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因為,我的心如此
下定了決心要養好身子,夕若煙便當真如此做著,每日照常喝著李太醫開的藥方,偶爾有覺得可以添減藥材的地方,她也會自行添減,再配著補氣養血的葯膳,不過只是一天的時間,她的身體也已經好了不少,至少下床走路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了。
自從玄公公來到景祺閣中傳了聖旨之後,期間秦樺與北冥雪,甚至是上官語寧都有曾來探望過,只是為了不打擾到她的休息,所有人都只是來了坐坐就走,並沒有多耽擱什麼。
而下午時分,祁洛寒也曾有來過景祺閣,興許是見她面色不好,來時並未提起認義親之事,也只是關懷了兩句,便先行離開。
至於雲烈,自那日在太極殿外打過他一巴掌后,再次見他,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
「主子你看,前面那人,像不像是雲烈王子。」慶兒伸手指著前方,示意著夕若煙看去。
前方密叢中,透過濃密的枝椏看去,似隱隱約約的可以看見一個身影,只是前方枝葉濃密,就算是仔細去看,也不過只是能夠看到衣衫一角,面貌卻是看得並不真切。
讓慶兒扶著自己走近,待換了一個角度透過一個空隙看去,果真便看見了南詔國的服飾,不過只一眼,夕若煙便已經能夠確定那人是誰。
因為在宮中,除了那一人,絕不會再有第二人會身著此等衣飾服裝。
「雲烈王子?」夕若煙輕輕一喚,雖然已經大致猜到了會是雲烈,只是這遮遮掩掩的行徑,可並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
隱約間,只見著密叢后的身形一頓,夕若煙話音一落,卻並未見他出來相見,只待她剛要上前之際,一道修長的身影已經在猶豫之後現身。
果真是雲烈,只是今日再見,不同與往日的傲氣,今日的他,似乎略微顯得滄桑一些,隱約間,微微垂下的臉上甚至似乎可見一抹愧疚浮現。
愧疚?
心中有著這個想法浮現,不禁讓夕若煙回想起了那日在太極殿外,她因一時氣極,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狠狠打了他一巴掌,那一次,不但傷了他身為一國王子的自尊,也該是會讓他在眾人面前失顏吧!
如今回想起來,生氣倒是沒有了,只餘下了滿腔的愧疚。
畢竟那一次也實在是她太過衝動了,縱然事情是因雲烈而起,可終究弄成現在這樣也不全是他的責任。
她,實在是太衝動了。
「雲烈……」
「我……」
雲烈剛一走近,兩人竟然默契的同時開口。
相視一眼,竟又同時垂下頭來,異口同聲的道:「對不起。」
同樣的三個字,同樣的對不起,為的,卻是兩件事情。
慶兒左右望了望這面前的這兩人,對於他們倆這默契的程度,除了吃驚咂舌之外,還是吃驚咂舌。
她竟是不知,主子與這雲烈王子的默契竟然會好成這樣,這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咳咳!」
慶兒一聲輕咳,將兩個處於尷尬中間的人的思緒喚回,伸出手去將夕若煙身上的披風攏了攏,關切道:「這裡風大,主子身子尚未痊癒,不如,就到前邊的觀菊台一坐可好?」
這裡是太液湖的西面,如今正值夏季,雖說天氣已經漸漸轉熱,可太液湖上冷風陣陣,夕若煙身子尚未好全,的確是不宜如此長久吹風下去。
聽慶兒提及前方的觀菊台,那裡離這裡不遠,走過去也不過只需片刻時間,考慮到自己的身體情況,夕若煙也並未拒絕。
觀菊台名為觀菊台,實則卻是一座宮殿,只因這裡並無人居住,而這裡的菊花也開得最為艷麗,什麼顏色的都有,所以一到秋天,便是宮中女子最愛往來的地方。
尋了一處涼亭坐下,慶兒將四周一些大開的窗欞關上幾扇,只餘下一兩扇用作通風之用,方才又回到了夕若煙的身旁伺候。
「你的身子,可有好些了?」剛一坐下,雲烈便已經迫不及待的問出。
這兩日他一直寢食難安,早知事情會變成如今這樣棘手,當初他就不該自作聰明的提起什麼和親一事,如今心愿沒有能夠達成,倒是弄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只是害苦了她。
前日里去景祺閣的時候她尚且還在昏迷,那時候她高燒不退,就連幾位太醫都束手無策,那一刻,他真的好恨自己。
如果可以,他寧可希望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
昨日聽說她已經清醒,本來想去探望,卻實在沒那個勇氣,或者,也是因為擔心在見到她之後,看到她責怪的目光,他會更加覺得難受,也不知該如何去彌補。
經過了兩日的掙扎,眼看著明日他就要動身回南詔,今日若再不找到她跟她當面道歉,他只怕自己真的會帶著遺憾離開。
因為今夕一別,來日再見,只怕不知會是什麼時候。
所以即便知道她有可能還在生著自己的氣,哪怕不願意見到自己,他也還是要來試一試,所以才會一直跟到這太液湖邊。
只是沒想到,自己尚且還未現身,便已經提前被發現了蹤跡。
「我已經好了很多。」
蒼白的容顏比起昨日已經有了些許紅潤,只是一場大病下來,雖然時日不多,卻也已經叫她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
輕輕露出一個淺笑,夕若煙垂眸道:「那日在太極殿外,我曾打了你一巴掌,是我太衝動了,對不起。」
「不,你打得很對,要不是因為我太過自以為是,也不會給你惹來這麼大的麻煩,更加不會害得你病成這樣,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放下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王子身份,雲烈垂下頭來,是真的覺得很愧對於她。
那日她那一巴掌打得沒有錯,罵得也沒有錯,他的確是該打,該罵。
也是從那一刻起他才發現,原來有很多時候,身份與權利並不能夠解決一切,也並不能夠得到想要的一切,比如這一次。
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以為自己對得到她是穩操勝券,但是最後他卻輸了,得不到,也幫不了。
北冥風身為一朝帝王,看起來權利何其之大,手中操控著所有人的生殺大權,可是對於眼下這種情況,他也依然不能夠私自動用自己的權利將她留在身邊,因為他也有自己的無可奈何。
可見,往往有些時候,權利是並沒有什麼用的。
「算了不提那些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統統過去吧,我也不想再提。」夕若煙暗沉了臉色,今日出門,外界所傳的流言蜚語她也聽到了一些,如今想來,只覺是格外的刺耳。
「其實今日即便你沒有來找我,我也是打算晚些時候便過去找你的。」抬眸看向慶兒,慶兒立即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遞給她。
「昨日我讓慶兒去問過阿大,讓他描述一下南詔皇的病情,我雖沒有親眼看到,不過若只是一般的中風,想必南詔國的名醫也定然可以施救。」將錦盒推至雲烈面前,夕若煙淡然道:「這錦盒裡面是治療中風的方子,與其他的方子不同,我在裡面多添了幾味藥材,對補氣益血有很好的功效,藥材也不是特別難找,南詔國境內應該就有。」
「若煙!」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錦盒,再抬頭看向對座臉色仍有些蒼白的女子,雲烈輕輕喚了一聲,聲音竟有些意外的哽咽。
不理會他的異樣,夕若煙繼續為他解釋,「除了藥方,這裡面還有清心丸,是我師兄玄翊親自練的葯,如果我給你的藥方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那麼這清心丸,便每三日服用一粒,你……聽清楚了嗎?」
見雲烈不知因何失神,夕若煙不敢保證他是否是真的有聽到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解釋,所以只能不確定的問上一句。
雲烈驀然回神,抬眸撞進夕若煙那一雙充滿著疑惑的眸子中,愣怔之後點了點頭。
夕若煙也算是鬆了一口氣,將錦盒合上再次推到了他的面前,「聽說你要離開了,以我這副身子,明日大概是不能夠來送你了,在此祝你一路小心。」
「謝謝。」雲烈頷首,微微一頓之後,忽然抬頭看她,「若煙,明日一別,來日不知還有沒有機會相見。本來是想帶你去南詔,遠離這裡的是是非非,如今願望沒有達成,卻是留給了你一個諾大的麻煩,本該是陪你一起解決了再離開,只是我父王他……」
夕若煙含笑搖了搖頭,「沒關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倘若他一早盯上了我,不管有沒有你的摻和,我都不可能會輕易躲過這一劫,只能說,是提前讓劫難發生罷了。況且,不到最後一步,誰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對不對?」
「大病一場,我已經徹底想通,我夕若煙的命運,絕不會任由別人去操控,若我不願,哪怕是給他一具屍體我也在所不惜。」夕若煙說得堅定,竟是半點兒不見玩笑的意思,「大家朋友一場,理應我是該陪你共赴南詔,為南詔皇治病的,只是如今這情況,我都已經自身難保,便更加救不了別人。」
「若煙。」看著她起身,雲烈忍不住出言喚住她。
「雲烈王子,到如今為止,我還把你當成朋友,不知道你有沒有……」
「當然有。」雲烈起身,不待她將話問完,便已經肯定的給出了一個答案,「若煙,我希望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日後若有用得著我雲烈的地方,你一句話,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會為你達成。」
夕若煙聞言嫣然一笑,「我哪兒會讓你去上刀山下火海的,倘若你真把我當成朋友,那請你,一定要忠於皇上,忠於北朝。因為我的心如此,我不希望有一天,我們會成為立場相對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