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奉先叔叔,保兒要隨你殺敵
南宮,鴻德門內,緊挨著卻非殿,是明光殿。
這裏是尚書台辦事地點,尚書令領尚書仆射、尚書左右丞、曹吏數人,筆耕不輟的忙碌著。
光武帝吸取西漢末權臣竊國的教訓,設尚書台。上行、下行文書都需經過尚書台。
時有人說,尚書台架空了三公,其實不然,隻是削權而已,談不上架空。
尚書台擬文書,還需經過三公簽署,再下行。
擬文書也有學問和規則,封王侯、皇後用策書;三公九卿,京師近臣,用製書。
呂布這種二百石的小官,任免應用除書。因二百石少吏並無官印,除書之外,還需製遣書作為上任憑證。
曹吏起初不確定,支就鄣尉秩二百石,還是六百石。
鄣尉有城尉、塞尉之分。城尉直屬部都尉,為一六百石官員。二鄣尉在候官之下,為一二百石少吏。
他知道頭曼、呼河這種邊塞,都是城尉。支就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障,應該是塞尉,但還是要確認一番。
確認過支就鄣尉確為二百石小官之後,曹吏自言自語:“居然要了這麽個官。”在一塊木簡上工工整整寫下除書內容。
其實隻有寥寥數字:
光祿塞候虜燧卒呂布,斬拓跋鮮卑大人詰汾有功,賞錢萬貫,賜爵左更。徙補支就塞尉,代張郝。
寫完之後,尚書仆射呈於尚書仆射。
尚書仆射字斟句酌,刪去了賞錢萬貫,令曹吏重新寫。
這是除書,賞錢財不應寫在上麵。尚書仆射又親自執筆,寫遣書。
還是寥寥數字:
候虜燧戍卒呂布遷補支就塞尉,即日遣之官,一事一封,六月已末,皇帝劉宏封。
端詳許久,尚書仆射自覺咋舌。
一鄣塞至尉部都尉即可任免,皇帝親發遣書,這遣書拿到邊軍之中,太守以下官員,任誰見到,都得對呂布恭順一些。
三人的除書、遣書擬畢,又擬文書追封趙季、遣侍中楊彪入邊關監軍。一切妥當,尚書令將文書交與侍中,由侍中呈於劉宏。
文書傳至劉宏手裏,呂布早已告別離開宮闈。劉宏用飛白體,在文書上簽下四個字:“準,下太尉。”
詔書到了太尉許訓手中,許訓迫不及待的將楊彪的除書拿出,漏出一臉陰冷的笑容。
楊賜,你準備好接受喪子之痛了嗎?
……
次日,呂布複入宮陛見,再與劉宏告辭。
劉宏不舍的執呂布手,說道:“呂卿不如在洛陽多留幾日,朕今日又想在西苑建一演武場,呂卿幫朕參詳參詳。“
“陛下,臣領命為天子守國門,實不該再做停留。”
“這……朕就不留你了。”劉宏遲疑了一下,對呂布說道:“回去路上,去看看保兒。昨晚我與平氏君說起保兒,平氏君還想把保兒接入宮裏呢。”
平氏君是劉宏乳母,呂布倒是沒有見過。隻知道她與宦官君前爭寵,水火不容。
“陛下與平氏君的關心,布定帶到,也替三兄謝主隆恩。”
呂布深施一禮,告別劉宏,返回都亭西驛。
至都亭西驛,呂布著陳治將萬貫賞錢,送至魏家,以報養育之恩。與魏續二人,策馬馳道北上。
王甫後至都亭西驛,聽陳治說呂布走了,親赴馳道追出十裏,未見呂布。
“這呂奉先不是要與我長談嗎?”王甫歎了一口氣:“看來他想要的,已經與陛下討到了。”
“我有一塊美玉,返回五原幫我送給保兒。”王甫掏出玉佩交給陳治:“告訴保兒,將來若有為難之事,持此玉去找我那族弟王智,他定會鼎力相助。”
“謝過王常侍。”
陳治接過玉佩,忽然感覺宦官也沒那麽可惡。這王甫便是有血有肉,比那剛正不阿的楊賜,更適合為一友。
歸心似箭……
馳道兩側的樹木,越走越高,直到看到了雁來紅,就到了晉陽。
至晉陽,不過三日而已。
下馳道不久,有一三岔路。魏續直行,奔赴九原家中,呂布右行直奔曼柏。
一路上,一望無際的羊群放牧,那是匈奴牧民;廣袤的糧田,築起塢堡,其內廣起廬舍,其外六畜放牧,這是曼柏豪強們的田莊;也偶有富農們的兩進小院,前後種滿稷田,這是富農們的土地。
趙老三早年有爵位在身,免賦稅,得以置辦下一份家業。
這家業自不是動輒百裏之廣的田莊,也不是富農那種獨門小院,而是邑中一幢三合院,和邑外十畝薄田。
十畝薄田這些年早就賣了,趙家大兄早亡,二兄為佃戶,供養老母。
邑有矮牆,門不高,呂布策馬而入。
一路上,聽到鄉間傳聞。夫君戰死的邊軍寡婦歸來,嫁給了一窮苦書生。呂布心頭一緊,莫不是三嫂改嫁?
改嫁呂布到不覺得什麽,隻是三兄屍骨未寒,難免給人感覺有些無情了。
在一旁聽了一會,呂布才知道,自己理解錯了。那寡婦嬌滴滴的不是三嫂,苦讀書生也是一表人才,此事在邑裏也是一樁美談。
和閑談的老嫗打聽到三兄家住處,呂布牽馬來到門前。
先與三兄老母請安,呂布與三嫂閑話家常,得知昨日曼柏令遣夫人來此結交,送來不少禮物,略感欣慰。
不做過多停留,呂布告別三嫂,繼續啟程。
“奉先叔叔。”
保兒在門口叫他。
呂布回頭一看,保兒拖著環首刀,用力的邁過門前門檻,一個踉蹌,險些沒栽倒。
再向前走,環首刀卡在門檻上,任保兒怎麽拽都拽不動。
呂布滿眼笑意,看保兒背對著門外,雙腳踩著門檻,用盡全身力氣去拉那把環首刀,嘴裏說著:“保兒要隨你從軍殺敵。”
這刀要是拉出來,保兒就摔倒了。
呂布上前,一把把保兒攔在懷裏,另一隻手拿起環首刀,對保兒說道:“保兒還小,等你能拿動這把環首刀了,再隨某殺敵。”
“奉先叔叔,說話可要算哦。”
保兒掙紮把壓在呂布手臂下的小手拿出來,仰視呂布伸出小巴掌。
“好!”
呂布摩搓著小保兒的頭,與她擊掌為誓。待你能拎得動這環首刀,恐怕已經出閣了。
將保兒交給三嫂,呂布複出院落,回頭望了一眼。
三合院,剛剛修繕過。屋子上麵的青瓦在陽光下爍爍放光,三嫂抱著保兒在門前揮手,母女二人穿得都是緞子的衣服。
衣服說不上華美,在這炎炎夏日中,比起枲麻涼爽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