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舊相識
由著青衣婢女領路一直上了三樓,迴廊處,一曲婉轉悠揚的琴聲自耳畔響起,清脆美妙,令三人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住。
悠揚的琴聲回蕩在三樓的每一個角落,猶如淳淳流水,又似小溪歡騰,若閉眼細聽之下,猶可見漫天飛舞的花瓣,只單憑著這琴聲,便足可見這撫琴之人該是如何的風雅絕倫。
外界傳言醉仙樓就是一個小型皇宮,如今一見也並非是空穴來風。
一樓是大堂,雖有幾件特別貴重的東西,卻也並不稀罕。二樓奢華,名畫字幅,古瓷畫屏,樣樣皆是稀世罕見,足可見其彌足珍貴。
且不論一樓二樓的裝橫,就單憑醉仙樓的橫樑木柱,那都是上好的紅木所鑄,柱身雕刻著精細美艷的花紋,這也並非是一般人家能夠做得到的。
此刻踏上這三樓,才發現,醉仙樓每一層皆不相同,一樓是熱鬧,二樓是奢華,那麼三樓,則是風雅。
三樓似乎並不對外開放,因為這裡看上去並非與一樓二樓接待客人的環境一樣,相反,而是大相徑庭。
與其說這裡是酒樓,倒不如說這裡是一座雅緻的別院更為恰當一些。
三樓中間擺放著的是一尊磁刻鴛鴦鼎,自鼎內有裊裊青煙升起,那所焚的是上好的百合香料,清新醉人,令人心曠神怡。一旁放置梨木桌椅,桌上放置著許多精緻的小點心,身後是玉刻湖光山色屏風,擺設大方典雅,既高貴也不讓人覺得奢華糜爛。
在青衣婢女的安排下,三人相繼就坐於梨木椅上,而他們的正對面,輕紗落下,遮住了簾后的撫琴之人,可那悠揚的琴聲,卻頓讓人有種餘音繞梁,三日不絕之感。
這四周的擺設都已經吸引不了他們的注意力,三人彷彿都沉醉於這美妙的琴聲之中,如痴如醉,也早已忘記了此行前來的真正目的。
須臾,琴聲止,兩名青衣婢女將紗簾攏起,一身著紅色衣衫的女子自簾後走出。
女子膚白如玉,面容姣好,身子窈窕,一舉一動間流露出的皆是一股子少有的風韻與嫵媚,尤其那一身艷麗的火紅,更是襯得女子妖艷美麗,魅力十足。
女子輕抬蓮步來到梨木桌前,唇邊點點笑意盈盈,目光一一自祁洛寒與上官語寧的身上掃過,當看見端坐於一旁姿態優雅的夕若煙時,面上的笑意一僵,隨即揚起一抹更深的笑來。
「喲!這不是若煙姑娘嗎?真是稀客稀客啊!」
柳玉瑕身形一轉,已就著夕若煙身旁的位置落座,一笑一顰間毫不掩飾與夕若煙的熟悉與親切。
抬手間,已有青衣婢女上前,相繼為幾人斟上香茶,而後退至一旁,沒有柳玉瑕的示意不再上前。
「老闆娘這是說哪裡的話,今日若煙有兩位朋友前來,早就聽說醉仙樓的佳釀醉人,已是聞名整個靖安城,所以特帶他們來品嘗一番。」
夕若煙巧舌如簧,一番話說得柳玉瑕心花怒放,起初見面時的那層隔閡也不復存在,只餘下如鈴般清脆的笑聲在房間中回蕩。
沒想到夕若煙與這裡的老闆娘竟是熟識,祁洛寒與上官語寧都紛紛感到意外,後者竟忍不住問道:「若煙姐,你們認識啊?」
夕若煙點點頭,喝下一口香茶,也算是回應了上官語寧的問題。
柳玉瑕以帕掩唇,輕笑道:「我與若煙姑娘,相識可算是緣分。玉瑕能有今日之成就,全蒙姑娘當日相助指點,醉仙樓才能紅至今時,名響全城。」
都說有緣方能相見,而她們的相識,卻是源於柳玉瑕喪夫來到靖安城的第三個月。
那時候的柳玉瑕孤身一人,身上僅有的盤纏早已用盡,幸遇得夕若煙贈金解圍,才勉強能夠溫飽度日。
後來生活實在拮据,又不能夠一直仰仗夕若煙的救濟度日,於是柳玉瑕便變賣了家中的傳家玉佩,才能夠酬得銀兩開了醉仙樓。
只是當時的醉仙樓不過只是個小館,與今時今日的醉仙樓可真是相差甚遠。
有了贈金解囊,夕若煙與柳玉瑕也算一見如故,以後的日子裡,醉仙樓雖有夕若煙的幫助,不過也全靠柳玉瑕自己有一個善於經商的頭腦,才能夠將醉仙樓發揚至今。
只是後來夕若煙不常出宮,與柳玉瑕,大概也有一整年未見了吧!
只是不知,熟人相見,會不會因為多年未遇而有些生疏。
「原來你就是醉仙樓的老闆娘啊!」上官語寧驚呼,仔細端詳著面前女子的容貌,卻有些摸不著頭腦,「可是外界不是傳言,醉仙樓的老闆娘已經年近三十了呀,可是你看上去,不過也才二十剛出頭的模樣,難道外界是胡亂傳言?」
上官語寧這一問題,頓時惹得其餘三人都忍俊不禁。
不過柳玉瑕倒是個平易近人的女子,聽了上官語寧這話,非但不惱,反而玩笑般的說道:「俗言說,女人三分靠姿色,七分靠打扮,打扮保養得宜,人自然也年輕漂亮了許多。」
打量的目光落至上官語寧的臉上,又轉而看向身側的夕若煙,柳玉瑕輕一笑道:「姑娘你與若煙姑娘都天姿國色,即使不施粉黛也艷壓群芳,只是不知,這位英俊瀟洒的公子,是你們哪位的意中人啊?」
柳玉瑕一句玩笑話,頓時惹得上官語寧與祁洛寒都紅了臉,倒是夕若煙仍是一副恣意淡然的模樣,好似被說的那人並不是自己一般。
「老闆娘言笑了,在下祁洛寒,與兩位姑娘只是萍水之交,還望老闆娘不要再開這種玩笑。」祁洛寒著急解釋,面上是十足的嚴肅認真,而他也是怕這種玩笑話一旦傳出,則會毀了夕若煙與上官語寧的名譽。
沒料到祁洛寒臉皮會這麼薄,柳玉瑕也起了心思想要捉弄他一下,可夕若煙仿似早已料到她的想法一般,已先一步開了口:「老闆娘,我們三人今日前來,可是為了一品佳釀的,若要閑聊,還是得等到品過佳釀之後再說吧!」
此言一出,柳玉瑕也故意沉下了臉色,調侃道:「佳釀嘛,我這裡有。雖然咱們也是老相識了,論交情,也是該自己奉上佳釀的,只可是醉仙樓有醉仙樓的規矩,規矩不能亂,你們既都已經連闖兩關了,也不妨再試試第三關,如何?」
「怎麼這樣啊?」上官語寧霎時不滿了,「你們不是好朋友嗎?怎麼還計較這些?」
癟了嘴,上官語寧雙手托著下頜,滿臉的皆是不悅。
柳玉瑕一怔,竟是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倒是夕若煙忙上來打著圓場,「既有規矩,那便力求公平,咱們既然都已經來到這兒了,就對自己有信心一點。何況,若是比藝,我們未必見得會輸。」
夕若煙輕挑眉眼,笑意中夾雜了些許挑釁,柳玉瑕有些哭笑不得,可這話,卻是給了上官語寧大大的鼓勵。
她不懂得藝,也不知祁洛寒會不會,不過她倒是堅信,若煙姐是一定不會輸的。
因為她曾聽過若煙姐撫琴,那是她聽過最美妙的琴聲,甚至比方才柳玉瑕所彈奏的,還要更勝一籌。
「如此,那便來吧。」
輕抬手,柳玉瑕喚了青衣婢女上前,從青衣婢女手中接過幾張紙,將其輕放於桌上,「這些紙上寫了不同的曲子題目,都是我從不同的人手中尋來的佳作。不過,既是不同,那所演奏的樂器也定是不同。我這裡樂器俱全,你抽到哪個,便演奏哪個吧!」
夕若煙莞爾,隨意抽取一張,打開,上面所寫只有三個字:相思賦。
素手執起茶盞,夕若煙淺酌一口,莞爾道:「這算不算,天也助我呢?」
柳玉瑕嫣然一笑,「算你走運。」
起身,夕若煙也不扭捏,抬步便往紗簾後走去。
方才柳玉瑕所演奏的曲目正是用古琴所奏,而這相思賦也是用古琴演奏,倒也不必太過麻煩去準備其他。
行至於古琴前坐下,纖指搭上琴弦,夕若煙專註於彈奏,一曲婉轉悠揚的琴聲自她手下生成,動人心魄。
相思賦本為哀傷之曲,曲子表達了女子對丈夫的思念之情,那是一種肝腸寸斷,感人肺腑的樂聲,與方才柳玉瑕所彈奏的歡快樂曲大不相同。
相思賦曲調平靜中帶了哀愁,思念中帶了傷感,由夕若煙彈來,不但聲在,形也在。
哀傷的曲調響在眾人耳畔,心卻隨著這曲相思賦而一同低入了深谷,隱隱的,竟也有些許傷感油然而生。
一曲作罷,眾人似乎還沉浸在傷感之中無法自拔,須臾片刻,便有掌聲響起,直至迎著夕若煙走來方才落下。
「老闆娘,如何?」
夕若煙翩然落座,雖是此般問著,不過卻在看見柳玉瑕暗自抹淚時便已知曉了結果。
然而結果也果然如她所預料的那般,柳玉瑕以錦帕抹了淚,也不再刁難,兀自嘆息,「沒想到,聽了這麼多人彈奏,還是你彈來最有感情。」
相思賦本為夕若煙所創,是她為自己寫的,可是這悲傷的曲調,其中的思念哀愁,卻是讓柳玉瑕感同身受。
每一次聽起相思賦,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已故的丈夫,那種疼,真是撕心裂肺。
「也罷。」抹凈了臉上的淚水,柳玉瑕不再緬懷過去,忽而展顏一笑,道:「這一關,你過了。我自然是會遵守規矩,為你們獻上醉仙樓的鎮店之寶,琉璃醉。」
柳玉瑕轉首吩咐身後的青衣婢女,婢女會意,立即便下去著手準備。
在柳玉瑕的安排下,很快便有青衣婢女持著碎玉紋酒壺上來,步至梨木桌前,為眾人斟上佳釀。
琉璃醉通體呈淡淡的藍色,猶如萬里天空,十分美麗。酒剛一入杯,一股淡淡的清香便撲鼻而來,淺嘗一口,更是齒頰留香,回味無窮。
輕酌一口,上官語寧不由得讚歎一聲:「真是好喝,我還從來沒有喝過這樣的東西。」說著,又忍不住再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