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上官衍
送走了北冥祁,秦樺折身回了太和殿,在正在仔細批閱著奏摺,半點兒不曾分心的北冥風身邊站定,有意的淺淺嘆了一口氣,「唉,就這樣把一塊肥肉送到了人家的手上,你也還真是捨得。」
北冥風微微抬頭,餘光瞟他一眼,隨即又再次專心致志的批閱著桌上的奏摺,「你想要說什麼?」
「哎我說,把上官語寧當成代嫁的人選,你這是怎麼想的啊?」沒有外人在一旁,秦樺也直接省去了那一套君臣之間的禮儀,只疑惑著他這樣做的目的。
本來他是知道北冥風是有著「代嫁」這一招的,卻萬萬沒有想到,他這位兄弟,竟然會將上官語寧當成這個人選嫁入祁王府,難道他不知道,這是一件十分冒險的舉動嗎?
不理會一旁就快要抓狂的秦樺,北冥風淡定地批閱完最後一封奏摺,收了筆,方才起身踱步至殿中。
「是語寧自己跑來求朕的,說是只要讓她嫁進祁王府,付出任何代價她都在所不惜。」就著殿中刻牡丹花卉的紅木椅而坐,北冥風執起身旁茶几上的青瓷盞放至唇邊淺嘗一口,模樣氣定神閑,全然沒有秦樺半點兒的焦急。
見他如此淡定,仿若一切事情都毫不在意的模樣,秦樺大步至他身旁落座,也是真的急了,「她求你你就答應了,你知道心軟所會帶來的後果嗎?」
北冥風不曾理會,伸手還欲去倒上一杯清茶,秦樺卻眼尖兒地一把奪過茶壺,北冥風無奈,只得作罷。
「你是怎麼想的呀?」秦樺不依不饒,若非不是今天親眼見著了在北冥祁身邊的女人是誰,他還真是不敢相信北冥風竟會如此大膽走上這一步棋。
方才是礙著北冥祁在這兒,他有好多的話都不好說,也有許多的疑問不能問,此刻便就只有他們二人,他自然是定要知道一個答案方才罷休的。
躲不過秦樺的一再追問,北冥風終是肯正眼瞧他一眼了,卻是道:「朕就只有語寧這麼一個親表妹,從小到大朕都一直寵著她,如今她第一次跑來求朕,朕沒道理不答應吧?」
「可是你有考慮過後果嗎?」秦樺惱了,可思緒一轉,卻又發現了一些不對勁兒的地方。
這上官語寧是平南王四十歲才得到的寶貝女兒,故而平南王也一向寵愛她,寵得甚至都多過了自己的幾個兒子,要是上官語寧嫁給了北冥祁,這很顯然就是給北冥祁多加了一個臂膀。
平南王雖是遠在冀州封地,但畢竟天高皇帝遠的,平南王手底下也有兵馬,要是悄悄在冀州城做些什麼也無人知曉。
再者,這北冥祁偏偏也是一個極有野心之人,這上官語寧一旦嫁給了他,便等於是讓北冥祁擁有了兩方的勢力。
平南王雖說是北冥風的親舅舅,但這侄子與親生女兒之間,該選擇誰,要選擇誰,只怕也是一個極大的麻煩。
要是這兩人日後聯起手來,只怕是……
秦樺不確定的將目光睇向身旁仍舊淡定品茶的北冥風,實在是猜不透他的心中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這平南王府與祁王府若當真是聯起了手,其中的利害關係,冥風會不知道?
不,他認識了冥風這麼久,冥風不是這種不知舉足輕重的人,他相信,冥風一定是知道其中利害關係的,而他之所以會這麼做,說不定,在他心中一定是有了什麼應對的方法。
如此想著,秦樺心中便重燃了希望,面上那抹最初浮現的不安與急躁也在瞬間消失無影,他急切道:「告訴我,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麼應對之策?」
見身旁之人這變化無常的心緒,北冥風回頭瞧他一眼,卻只是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一笑。
一見北冥風這笑容,秦樺是更加篤定了他一定是有什麼應對之策,一拍桌子,急急道:「一定是有了對不對?快點告訴我,快說啊!」
「我說你急什麼?」不耐煩的回頭睇他一眼,北冥風目光悠悠落在殿外,略有遲疑之後,方道:「還記得從前你跟朕提過,說平南王有野心一事嗎?」
秦樺想了想,點頭道:「我是跟你提過,可你當時可是很篤定的說他不會有造反之心,如今怎麼……」
怎麼又開始懷疑了?
莫不是,因為上官語寧嫁給北冥祁一事?
可是也不對啊,這上官語寧雖是嫁給了北冥祁,但北冥祁不喜歡上官語寧這是他們都知道的事情,他們表面雖是做的夫妻情深,但私底下如何,怕是也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這平南王愛女,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在祁王府受了委屈,只怕是斷斷不會依的,如此,冥風又還在擔憂什麼?
秦樺一時想不透,北冥風卻是已經開始煩心了,「朕這個舅舅是什麼心性,朕是最為清楚的。母妃在世時曾告訴朕,若是將來有一日,朕真成了這北朝國的皇帝,那麼這第一個要防的,就是朕這個舅舅。」
當初上官語寧的父親還沒有封王封地的時候,在前朝也是佔有一席之地的,只因為其心思敏捷,又做事果斷狠辣,也曾替先皇暗中擺平了許多不能夠在明面上做到的事情,所以也格外受先皇的器重。
當年余妃下毒暗害梅妃,讓他一夕之間成為了一個孤兒,本來余妃也是打算對他斬草除根不留後患的,正是因為他的舅舅在前朝深受皇上器重,余妃擔心梅妃母子接二連三的受到迫害從而引人懷疑,再惹禍上身,所以才會容忍他繼續留在這個世上。
說到底,他的一條小命還是平南王給救回來的,若非不是念著這個恩情,他又怎麼會在這些年來明知他這位舅舅在冀州城私底下做了什麼事情,卻還一直保持不聞不問的態度?
白凈的手指微微轉動著手中的青瓷杯,回想起當年在皇宮幾乎是過著苟且偷生的日子,那些日子,哪一天不是他在提心弔膽之中度過的?只唯恐自己一個不當心,便會落得跟母妃一個下場,死不瞑目。
如今他好不容易坐上了皇帝這個寶座,又將北朝國發揚至今,他辛辛苦苦打下了這瑰麗宏偉的江山,又怎能甘願將其拱手讓於他人?
五指在漸漸收緊,連同著心中的不忿也在一同發酵,只是他還在隱忍,因為有些人,有些事,還不適宜在此時就被斬草除根。
時機不到,所以,他還在等。
「所以你是忌憚著平南王的勢力,所以才會在登基之後,找了一個理由將平南王發配到了冀州去,讓他遠離皇城,就是擔心他會……」
「弒君奪位」這四個字秦樺沒有說得出口,但他也很清楚,向來權力越大,貪戀也會越大,那些原本已經擁有了很多的人,卻始終都不甘願只擁有眼下的這些,他們,總想著要擁有更多,更好的東西。
北冥祁如此,平南王亦是如此。
都說防人防心,這外人可以對他一直保有十二萬分的警惕之心,可這至親之人,又如何能夠日日夜夜的防著?
冥風當初選擇將平南王發配到冀州去,也不管他是否是真有這狼子野心,但這個做法,也卻是為了以防萬一。
感受著杯中的茶水已經涼透,北冥風放下茶杯,淺淺一嘆:「這皇家本無什麼真親情,在權利地位的抉擇之下,親情手足什麼的,那都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北冥風嗤之以鼻,冷冷一笑,「朕之所以會讓上官一氏擁有如今的顯赫,除了念在他是朕的親舅舅份上,無外乎,也不過是報他曾經對朕的保護之恩罷了。」
只是他不知道,當年在母妃被下毒暗殺,他不受先皇待見之後,上官衍竭力護他周全,讓他得以免受余妃的迫害,這,到底是出於內心深處的真親情?還是只因為……利益?
縱然當年他再不濟,也始終還是一個皇子的身份,是先皇的親生兒子,縱然梅妃已死,他被寄養在余妃的身邊,但到底也是有那個資格去爭奪太子一位的。
只怕是上官衍早就知道,在當年,即便是余妃的兒子北冥祁最有那個機會坐上皇位,但他們之間到底沒有什麼血緣,又因為自己妹妹梅妃的關係,二人之間關係本就不怎麼樣,若真是北冥祁坐上了皇位,只怕他將來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如今想想,上官衍當初之所以要力保他的安危,只怕也是為了日後爭儲做著打算。
而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唉,他這位舅舅,到底從一開始就是打著這個如意算盤才會保他周全的,他其實很想知道,若他不是皇子,上官衍還會如此對他么?
大概,也不會了吧!
想到自己的親舅舅也在權利地位的誘惑之下,將他唯一妹妹的兒子,他的親侄子當成是一顆棋子般利用,想想至親血緣尚且都如此,北冥風難免會覺得一陣心涼。
秦樺聽著他的這一番感慨,想著當初上官衍的做法,卻也不禁在懷疑,上官衍對北冥風這個親侄子,關愛之心到底是有多少。
此番事情若是換成了是北冥祁,以北冥祁的城府與猜忌之心,哪怕是自己的親舅舅,怕也會因為江山而起殺戮之心吧!
「如果只是因為要報之前平南王對你的保護之恩,那麼這麼多年來,你對他的種種寬容,也早已經還清了。」秦樺淡淡開口,明面上雖是在寬慰著北冥風,同時卻也是在提醒著他什麼。
這上官衍這些年來在冀州城稱王稱霸,北冥風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寬容,而對於上官語寧的過份寵溺,只怕也只是為了還清當年上官衍對他的保護之恩。
如今恩情也還得差不多了,事情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若是還不好好盤算一下接下來要做什麼,只怕等到事情一旦發生,那便就真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