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出來受死
「讓他去吧,方淵。」
蘇清潭見方淵想追出去,嘆了一聲,「如今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整個淋漓居的存亡,我們不能冒險。」
方淵面容微沉,將要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絕城外多荒蕪山石,九成九都或多或少受到陰氣或烈陽的影響,寸草不生。
凌陌走上一座形似女子側臉的山峰,直到山巔,一道將整個身子都包裹在玄色袍子的消瘦背影,映入眼帘。
「你果然回來了。」
凌陌面色緩和,彷彿有了主心骨一般,快步上前,看到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他頓時大驚,「你受傷了?」
「無大礙。」
凌離重新戴上面具,卻不是陽玉面,而是一面印刻著淋漓居印記的黑色面具,殷紅的薄唇在面具下輕啟。
「我許久不曾回來,血界的麻煩解決了?」
凌陌點了點頭,解釋道:「你人在聖天祠,我知道你不方便,也沒有主動告知你。大概一年前,絕城來了一個女子,叫做蘇青水,是她解決了血界,後來我們才知道她名字是假的,本名蘇九州。」
「蘇九州?!」
凌離面具下的眼孔驟變,「哪個蘇九州?」
「是了,你也參加了天驕戰,應該聽說過她。外界都傳言你被蘇九州抓走,謠言果真荒謬。」
凌陌僵硬的臉色多出一絲笑容,「就是那個蘇九州,她所在逆宗如今是眾矢之的,不過托她的福,極光宗晉陞聖宗,我們也收到不少好處。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如今聖天祠聯合眾多聖宗,準備踏平逆宗,我們該如何自處?」
凌離陷入了深深沉默。
他有些亂了,本來按照他的計劃,淋漓居不斷強大自身,依靠天驕榜竊取氣運,暗中發展,終有一日走到不怵任何人的局面。
那需要很久很久,到那時候,即便沒有自己,淋漓居也能生存下去,甚至有朝一日能滅了命宮。
但居然有人就在這麼短暫的千年後,走到了這一步?!
蘇九州,她哪裡來的底氣?!
凌離想不通,即便她的實力是很不錯,但雙拳難敵四腳,更何況還有實力深不可測的命祖在虎視眈眈,她…憑什麼?
深吸一口氣,凌離壓下紛亂的思緒,問道:「忘兒最近如何?」
兒子的行蹤,他一直都在關注,即便凌陌沒有告訴他,但當他和方淵在陰陽域周圍晃動之時,他便有所察覺。
只是不知為何,陰玉面的氣息居然消失了,他進入絕城后竟也沒有感應到。
「不忘就在城中,每日方淵都會督促他修鍊,比起他在聖天祠的時候,乖巧多了。」
凌陌說著,語氣頓了一頓,「他若是知道此處是你……」
「不要告訴他。」
凌離抬手阻止凌陌繼續說下去,「你若說了,只會讓他產生抵觸心理,甚至有可能再次干傻事。至於逆宗……」
凌離目光微沉,「我親自前去查探,你們先按兵不動。」
「可你這身傷…」
凌陌說了半句,便沒有繼續,這麼多年來他每次見到凌離,就沒看到他哪次是完好無損的。
想了想,凌陌又道:「對於蘇九州,我們是何態度?她此前潛入絕城,
或許是別有用意,但她幫忙解決了血界,還救了不忘數次。否則哪次血界不忘就危險了,哪能像現在這樣因禍得福,修為大漲。」
凌離越聽,眉頭皺地越緊,「你說什麼?蘇九州救了不忘?」
「不錯。」
凌陌當即將蘇九州贈予血石傳承一事告知,臨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蘇九州臨走之前,不忘還將陰玉面贈給了她。」
凌離心頭一震,難怪在神識盡頭,那蘇九州可以提前發現自己,甚至輕易鎖定自己的位置。
「那麼珍貴的寶物,他居然送給一個外人女子。」
看著凌離眼神流露出隱隱的傷心,凌陌心裡也不好受,忍不住勸道:「血界一事後,不忘他已知曉部分真相,他如今是真的把你當做仇人一般,其實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扛著,不忘他……長大了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過了良久,凌厲擺了擺手,「你回去吧,備好人馬,等我消息。」
凌陌嘆息一聲,下山而去。
呼——
待得凌陌的身影消失在絕城城門,陰風掃過,坐于山巔的玄色人影也瞬息消失無影。
過了不久,山巔的另一邊亂石中,方淵從中走出,靜靜地看著已經失去身影的空地,雙眼充斥著複雜之一。
即便內心已有所猜測,可真當他知曉凌離真實的一面,他…替蘇不忘開心之餘,卻也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你若是真的滅絕人性,至少…我便能離她更近一些了。」
長長的嘆息,隨著方淵失去蹤影,隱沒在風中。
……
絕城淋漓居總部,蘇不忘跟往常一樣修鍊完,回到房間,研究著手中的血石。
忽然間,他打了個呵欠,眼皮子打起架來。
「奇怪,怎麼有點困了?」
迷迷糊糊的,蘇不忘趴會床榻上,竟就趴著睡著了。
就在其睡著后,床邊玄影一閃,多出來一人,正是偷偷進來的凌離。
看著兒子的睡臉,凌離僵硬冰冷的線條罕見的柔和下來,隨後輕輕將手搭在蘇不忘小腹之上。
嗡!
一道微弱的反震之力,直接將凌離的手震開。
「自行護主,這是聖法?」
凌離狹長的眸子閃過錯愕之意,面露沉思,「蘇九州她真有那麼好心,連聖法都拱手相送?」
不過聽凌陌的描述,若不是蘇九州出手,蘇不忘早就迷失在血界之中,成為只知道殺人的傀儡。
他心中暗嘆,雖然心裡很不想承認,但……在神識盡頭,那蘇九州雖然態度惡劣到極致,甚至目的也不是他,而是那十萬冰冢中的存在,可她的確讓自己脫離離恨碑的掌控,終於能活得像個人了。
想到這裡,凌離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依稀能看到金色的血液在其中流動,暖洋洋的,每時每刻都在修復他這些年屢屢重傷積攢下來的沉珂。
按照這個速度,不需要半年,他體內沉珂盡去,說不定能突破桎梏。
「蘇九州……」
凌離腦海中再一次倒映出蘇漓陌生的面孔,眉頭皺成川字,「所作所為,正是我想做的,可你有什麼理由,你是……她的傳人嗎?」
……
輕嘆聲中,凌離身形如
幻影般消失。
蘇不忘蘇醒過來,揉了揉眼,古怪自語,「奇怪,我怎麼睡著了?而且還夢到那個人……」
他一陣惡寒,連忙甩了甩頭,回到桌前研究血石,笑得很是奸詐。
「嘿嘿,方叔他們還想瞞著我。青水姐原來叫蘇九州,和娘一個姓氏,又在九州域,鬼才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小爺去投靠神仙姐姐啦!哈哈哈哈……」
第二天,負責打掃蘇不忘房屋的侍女慌張地跑來。
「不好啦!少主他離家出走了!還留了一張紙條。」
「什麼?」
方淵面色微變,連忙接過紙條,上面果然是蘇不忘歪歪扭扭的字跡。
「方叔勿念,我去九州域投靠神仙姐姐去啦,小侄手裡有一張神行符,昨天連夜走的,你們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我應該到逆宗大門口啦!」
方淵看到最後,一張臉黑成鍋底,二話不說出門而去。
之後凌陌,蘇清潭等人相繼到來,看到紙條紛紛無言。
「如今九州域正是亂的時候,方淵追上去是對的,剩下來我們不便隨意行動,我已派出去探子隨時關注九州域的情況,暫時按兵不動便是。」
凌陌說完,雲一開玩笑地笑道:「你現在還真有幾分小姐當年運籌帷幄的氣勢。」
「是么?」
凌陌有些心虛地轉過頭,眼中卻是藏不住擔憂。
方淵追著蘇不忘去了九州域,凌離也去了,若是遇到——
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
卻說此刻,蘇不忘站在逆宗山門前,左右看看,看著如同菜市場般密密麻麻地人影,一臉懵然。
怎麼……這麼多人啊?
「小兄弟,你也是來看熱鬧的?」
突然,有個身穿華服的年輕公子哥兒抓住他的手,擠眉弄眼地問道。
「什麼熱鬧?」
蘇不忘頓時更加懵逼了。
「當然是來看逆宗倒霉啊!」
說著,年輕公子哥兒又嘿嘿笑了起來起來,「聽說逆宗宗主和太上皆是女子,那些聖宗聯手起來欺負兩個女子,真是大場面啊!」
「你說啥?」
蘇不忘眼睛瞪大,正要繼續問,卻看到那年輕公子哥忽然面色劇變,抬頭獃獃地看著天空。
「咦,天怎麼突然黑了?」
蘇不忘順著他的視線抬頭看去,一眼就看到那從小熟悉到大的勢力印記。
聖天祠?!
這時,年輕公子哥兒的話又如同夢魘般響起,「嘿嘿,聖天祠聯合五十個聖宗攻打逆宗,你說這是不是大場面?」
蘇不忘臉色唰的一下白了,身子僵滯當場。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抬頭努力在聖天祠前面的幾人中尋找那道高大的身影,可……居然沒有?
正在這時,氣勢洶洶的聖宗大軍中,一位寒宗的老者跳出來,怒聲爆喝:「逆宗蘇九州,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