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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烈葯

  祁王府凝香苑內,盡數婢僕皆被趕出了房間,不日前發生的仗殺事件一時在府內鬧得人心惶惶,上官語寧借故稱病,推卻了一切前來拜訪的人。


  房間內,怡人的香料早已被盡數換下,轉而換上了滿室的花香,清新也淡雅。


  上官語寧懶懶地靠在貴妃塌上,單手撐額,精緻的面容早已是一片蒼白,未施粉黛之下愈現憔悴。眼下的青黛明顯,眸中帶著絲絲的血絲,已是一連兩日不曾好好的合過眼了。


  少頃,銀漪輕聲緩緩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個白瓷碗進來,遠遠的,一陣澀苦的藥味便刺鼻的傳來。


  先是將葯碗放在榻上的一方矮几上,自內室取來一件披風輕輕蓋在上官語寧單薄的身子上。


  披風以蜀綉做底,裡頭厚厚的一層,外頭兩側則是上好的白狐狸毛做飾。白狐狸難得,乃是前陣子鎮南王狩獵一隻白狐狸,親自剝了皮,命人做了一件披風千里迢迢送來,可見父女情深。


  「王妃,葯已好了,可還要再緩緩?」雙手捧了葯碗奉上,銀漪抬眸小心翼翼望去,少見的有些遲疑。


  藥味苦澀,隔著老遠聞到已是十分刺鼻,如此近的距離,更是叫上官語寧只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不由緊緊皺了眉頭。


  「不用了,給我吧。」


  伸了手,纖長的指尖碰上那冰涼卻隱隱透著幾分熱度的瓷碗,銀漪卻忽然間收了手,屈膝跪了下去:「還請王妃多加思量,這碗葯……當真是喝不得啊!」


  銀漪話語間已見哽咽之色,碗中之葯,名為安胎,實則卻是奪人性命啊!

  伸出的指尖微微頓了頓,上官語寧忽然間迷濛了雙眼,等回過味來,卻是滿心的苦澀。


  兩日前,北冥祁自倚霞樓贖了一個名叫花襲月的伶人,將其接回了府中抬成了侍妾,並賜住綠水閣。她知道后當即大怒,卻又礙於身份不好前去興師問罪,否則該叫人落了個容不得侍妾的善妒罪名,無奈只得搬出了當家主母的氣勢,引那伶人花襲月前來拜見。


  可誰又知曉,那花襲月雖是伶人,可細看之下,那眉眼之處竟然與一個故人有幾分相似。初見之時,她險些因此失態,卻也在那時,她便就什麼都明白了。


  洞房花燭夜,她曾頂替了夕若煙的身份成為了祁王妃,不久后,卻又有一個眉眼間極為相似之人入了王府,且還是一個身份何其卑微的伶人。


  她上官語寧何其驕傲,為了那遙望不可得的愛情不惜自降身份,為了名正言順的成為這祁王府當家的女主人,又不惜以家族利益作為談判的籌碼,可到頭來,卻是在北冥祁的心裡什麼都算不上。如今,他竟還抬了一個身份如此卑微的伶人做侍妾,這難道不是在當眾打她的臉嗎?

  前日,綠水閣花襲月知曉她喜好,特特送來一幅山水圖以作討好之用,卻不曾想,她前一刻生氣扔掉的畫軸,下一刻竟生生踩了上去,這一摔,卻差點兒失了她腹中最為寶貝的孩子。


  府醫來看,說是氣血不足,再加上連日來心緒不穩,胎氣本就不穩,如今再這一摔,腹中孩兒多半是保不住了。


  玉手纖纖接過慶兒雙手奉上的葯碗,上官語寧蒼白著臉色,和著淚水將碗中苦澀的葯汁喝盡。


  銀漪不忍去看,卻也在別過頭的剎那,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


  是心疼,心疼郡主的痴,郡主的傻,為了腹中孩子,竟不惜以命相博。


  那日府醫前來診脈,說民間有一偏方,數十種珍貴的藥材加之鶴頂紅為引,可勉強保住腹中孩子。可這鶴頂紅乃是劇毒之物,要是一個劑量不妥,或多或少都有可能殃及性命,她勸過,哭過,求過,卻都無濟於事。


  方子兇險,為保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王妃竟不惜以命來搏,又叫她如何不心疼?

  拭去臉上淚水,銀漪默默接過葯碗,起身正要退出,卻只聽得房門被一腳踹開的聲音,抬頭一望,正是多日不曾見到的祁王殿下。


  銀漪慌忙上前行禮,北冥祁卻連看也不曾看去一眼,怒氣沖沖直往內室而去。


  銀漪慌了神,趕忙攔在前頭,刻意提了幾分聲調:「王妃身子不好,正在裡頭歇息,還請王爺稍作等候,奴婢這就去喚……」


  「王妃」二字尚未出口,銀漪胸口已是重重挨了一腳,整個人被踹出去好遠,手中藥碗落在地上,登時成了碎片。


  聽著外室的聲響,上官語寧心中已是有數,再看一臉陰鷙走來的北冥祁,心中更是跟明鏡似的。只怕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單手支了額,微微張了張蒼白的嘴唇,上官語寧美目輕眨,細語道:「臣妾不知王爺駕臨,身子不適,便不能起身行禮了,還望王爺見諒。」


  凝著她一臉淡然輕鬆的模樣,又想想適才從下人口中聽說了她仗殺花襲月的事,他不過只離開上京幾天,好好的一條人命,一夕之間只為了她一句話而香消玉損。現如今,她卻仍能如此坦然的倚在那裡,果不愧是鎮南王的女兒,同樣的心狠,視人命如草芥。


  美人皮,蛇蠍心,當真是如此。


  北冥祁怒上心頭,冷冷背過身不去看她一眼,厲聲道:「聽說你仗殺了花襲月?」


  語氣冷漠,更帶著質問。


  「是。」


  上官語寧淡然回應,玉手撫了撫披風上的白狐狸毛,頗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那個伶人不知天高地厚,竟膽敢在送來的糕點上下紅花,企圖謀害我的孩子,如此蛇蠍之人,我又豈能容她?」


  「到底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害你,還是你心胸狹隘容不下她?」北冥祁一步逼近,修長的五指捏住上官語寧的下頜,隨著心頭怒氣的上涌,手下的勁道愈是加重,直直捏得指尖泛白,更加令上官語寧吃痛不已。


  強勢擠出一抹不屑的笑來,目光炯炯般對上北冥祁含著恨意的雙眸,上官語寧心間一痛,可說出來的話卻是越發的冷漠無情:「原本臣妾的心中還帶著一絲期許,渴盼著王爺的到來乃是帶著關懷。卻萬萬不曾想,一個伶人的賤命,竟是比自己的至親骨肉還要令王爺在意。」


  睜大的雙眸中熱淚盈盈,卻不知是暗中較勁還是不肯卸下那高傲的姿態,瑩瑩淚水卻也只在眼眶之中打著轉轉,並未曾落下,倒更顯幾分倔犟。


  北冥祁冷哧一聲:「上官語寧,你少做出這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來,本王已不會再相信你了。無論你表面再做得如何的單純善良,可你別忘了,就憑著你腹中的那塊肉,你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冰冷的目光一掃而過她略微凸起的小腹,北冥祁嫌惡地鬆開了她,眸中竟是鄙夷之色。


  至親骨肉他在意,可倘若他孩子的母親是這樣一個心思陰沉,不折手段的女人,即便是生下了世子,將來也不見得會有多大的出息。


  況且,這個孩子是如何來的她心知肚明。倘若不是因為那晚他喝多了酒,她又刻意扮成了那人的模樣,這個孩子,本就不該有。


  從來知道北冥祁絕情,可這般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不在意,上官語寧才是真真的寒了心。


  十月的天已帶了絲絲寒意,上官語寧綾羅披肩,極北處白狐狸的毛甚是暖和,如今附在身上,卻仍是叫她寒了幾分,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淚水似斷線的珍珠般滑落,下一刻已是被淡然拭去:「王爺此番前來問罪,為的,究竟是那個死不足惜的伶人,還是因為她酷似某人。好不容易找來的替身,卻叫我一句仗殺給斷送了性命?」


  「上官語寧——」


  北冥祁暴喝一聲,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齒般的狠狠瞪著面前這個處處頂撞他的不知死活的女人,若不是心裡有所顧忌,他真想即刻就衝上去撕破她那張虛偽的面容,省得叫人噁心。


  明知那是他的痛處,上官語寧卻不以為然,也知如此說會觸怒他,可偏偏如此,她方覺能解心頭之氣。


  精緻的瓜子臉淡淡溢出一抹淺笑來,上官語寧緩緩坐直了身子,抬手拭去臉上的淚痕,明眸間冷芒驟現,除了深深的痛,亦有滿心的仇恨。


  「王爺是要成大事的人,應當不會因著這些小事觸怒了才是。區區一個伶人算得了什麼,王爺若是喜歡,臣妾倒不介意以自己的名義替王爺招攬美人,無論是小家碧玉的,還是風情萬種的,只要王爺喜歡。可是……」上官語寧驟然話鋒一轉,眸間射出一道森冷的寒意,只道:「世間女子何其多,臣妾就唯獨容忍不下一個人。不論是本身也好,替身也罷,若是無法將她們從王爺的心中剷除,那我就讓她們在這世間消失。我得不到的,就算是死人,那也休想得到。」


  上官語寧字裡行間極是狠毒無情,字字冷漠擲地有聲,冰冷的話語就是自來冷血的北冥祁也不禁為之一顫,心中,竟莫名的有些發怵。


  他微微眯了眼,眼前幾近瘋狂的女子已經變得快讓他不相識,那番話說來隨意,可他卻相信那不是所謂單純的威脅,就像花襲月那般。


  如她所說那樣,區區一個伶人死不足惜,沒了一個花襲月,還會有下一個,可那人,世間卻唯此一個。


  自成親到現在,再到前不久處死了花襲月,北冥祁忽然之間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實在是深沉得可怕,其手段狠厲,心思陰沉,就連叫他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握緊的拳頭鬆了緊,緊了松,半晌,北冥祁忽地舒了一口氣,只聽得他冷笑一聲:「好一個上官語寧,不愧是鎮南王的女兒,心性手段更是承了你父王。好,花襲月的事情就此作罷,本王會放出聲去,一切皆是新進府的侍妾咎由自取,定會全了你良善大度的祁王妃美名。」


  上官語寧不以為然,微微抬起精緻的瓜子臉,雖是仰視,卻並不見得就比其弱上了幾分。


  北冥祁也斂了方才的怒氣,彎下腰,略有薄繭的大手撫上上官語寧略微凸起的小腹,但見她有一瞬間的推卻,心裡不免有一絲得意。


  扯了扯唇角,北冥祁一遍一遍地撫著她的小腹,難得一次的溫和了語氣:「你放心,虎毒尚且還不食子,你雖然不是本王心中屬意的王妃人選,但若是能為本王生下一個兒子,那也算是你的福氣。」


  「罷了罷了,好生養著就是,來日誕下嫡長子,本王不會虧待你的。」北冥祁負手於背,狹長的眸中透出幾許精光,唇邊扯出一抹弧度,隨即再不多留,轉身揚長而去。


  望著那道決絕離開的背影,上官語寧忽地舒了一口氣,隨即卻只覺周身力氣在一瞬間被人抽走,頓時無力地癱軟在了榻上。


  銀漪好不容易等到北冥祁離開方才敢過來,強忍著胸口處的疼痛,對著上官語寧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嚶嚶泣道:「王妃,郡主。」


  「哭什麼?」上官語寧沉聲斥責,蒼白的臉上不見一絲血色,空洞無神的眸子里透出兩粒晶瑩的珍珠,無不是悲涼襲身,悲戚滿滿。


  「郡主,咱們回去吧,別做這個祁王妃了,空有一個名頭,卻受著萬般的委屈。我們寫信回鎮南王府,王爺那麼疼你,一定會接你回去的,到時候,到時候你還是那個受盡天下寵愛的郡主,好不好,好不好?」


  銀漪聲音凄凄,跪伏在貴妃塌邊懇切地求著,一字一句無不是帶著萬分的悲愁。


  這個祁王府外表看著光鮮亮麗,可內里卻是個冷漠得沒有一絲兒人氣的地方。好好的一個郡主嫁到這裡來,磨滅了原本的純真善良不說,如今就連懷著身孕,卻也享受不到一個作為妻子,一個即將成為母親的喜悅。


  除了擔驚受怕,除了勾心鬥角,她們在這裡,到底意義何在?難道,就只是為了嫁過來受氣么?


  「回不去了,一旦踏出了這一步,又如何能夠回得去?」上官語寧一把掀開身上的狐裘披風,銀漪當即領會,忙擦了淚小心攙著她起身。


  「郡主這是要去做什麼,可要當心身子!」


  「沒了靈魂,要這身子有何用?」無力地推開銀漪的攙扶,上官語寧赤腳踏在地毯上,硃色的地毯綉著偌大一幅山水圖,赤腳踏在上面柔軟無比,可大敞的檀木門灌進陣陣冷風,也略帶了幾分浸人的寒意。


  「郡主。」


  上官語寧恍若未聞,顫顫巍巍地走向窗欞邊,玉手推開,一陣冷風忽的灌進,倒是叫人立時清醒了幾分。


  秋天到了,沒有春日的奼紫嫣紅,也不似酷夏的烈日炎炎,更沒有冬日的雪花飄飄,樹葉凋零,紛紛而落,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凝香苑依水而建,西邊是潺潺流水,流水繞著王府一周,再回到原始的地方,既省了成本,又增添了幾分雅緻。主院位於正東,推開窗欞,觸目可見繁花簇簇,這個時節,朵朵菊花盛開得甚是燦爛奪目,耀眼萬分。


  最近的一盆是胭脂點雪,玉白的花白如雪般純潔,碩大的花朵競相開放,互放光彩。


  上官語寧伸手捧上,仔細的模樣顯得格外的小心翼翼,倒像是捧著什麼珍奇的物件,格外的憐惜。


  「花無百日紅,可凋零了的終究會被其他的代替,不過是爭奇鬥豔,各憑本事罷了。」收了手,上官語寧不知看向何處失神,失了顏色的唇瓣一張一合,淺淺細語,猶似喃喃。


  「郡主。」


  「要想守住自己的東西,就得令自己強大起來,你一旦弱了,就會有別的人趁機頂上,將你踐踏至泥土。」上官語寧咬牙切齒,卻忽地邪邪一笑:「沒有寵愛算什麼,沒有夫君算什麼,可我肚子里有這塊肉啊!我不但要生下來,還一定得是兒子,祁王府的世子之位,一定得是我兒子的,誰要膽敢覬覦,我就殺了他。」


  「郡主這又是何苦呢?」銀漪不忍去看,臨風而立的身影纖瘦單薄,仿若一吹即倒。她可憐的郡主,本是千金之軀,為了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竟將自己折磨成如今這般,叫她如何不痛心。


  「銀漪。」


  略帶了幾分微弱的聲音響起,銀漪猛然回身,忙擦了淚小跑上前:「郡主可有什麼吩咐?」


  「快,書信到平州給我父王,讓他傾盡全力務必要找到七色花,哪怕不惜重金也要找到,快去,快去。」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銀漪也慌了神,卻是半分不敢耽擱,慌忙折了身便傳話去了。


  上官語寧這才鬆了一口氣,單手撐著窗沿,虛弱的身子彷彿一吹就倒。窗外冷風襲襲,光潔的額頭上卻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原本不見血色的臉蛋更添了幾分不正常的白色。


  「七色花,七色花,七色花……」


  上官語寧口中喃喃,忽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已是雙眼緊閉,再不曉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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