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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靈蠱

  玄翊自毀雙目以贖其罪,聖上寬宏免去一死,逐去北地,無召終生不得重返京中。


  兩日後,夕若煙與溪月在城門口為其送別。


  東窗事發后,玄翊雖毀了雙目,心中卻多了分坦然,幾日來,也難得露了回發自內心的笑容。


  瞧著原本意氣風發的師傅陡然間多了條遮目的黑巾,自此滿眼黑暗,再無色彩,溪月心頭便愈發不是個滋味。鼻頭泛酸,險險便要落下淚來。


  「溪月,師傅走後,你要好好聽師叔的話,行醫濟世,別給咱們逍遙門丟臉。」玄翊試探著撫上溪月的臉頰,眼前黑暗,卻擋不住心頭光明的指引.他微微一笑,顯然是已經坦然放下了一切。


  滾燙的淚水再也掩飾不住,滑落唇邊泛起點點苦澀。溪月抬手一把抹去,卻一改往常的堅強倔強,轉眼便哭成了個淚人。


  手中傳來的濕潤讓玄翊眉頭一皺,旋即舒展開來不過淡淡一笑。


  夕若煙將手中的包袱遞給阿興:「北地荒涼,路途遙遠,一路上少不得要費些銀子。這些都是我日常攢下來的,留著也沒什麼大用,都給你們。」


  「煙兒……」阿興伸手接過,卻一時有些哽咽。


  「快到年底了,本來想讓你們過了年再走的,可聖旨不可違,一路上你們可要保重。另外,我們還給你們備了幾身禦寒的衣服,可當心別受寒了。」


  夕若煙細細交代,阿興卻一時難抵心頭酸澀,傾身抱住她,當即哭得梨花帶雨,淚濕了半邊衣衫。


  本就是強忍著淚意,此刻夕若煙卻是再忍不住,抱著阿興也難過落淚:「今日一別,今生恐怕都再難相見,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別生病,別受傷,一定要好好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有你的掛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好好照顧阿翊。宮中險惡,你也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別讓自己陷入危險之地,知道嗎?」


  夕若煙連連點頭,好半晌兩人才分開,為彼此擦拭著淚水,卻都難掩分別之痛。


  溪月躊躇半晌,好一番糾葛后這才上了前,輕輕喚了聲:「阿興……不是,師娘,從前都是溪月不懂事,還請您千萬不要跟我生氣。這段時日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我也懂了,你和師傅是情比金堅,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所以你們一定要好好的,要長相廝守,要白頭到老。」


  難得見到一向倔強的溪月服軟,還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來,阿興破涕為笑,握了握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盡將前塵往事拋卻,握手言和。


  玄翊雖不能視物,但耳聽她們言詞,得知她們能夠重歸於好,心中自然是欣慰的,一顆大石終是落下。


  「若煙。」玄翊喚了聲,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夕若煙忙遞了手過去,卻見師兄將一個漆墨盒子塞進了自己手中,一時詫異:「這是什麼?」


  「師兄也沒什麼好送給你的,這個東西留給你,或許將來可以派上用場。」復又摸索著上前,湊在夕若煙耳畔低低呢喃幾句,末了,這才輕鬆的笑了笑。


  夕若煙怔在原地,手中的漆墨盒子散發著陣陣沁人的寒意,回想方才師兄那番話,卻是久久不曾緩過神來。


  時辰不早,車夫已催促了兩三次,眼看著再耽擱下去入夜前將到不了下一個驛站,這才依依不捨的上了車。


  馬車飛馳離去,掀起一地塵土飛揚。


  阿興挑起車簾遙遙沖著身後愈漸變小的身影不斷搖手,一聲聲「保重」和著眼淚而落。這一別,將是永遠。


  送別故人,夕若煙滿面悵然回了景褀閣。慶兒見她面色不好也不敢打攪,迎了她回了房中,便尋個理由退了出去。


  坐在刻牡丹紋梨木桌前,面前是一個漆墨盒子,夕若煙怔怔盯了許久,幾番猶豫下才將其打開。


  小小的盒子裡頭一條通身碧綠的蟲子正在冬眠,饒是有人如此直勾勾的盯著亦是毫無反應。若非知曉這條蟲子一年四季時時都在睡著,怕就真該當作一隻死物給扔了出去。


  「在想什麼?」


  突來的聲音生生嚇了夕若煙一跳,起身的瞬間下意識地將那盒子蓋上,等定了神看清了來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出個聲,真是嚇了我一跳。」


  北冥風邁步走來,餘光瞥向桌上的盒子,恍然未見,含笑去了她身邊:「一早就來了,遲遲等你都不回來,便去了你的葯廬中看看。誰讓你自己想事情想得出神,自己沒發覺,還怨起朕來了,真是好大的膽子。」抬手輕刮她挺立的鼻樑,滿滿皆是寵溺。


  夕若煙此時卻無心跟他嬉鬧,嘆了口氣,坐回凳上不再搭話。


  北冥風也順勢坐她身邊,長臂一伸落在她的腰間,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桌面上的漆墨盒子:「什麼東西這麼好看,竟能讓你這樣目不轉睛的?」


  夕若煙抬頭看他一眼,兀自將盒子打開,露出裡頭正冬眠的碧綠色蠱蟲來。


  碧綠色的蟲子不少見,但細看之下,卻發現眼前的這條卻又與其他的並不太一樣。


  普通的青蟲通體成綠色,可眼前這條卻是通透的碧綠色,細看之下一條紅線貫穿全身,說不出的詭異。


  北冥風皺了眉頭,滿腹疑惑間伸手想要去觸摸,落到半空卻被夕若煙一把打掉,只聽得她沒好氣的吼了句:「真當自己活膩了?」邊說著小心翼翼的將盒子蓋好,又去到雕花木櫃前,將盒子小心的藏到其中。


  北冥風支著頭看著她一副寶貝的模樣,由不得失笑:「一條蟲子而已,也值得你這樣寶貝?」


  關上櫃門,夕若煙半靠在櫃門上,雙手環胸斜斜睨著他:「你可知,這是什麼蟲子?」


  北冥風老老實實的搖頭。


  才聽得夕若煙又道:「逍遙門禁書中有一頁記載,蠱蟲喜陰,初時小指大小,終日以至陰女子心頭血餵養,七日不斷則成靈蠱。靈蠱研磨成粉,配以秘方敷於臉上,可使疤痕盡除,肌膚再生,容貌更勝從前。甚至有言,以此法服之,可使容顏不老,青春常駐。」


  夕若煙話語一頓,細說間素手撫上臉頰,片刻后回過神來,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北冥風聽著早已是臉色大變,方才玩味的笑容盡消,皺了眉頭看著她,問:「這樣陰狠之物,你不早些毀掉,還留著做什麼?」


  「師兄臨走時將東西留給我,還說……說……」


  思緒翻轉,耳畔恍惚間迴響玄翊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他說:「靈蠱性陰至毒,用得巧妙,以毒解毒,可做起死回生良藥。」


  「他說什麼?」見夕若煙突然不說話了,北冥風眉頭一皺,起身到她近前,嚴肅了語氣問:「你在隱瞞什麼?」


  恍然回神,見他一直盯著自己,夕若煙百般不是滋味,匆忙間避開他的目光走向桌前:「沒什麼,都是有關醫藥良方的,說了你也不懂。」


  心頭犯虛,隨手抓起杯子猛灌了口茶水,卻並不將實言相告。


  北冥風又豈會不知她是故意有所隱瞞,忽然轉身大步走向夕若煙,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夕若煙吃驚,手中杯子滑落,下意識卻將他摟得緊了些。


  「讓你不說實話,看朕如何懲罰你。」北冥風狡黠一笑,不顧夕若煙驚呼,大步往著內室而去。


  年關將至,京中各戶人家已經開始忙碌起來準備過年事宜,宮中亦是早早開始著手準備,宮人們有條不紊的忙碌著,一派過年的喜慶。


  這幾天又細細的飄起雪來,不知何時起雲笙開始悶悶不樂的。起初因才將將送走玄翊與阿興,夕若煙還尚未從傷感離別中走出來,過了兩日,還是慶兒有心提醒,她這才恍然醒悟。


  這日,雲笙又早早地不知躲哪兒去了,日日都見不到人,夕若煙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在梅園找到了她。


  畫情畫樂遠遠的候在一側,見著夕若煙走近,正要躬身行禮,夕若煙卻遙遙朝她們揮了揮手,兀自輕聲走近。


  雲笙摘了梅枝正蹲在地上畫著圈圈,絲毫沒注意身後有人靠近,直到一層黑影覆下,她倏然起身,手中的梅枝作劍刺出。


  夕若煙始料未及,那梅枝卻在離自己胸口兩寸的地方突然停下,她大呼口氣,盯著雲笙驚慌失措的臉卻不由得一笑。


  險些出了事,雲笙趕忙丟了手中的梅枝,上前查看:「阿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


  「沒事沒事,一點兒事都沒有。」夕若煙拉下她的手,好脾氣的笑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瞧你這幾日都悶悶不樂的,怎麼啦,誰惹你不開心了?」


  「沒人惹我不開心。」雲笙沉下臉色,嘟著嘴,踮著腳在雪地里畫著圈圈,雖嘴上不承認,但自來的小動作卻早已是將她出賣了。


  夕若煙淺笑,將隨身帶來的斗篷替她披上,拉著她的手朝暖閣踱去:「咱們同一個屋檐下住了這麼久,你什麼時候開心,什麼時候不開心,我又豈會不知?」


  雲笙埋著頭任由夕若煙拉著往前走,一路有意無意地提著雪球,悶悶不樂的模樣倒是與平日活潑的樣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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