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技樓
槍長而手短，葉青寧自然不可能再攻擊到葉秋，而葉秋的長槍卻能夠在他小腹上穿出一個窟窿。
他只能放棄攻擊，身體一側，長槍便搓著他的小腹刺出。
長槍冰冷，但小腹上卻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那種感覺，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感受的。
刺出這一槍，葉秋身體在雪地上一滾，便與葉青寧交錯而過。
葉青寧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此刻他小腹上的衣衫已經完全破開，能夠清楚的看到一道長長的淤青，淤青周圍散發著猩紅的血絲。
他伸手摸了摸這道淤青，轉身盯著葉秋，雙眉緊皺，殺意森然。
他實在沒想到，葉秋不但躲開了自己的攻擊，還能立刻發動反攻。
這幾年來，就算是同等級的靈士中，也很少遇見這樣的情況。
他當然不知道，他平時候和別人戰鬥，大多都是點到為止，雙方都有所顧忌。
久而久之，這種顧忌就潛伏在他的內心深處，只是他並沒有發現而已。
而葉秋則不同。
自打葉秋記事起，身邊便處處充滿危機，所以對於危險，他有著異常敏銳的嗅覺。
十四歲的時候，因為他身體的原因，更是被扔到賭坊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這兩年來，他幾乎每天都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
每逢戰鬥，必定是決戰，死戰。
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式，決定兩種完全不同的結果。
葉秋站起身子，寒冰長槍插進雪地中，他的身體也如長槍一般筆直。
葉青寧看著他，竟是莫名的有些膽怯。
這種膽怯，不是對那把小刀的畏懼，倒更像是對葉秋的畏懼。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奇怪。
他右手在虛空中緩緩握緊，竟是直接凝聚了一柄木劍。
他左手在小腹上輕輕一抹，那道淤青竟是消散了不少。
這便是木屬性的特別之處——治療，修復。
葉秋微微眯起一雙眼眸，眼中充滿凝重。
大雪簌簌落下，很快就堆滿他的頭頂和肩頭，他卻全然不知。
就好像天塌下來他也不會去理會。
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沒有攻擊的意思，也沒有防守的意思，就像一桿槍一樣一動不動。
他不動，葉青寧就不得不動。
葉青寧先是冷喝一聲，雙手握著劍柄，快速向著葉秋衝去。
這一刻的他，倒是有幾分衝鋒陷陣的氣勢。
勇往直前，視死如歸。
兩人距離本來就不遠，所以他沒跑出幾步，就到了葉秋身前，雙手舉起木劍直接向著葉秋的喉結刺去。
葉秋動了，他手中的長槍猛然拔出雪地，帶起無數殘雪，殘雪還未完全脫離槍柄，槍頭卻已經點向葉青寧眉心。
此刻看來，兩人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如果葉青寧繼續攻擊葉秋，那葉秋無疑會被木劍洞穿咽喉，同樣，他的眉心也會被葉秋穿出一個窟窿。
葉秋沒有任何技能，所以他只能等葉青寧先出手。
不論何種絕妙的技能，都會存在破綻。
他要做的，就是找出這個破綻。
一擊必殺。
葉青寧刺向葉秋的木劍突然向上一抬，竟是將寒冰長槍抬高了幾尺，而他手中的木劍竟是快速裂開，就像是活了過來一般，沿著長槍不斷纏繞而上，很快就把葉秋整條手臂都纏了起來。
葉秋面色瞬間慘變，他實在沒想到「縛身」技能竟然還能這樣發動。
這一變故來得實在太過突然，突然得葉秋根本來不及做出應對。
葉青寧嘴角微微上翹，露出森然的冷笑，右手五指併攏，直接啄向葉秋的眼睛，左手一拳直接砸向葉秋的胸膛。
葉秋右手被控，左手根本不可能同時擋下兩處攻擊。
千鈞一髮之際，他左手成掌，護住自己的雙眼。
「砰！」
一聲悶響，葉秋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
口中直接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染紅滿天雪花，比那梅花還要妖艷幾分。
鮮紅與雪白之間，有一道紫色流光撞向葉青寧。
這流光速度之快，快如閃電。
葉青寧的笑容甚至都還沒有消失，整張臉就好像突然凝固了一般。
在他的眉心處，釘著一柄深藍色的小刀。
小刀並沒有釘入葉青寧的眉心，只是剛好釘在皮膚與骨頭之間。
雖如此，葉青寧依然被嚇得不輕，渾身就好像都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小刀上散發出的一圈圈光芒，將他身上的靈力死死的壓制在身體深處。
葉秋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右手揉了揉要裂開一般的胸膛。
他一步步走向葉青寧，罵罵咧咧，「老子都說了，今天不把你打趴下，老子就不叫葉秋。」
他走得很緩慢，但葉青寧卻一點動作都沒有，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然後所有人只看到葉秋走到葉青寧面前，先是一巴掌把葉青寧摔到地上，然後又是一腳踹在葉青寧的小腹，再然後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拳打腳踢。
這一幕給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膽戰心驚。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佔盡上風的葉青寧，為何突然間就淪落到這般凄慘的田地？
兩者之間的轉變，實在太過奇怪，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葉秋又給了葉青寧一腳之後，啐道：「你之所以還活著，只因你也姓葉。」
說完，他 看向一旁的葉華安。
葉華安本來就已經魂不守舍，此刻被葉秋盯著，一張臉急忙堆上笑容。
葉秋冷聲問道：「你也想試試？」
葉華安很自然的看了雪地上的葉青寧一眼，嘴角抽搐，「三少爺說笑了，就算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跟三少爺動手的。」
葉秋沒有理他，看向一邊的葉冬。
葉冬站在風雪中，帶著笑容。
她一直都相信葉秋，從小到大，不曾有過一絲懷疑。
就算他曾做出極其荒誕的決定，就算他曾被扔出了葉家，就算這天下的人都不相信他，她也會選擇相信他，支持他……
葉秋移步向著葉冬走去，葉冬便雀躍一般的跳到葉秋身側，雙手抱著他的手臂。
葉華安不忘高聲道：「三少爺慢走。」
相對於在場的所有人，熊大熊二要鎮靜許多，但還是伸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快步跟上葉秋。
他們見過葉秋的手段，但這麼殘忍的還是第一次見。
這葉青寧就算不死，估計也得在床上躺上大半年。
一念及此，他們又不得不為葉秋擔憂。
如果葉青書回來，看到自己的弟弟這般模樣，會如何？
……
技樓。
顧名思義，就是擺放技能的地方。
雖然很多技能都是從本命靈獸身上繼承，但也有一部分技能可以自己修鍊。
殺傷力雖然不如直接繼承得來的技能，但技多不壓身。
在外闖蕩，說不定多一個技能，就能多活好幾年。
按照葉家的規矩，凡是覺醒本命靈獸的人，都可以到技樓中選一份適合自己的技能。
而後就必須修鍊到靈師才能再次進入技樓。
此刻葉冬拉著葉秋，就站在技樓大門之外。
技樓一共四層，算不得高，也說不上大。
技樓的大門常年大開，而整個技樓就只有一個老人打理。
葉秋從小到大，只來過技樓一次，也只見過那老人一次。
那是他小時候有一次中了毒，被父親送到這裡，由那位老人給他解毒。
如今七八年的時間過去，葉秋甚至都已經忘記了老人的容貌。
此刻，這老人正將頭埋在書里，似乎已經睡著。
葉冬敲了敲登記用的桌子，老人有些懶散的抬起頭，一雙眼睛眯成一條線，隨意打量著兩人，隨即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一人只能帶走一套技能，選好之後到我這裡登記。」說完這句話，他頭又埋進書里，沉沉睡去。
葉秋本來還想說聲謝謝，此刻又不好打擾，只得有些無奈的轉過身。
葉冬突然問道：「哥，你剛才使用的小刀，是怎麼來的？」
這突兀的話語，把葉秋嚇了一跳。
葉冬繼續道：「你放棄靈力修鍊元氣，就因為這把小刀吧？」
葉秋點了點頭，並沒有要隱瞞的意思：「這東西出現以後，就開始驅散我身體中的靈力，你應該也能看出來，這小刀對靈力和靈獸有著極強的壓制效果。」
葉冬點了點頭，眉頭卻是微微皺起：「那它對你的靈獸……」
葉秋解釋道：「我也很奇怪，這小刀不但沒有壓制我的靈獸，兩者之間似乎還會產生某種奇妙的共鳴。」
他突然一笑：「或許我覺醒的根本就不是靈獸呢。」
葉冬一愣，嘀咕道：「不是靈獸？那是什麼？」
伏在書里的老人動了動身子，似夢中囈語：「北冥有魚，以龍為食……天地有靈，以龍為尊……乾坤有氣，抱元守一……」
他說得斷斷續續，迷迷糊糊。
葉冬聽不懂。
她看著正在尋找技能的葉秋，默念道：「靈力，靈獸，元氣……元氣……元獸？」
她仰頭思索了許久。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舒暢，很開心，很真實。
然後她就像一隻小綿羊一樣，一蹦一跳的跟上葉秋。
或許是因為真的很開心，她竟是一下跳起來，雙手纏在葉秋的脖子上，雙腿纏在葉秋的腰上，如此一來，她的身體就整個被葉秋背了起來。
葉秋正專心挑選技能，猝不及防之下，身體自然前傾，撞在了擺放書籍的書架上，書架搖晃了一下，一個深藍色的捲軸滾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