
“今日的事情恐怕難以善了，不過大家放心，隻要今天咱們的貨不出問題，所有人統統賞銀百兩。若有負傷的，另有撫恤。即便是哪個一著不慎，丟了姓名的，家人也會被妥善安置……”
大大地開出了許多賞格，總算是激發起了諸多護衛的士氣。之後，那管事又說了些最近盜匪殺人越貨的事情，總也不留活口，所以指望著投降，那不過也是死路一條。
這話也和之前的傳聞相符，所以一些原本眼光閃爍的護衛，也就此死了不該有的心思，老老實實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靜待那些盜匪前來了。
又過了不多時，一位年輕人從營地中心走出，此時靠在馬車之後的商隊眾人都是心情緊張，即便是那些軍隊中的好手，也是精神集中，突然聽見腳步聲，立刻轉頭看去。
不過他們隻看了一眼，便頓時放鬆下來，原來來人玉樹臨風，劍眉星目，正是那位趙家的年輕後生，叫做趙龍葵的。
但有幾個護衛卻心中疑惑，他們也知道趙家人名字的來曆，隻道是這趙龍葵醫術高明，若是戰後需要照顧傷員，派他來自是很有用處。可此時正是劍拔弩張之時，派他過來恐怕就沒什麽用了。若是之後交上了手，恐怕還要分心照顧他。
不過那首領卻好似沒想到這一點，立刻湊了過去，和那人低聲說了起來。此刻大雪將近，山間風聲呼嘯，加之他們二人刻意壓低了聲音，所以即便護衛們都耳聰目明，卻也難以聽到半點聲音，隻能從遠處看過去。
隻見他們二人聊了不過幾句，那趙龍葵便好似很生氣的樣子，猛地高聲說了一句“你們怎麽辦事的”。不過隻此一句，之後他便又壓低了聲音，和那領隊交談起來，不過神色間頗有不耐之色。
圍觀的人中不僅有護衛，還有些管事，這些人平日裏在自家商隊中也算有頭有臉，不過是因為此次幾個小商隊湊在一起，集合成一個大商隊，所以他們都奉趙家為領頭，自己隻能當個小管事。
這些管事武功雖然稀鬆平常，但是因為是商人出身，所以各路消息最是靈通，因此此刻見到此種情景，也是心下驚訝。他們素來知道趙家年青一代的俊傑，卻從未聽過趙龍葵這個名字。
之前見他隨著趙老爺子一起出行，隻當他是會討老人喜歡的後生。之後和趙龍葵有交流，也發覺他知書達理，很會說話，因此便更是如此認為。
不過現在看到那隊軍人的首領竟然也對他好言好語，心中便暗自記下，這個趙龍葵恐怕不是個簡單人物，以後接觸到了，需要小心招待。
正在此時，群山中走出來的盜匪們也終於湊到了近前，隻見這些盜匪衣著不整，很是散漫。林林總總地打著些山大王的旗號，有人大致一算，約有百餘家的旗子。於是心下不免駭然，西山中較大的寨子，一共也不過一百多，這下子竟是全來了嗎？
那隊軍人的首領此刻也不再跟趙龍葵說話，也是靜心向外看去。隻見那些盜匪不成陣型，站位鬆散，雖然人數眾多，但卻拖拖拉拉排出極長的隊伍，前後難以呼應。許多嘍囉都步伐輕浮，顯然內力不深；身材瘦弱，外功估計也很差。
他心中思量，自己手下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若是此刻將他們集中到一起，找準一個目標衝將過去，隻需一刻功夫，便能擊穿一個方向上的敵人。如果再有幾十匹好馬，更是能把他們全部衝散。
但是一來此刻是在山間，不要說他們沒有好馬，即便有千裏良駒，在山嶺間恐怕也發揮不出本來應有的衝擊力。另外則是這群盜匪中恐怕頗有些厲害人物，他的手下雖然功夫也不錯，但多是用於戰陣的外家功夫，若是這些好手躲在人堆之中偷襲，隻怕他的手下也是躲不開的，多半要被一擊致命。
他手下不過幾十人，而那些好手卻不知有多少，你一拳，我一腳，隻怕衝不多遠，他的手下隻怕便要統統折在此地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此番的任務便是要將西山中的盜匪統統吸引出來，眼下見計劃成功，高興還來不及，哪裏還肯冒著風險將他們衝散？
這時，他聽到那名叫趙龍葵的趙家後生突然放高聲音，傳諸四野，體現出不俗的內力來。
“不知來人是哪幾家寨子的好漢?這裏正是川都趙家的隊伍，若是手頭緊了想來要點花差，我們自不會吝嗇。要是再敢多要，那邊要問問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聽到趙龍葵這麽說，許多侍衛心下搖頭。若是平常時候，拿出川都趙家的名頭，自然是大大的管用。可是此刻麵對的恐怕是西山中所有有名有姓的寨子，即便是把整個商隊都填進去，恐怕也就是夠他們塞牙縫的。像趙龍葵說的那買路錢，他們更不會瞧上眼。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這趙龍葵其實知道那些盜匪前來不是為了劫掠商隊，而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消息。而他隻要拖延上片刻功夫，事情便會迎來轉機，所以才會如此說話。
他又說道：“若是諸位有什麽想要的，隻管開口，卻也不是不能商量。”
此時，諸位寨子的寨主和頭人也走到商隊倉促搭建起來的營地之前，站成一團。聽到這話，有些人頓時沉默思量起來。
他們此行隻是為了要人，雖然在他們看來，商隊的防禦並不如何堅固，隻需花費不大的代價便能衝破，但是代價終歸是代價，或許還要死不少人。此刻來的寨子共有百餘，誰上誰不上，誰死誰不死，終歸是不同的。
如果能用言語逼迫商隊把人交出去，那自然更是極好的。
站在眾多寨主之中的李老三率先想到此處，他前幾日麵子被人掃光，正好邀借著這個機會露臉，找回些顏麵。於是他便趁著其他寨主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搶先走出陣型，高聲說道：
“這位小兄弟卻懂事禮，硬是要得。我們此番前來，隻是為了要一夥人，隻要你們把他們交出來，我們自然和你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們要的那人便是……”
“為一個人？難道現在你們西山的人，不做劫道的買賣，轉行去拐賣婦女了嗎？”
聽李老三說到此處，趙龍葵趕忙出言打斷他。他其實早就知道李老三的目標人物就是趙嫣，但此刻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倘若李老三直接把目的說出來，那事情便沒有了轉圜的餘地，或者給或者不給，片刻之間便要給出答案。
若是不給，那些賊人一擁而上，即便他等待的後手頃刻便至，商隊也要大受損失，對他川都趙家也是有害無利。
而若是交出趙嫣，一方麵極為損害名聲，傳出去人家隻會說川都趙家怕了賊人，竟然將趙老鏢頭的女兒交出去。更何況倘若賊人得了趙嫣之後，立刻退去，那麽先前許多人廢了許多功夫才釣上來的大魚，隻怕便會跑了大半，到時竹籃打水一場空，罪過也全在他們趙家頭上。
所以此刻，那趙龍葵便不斷地轉移話題，就是不肯把話頭交給李老三，一邊在心中暗自焦急，那後手的動作實在太慢，怎麽還是不來。
而另一方麵，那李老三也是為了在眾多寨主麵前出風頭，能多說幾句自是最好，於是便也和趙龍葵打起了太極。
二人一唱一和，可是有些心急的寨主卻等不了了。一人從人群中提著大刀走出，二話不說便衝向了商隊的營地，手起刀落，便劈開了充作圍牆的馬車。眾寨主定眼看去，發現正是周殺光。
見有人帶頭，於是又是一批按捺不住的寨主衝了過去。僅刹那功夫，商隊的馬車、箱子等便被劈開許多，商隊的護衛也和盜匪們交上了手。
其他仍在原地的寨主和嘍囉見狀，也隻好衝上前去。
其一是擔心周殺光殺得興起，萬一把目標人物也給殺了，那自然是白跑一趟。另一方麵卻是擔心有人提前搶走了目標，自己獨自去挖那林久寶藏，所以也不肯落後半步。
而他們這一衝不要緊，方才的談判自然也進行不下去，兩方頓時動起手來，打得不可開交。
雖然盜匪一方的寨主們身先士卒，但是他們的功夫卻參差不齊。強者如周殺光，手下幾無一合之敵。而弱的，不過能和普通護衛五五開。
更何況商隊中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許多人都結成陣法，依托殘餘的馬車和箱子，緩緩穩住陣腳。還有趙家招來的那隊軍中好手，在他們首領的帶領下，隱藏在普通護衛裏，見準時機才出手，很是擒下了一些寨主。
不過隨著越來越多的嘍囉也衝入陣中，形勢對對商隊一方越發不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