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最難勉強的事……
一時的瘋癡,倒也沒什麽,可是,以許氏目前的身體狀況,受到這樣沉重的打擊,還不定會發生什麽事!
蘇長歡的目光在許氏那枯瘦蒼老的臉上一掠,見她神情有異,眉頭皺起,心裏一緊,劈手將那步搖奪了過來。
“母親,莫要再想了!”她道,“外祖母去世已十數年,她在下麵安穩著呢,定是不願看您再為她傷神難過!”
許氏腦中的畫麵閃了又閃,未及抓住看清,便被蘇長歡打斷。
她抬起頭,茫然的看向蘇長歡。
“緩緩,我剛才好像看到,這步搖戴在了別人頭上……”
“誰敢呀!”蘇長歡慌忙打岔,“哎呀,母親,快別在這裏說這些閑話了!您忘了嗎?您說要給外祖母趕製一件皮毛坎肩的!再不抓緊點兒,怕是完不成了呢!”
“啊,是了!”許氏霍地站起來,“哎呀,都怪我,你說我怎麽就忘了呢!這幸虧之前還備了件皮子,不然可如何是好?”
她的注意力立時便轉移到那坎肩上,連聲叫著趙嬤嬤,將那坎肩送過來,她熬夜趕製,總算完成了。
次日清晨,卻又早早起來燉湯。
阮氏生前最愛喝湯,許氏每年都是親手做,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蘇長歡和兄嫂跟在她身後幫忙。
說是幫忙,其實也就是幫忙清洗一下食材,打打水運運柴什麽的。
燉湯這件事,許氏是完全的親力親為,不讓他們插手,每一樣她都仔細看過,包括加了多少水,又放了多少料,火候又該是如何,都是十分精細。
蘇長歡兄妹倆自小便見慣了,尹初月因著初嫁來不久,看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母親,您這燉湯比繡花還精細呢!”
許氏也不知聽到沒有,卻是沒有應聲,隻是全神貫注的看著那幾隻正在爐上咕嘟嘟冒著熱氣的瓦罐。
“噓!”蘇長歡朝尹初月搖搖頭。
其實許氏燉的不是湯,是思念,是愧疚。
母親乍然離世,其中又是自己的原因,這十數年來,她每每憶及,都痛悔萬分,又兼這些年日子過得不順遂,身子也不利落,她的心情就更是難以形容。
可是,逝者已逝,她能做的,也隻是這些了。
尹初月看到她的手勢,有點懵,還想再說什麽,身邊的蘇長安一把把她的嘴捂上了。
“母親燉湯時,莫要吵她!”他附在她耳邊低語。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讓尹初月一張小圓臉立時漲得通紅,嬌豔欲滴,連耳朵邊都紅透了。
蘇長安卻是無知無覺,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舉動,讓小妻子如何的麵紅心跳。
他說完話便自自然然的鬆了手,陪許氏在那裏看著火。
尹初月偷眼打量他,飛快掠了幾眼,那紅唇微揚,笑得羞澀,頭也低低垂下來。
那如同嬰兒般白嫩軟胖的手指,在手中的絲帕啊無意識的攪啊攪,唇角的漩渦,也越來越深,越來越甜美……
蘇長歡看到她這樣,心裏卻是滿滿的傷感。
她這個嫂子,自小便戀慕她的哥哥。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哥哥對她,卻是徒有青梅竹馬之意,沒有夫妻男女之情。
他不愛她,不管她有多喜歡他,又待他多麽好,他就是不愛他。
感情的事,是最難勉強的。
蘇長歡重生回來,有了前世的經驗,她可以改變很多事,可以避免前世的許多悲劇,可是,唯獨在兄嫂之事上,她無能為力。
她也曾試著勸蘇長安和尹初月圓房,結果,還被說完,就被蘇長安又氣又羞的推搡出來了。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好去介入兄嫂的閨房之事?
而這些事,她根本也介入不了。
牛不喝水,還能強按頭,她卻不能綁了蘇長安,迫他與嫂子圓房。
蘇長安這邊行不通,她便想著去勸尹初月主動放手和離。
然而對於尹初月來說,她的這番勸告,簡直太荒唐無稽了!
她才剛剛成婚半年,雖然未曾圓房,卻還是個喜氣洋洋的新嫁娘。
她內心的熱望,還在蓬勃的生長著,此時便算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絕對不肯和離的。
好在,這個時候,蘇長安前世的那個通房,那個紅顏知已胡氏,此時並不在府中。
至於她去了哪裏,蘇長歡倒是完全記不起來了。
前世這個時候,她因為那痘印毀容,整日哭哭啼啼的,自是沒有心思去管別人的閑事。
重生回來後,一直忙著跟渣父惡祖母周旋,也將這事兒完全忘到了腦勺後。
此時突然想起來,下意識的便想向蘇長安詢問有關胡氏的事,
然而嘴張了半天,終於還是將那話又咽回去。
胡氏於蘇長安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甚至可以說,比她和母親還重要,更不用說尹初月了。
胡氏是在蘇長安八歲那年進府的,比蘇長安大四歲,如今已經二十有二了。
這女人心機頗深,於這男女之事上,更是精通,在蘇長安才十三四歲時,便*著他上了塌,從丫頭變成了通房。
她將蘇長安哄得團團轉,蘇長安寵她愛她,拿她當平生知已,終身伴侶,連他們這些至親都比不過。
因為這胡氏,蘇長安跟母親不知吵過多少次,哪怕許氏一再壓製,他到底還是將這胡氏抬作了妾室,後來更是休了尹初月,讓她做了這寧心院的女主人。
然而就算蘇長安待她這般好,她卻仍是不知足,在外頭勾三搭四的,給蘇長安戴了一頂又一頂綠帽子。
滿棠京的的男人都知道蘇家長媳是個好上手的女人,就隻有蘇長安不知道。
其實他也是知道的,隻是,他不肯信。
胡氏那個女人,就是有那個本事讓他不信,不光不信那些謠傳,還相信她就是世間最聖潔的一朵白蓮花。
直到最後,他親眼撞見胡氏與京中紈絝風流,這才如夢初醒,怒殺那紈絝。
可惜,紈絝不過斷了一條腿,他卻因此鋃鐺入獄,從那以後,他的人生,也就徹底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