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刀長老
第二日一早,蘇漓扮作公子模樣,同樣換上一身花哨衣物易好容的方淵離開淋漓居,轉道往紅胭樓而去。
一踏入煙柳巷,立刻有不少穿著露骨拉生意的風塵女子走到身邊膩著嗓音拉生意。
「公子早呀……」
「大爺,來玩呀,小女子恭候多時了……」
「……」
方淵緊繃著臉,聽得眉角直跳,他從小就被教導專註於修鍊,從來不碰這些東西,今天還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來煙柳巷。
蘇漓看到方淵的表情,不由輕笑出聲,暗中傳音道:「放輕鬆,你又不是真的來嫖的。把這條路當做對手,演技同樣是一人實力的根本,你比起屈青寧來,就是活得太嚴肅了。」
聽到蘇漓如此說,方淵心頭開朗,神情自然了許多。
可是,大清早上和蘇漓來逛窯子……他怎麼想都覺得不自在啊!
來到紅胭樓,蘇漓露出極為急色的神情,急匆匆地走到老鴇面前便道:「媽媽,曲姑娘呢?今日我可是特地早過來,她總不會沒空吧?」
老鴇也記不得蘇漓的模樣,不過每天這樣問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她立刻就回答道:「哎呀,這位爺可真是心急呢,可今日小漉兒她正逢天葵,怕是不能接客呢。」
蘇漓聞言心頭微驚,想起之前曲漉提前定下的約定。她臉上立刻現出失望之色,轉身就走,不忘一步三回頭地叮囑老媽子,「真是晦氣!媽媽,曲姑娘身子什麼時候恢復了,你可一定要通知我。」
「咱們紅胭樓還有別的姑娘,您看……」
「不不不,我就要曲姑娘!」
「那好吧,公子慢走……」
「……」
方淵配合著露出幾分晦氣的神色,跟著蘇漓遁走,心中想的卻不是曲漉怪異舉動。而是蘇漓她一個女子,為何扮演一個嫖客會如此恰到好處,就跟真的一樣?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演技天賦?
蘇漓走後,老鴇笑容收斂,拾步上樓而去。
此刻,曲漉屋中卻是多了一個體態臃腫的黑袍老者,臉上一道刀疤從耳根劃到嘴邊,尤其顯眼,每當老者笑起來都會牽扯到刀疤,顯得異常恐怖。
「曲香主在雲京城可真是受歡迎啊……」
此刻,刀疤老者正對著曲漉笑,曲漉掩嘴輕笑,眼光不著痕迹地移開,「刀長老可真是會開玩笑,妾身扮的是風塵女子,若是不受歡迎,如何能騙到那些達官貴人?妾身這不是在為我教做貢獻么。」
「看來教主將你派來此地是對的,以前你可是從來不會說出『我教』二字的。」
刀長老略一頷首,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穿著暴露的曲漉身上,意味深長地笑道:「只要在老夫在的這些日子,你讓我滿意,回去后我定然好好在教主面前為你美言幾句,到時候教主說不定一高興,傳你合歡宗不世奇功,讓你成為合歡宗的核心弟子也說不定啊!」
刀疤老者的這番話,若是放在任何一個真心實意歸心於合歡宗的浪蕩女子,定然會很高興,可曲漉不是,她現在只有一個感覺:
噁心。
好在這些年來的經歷沒有白費,曲漉表面並未路痴異色,反是驚喜中帶著一絲可惜:「刀長老的提議,妾身心動得很。可是,刀長老是不是忘了一些事?若是刀長老也想受紅塵散之苦的話,妾身沒意見呢……」
此話一出,刀長老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怎麼忘了曲漉身上還有教主親自種下的紅塵散,雖然與她行親密之事不一定被染上,可那種危險,他不想冒!
想到此處,刀長老滿臉晦氣,神情難看幾分,喝過杯中酒站起來霸道地說道:「教主命我前來奪下滿月弦心!雲京城中所有合歡宗之人都要聽我指令行事,曲香主,這些天就委屈你專門收集情報,其他事情就不用管了!」
言罷,刀長老頭也不回地離開屋中,美人在前卻不能進嘴,他還留在這兒作甚?
見他離開了紅胭樓,曲漉長長鬆了口氣,後輩不知何時已經濕透,方才漓先生突然找來,她嚇得亡魂皆冒,好在漓先生反應極快,未曾讓刀長老察覺到異常。
拉好衣裳,曲漉低下頭,神情陰冷幾分,因紅塵散而免受刀長老玷污,可她卻絲毫不會感到欣喜。
所謂的紅塵散,便是教主親自種下的爐鼎之毒,這種毒每過半年就會發作一次,發作之時全身痛入骨髓,骨如火燒,生不如死!每到這個時候,若是沒有教主給的葯,就會受盡折磨而死。
當年加入合歡宗只不過是權宜之計,誰知竟然被教主看上,視作禁臠,她不願屈服就被教主下了紅塵散,此後數年每每發作她都想一了百了,可心中的執念卻讓她硬生生在骯髒無比的合歡宗活了下來,並且憑藉自身聰明才智,藉機來到了雲京。
「十年,已經過去八年了。」曲漉揪著胸口,喃喃自語。
每一個被種下紅塵散的女子,只剩下十年可活。
因為到了第十年,她這個爐鼎在教主眼中就像是栽培多年,可以摘下的熟果子,那時她將被召回合歡宗,成為教主功力大進下的犧牲品。
當年,她只零星地聽到同樣被種下紅塵散的女子說起,每一個被當做爐鼎的女子,落到教主手中,死狀皆是極慘。
有人說,紅塵散爆發開來身體會融化成血水,而後連同骨頭都被教主煉成丹藥吞下;也有人說,十年後中毒者肉身會逐漸壞死,但靈智尚存,會親眼看著自己一點點被教主吞噬,殘忍至極。
不管哪一種死法,都超過正常人能承受的極限,因此當年與她一同被種下紅塵散的女子差不多都死了個乾淨,唯獨她還活著。
這等嫁接功力的秘法限制頗多,只有受術者心中怨恨很少的情況下服用十年紅塵散,才算是合格的藥引子,否則教主服了很有可能被其中侵擾,走火入魔。
曲漉當然怨恨,她的怨恨甚至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強!只是她沒有表現出來,讓那位教主一直以為她還被蒙在鼓裡,還做著「服用十年就給我真正解藥」的美夢。
她原來的想法很簡單,若是打聽不到弟弟的消息,那她就回去給那位合歡宗教主來一記狠的,為自己報仇!
可現在,「漓先生」無疑讓她的想法有了很大的變化。
撇去雜念,曲漉想起之前和蘇漓的約定,心中卻不急切,刀長老雖然是為拍賣會而來,但保不準會派人監視她,與漓先生見面要更加謹慎才行。
曲漉耐心等待了一天,刀長老急匆匆地帶人出去,她依然跟平時一樣處理著探子呈上來的情報。
如此過了三天,曲漉終於確定刀長老並未派人監視於她,而是一門心思放在尋找煉屍門弟子上。而後當夜,她即刻換上夜行衣,第一次往蘇漓所說的淋漓居掠去。
此刻夜深人靜,淋漓居後門巷落漆黑如墨,曲漉心中忐忑,摸黑有規律地輕輕敲了敲門,等待沒多久,後門悄然打開,與此同時耳邊響起漓先生熟悉的聲音。
「快些進來。」
來不及看清屋內的狀況,曲漉連忙閃身進入其中,後門即刻關上,巷子重新恢復黑暗。
眯了眯眼,曲漉總算適應了驟然大亮的光線,看清之前幫她開門的竟是一個少女,看上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自己卻看不穿她的修為。
曲漉心頭微驚,漓先生身邊的人果真都是十分年輕,天賦又強的少年少女。
又走過幾步,曲漉看到一直與她保持聯絡的青年,頓時下意識行禮道:「曲漉,拜見方護法!」
殷雪瞳掩嘴無聲笑了,蘇漓還真是喜歡給他們冠上無聊的階位,唯獨這一點還能看出蘇漓和他們一樣,依舊是喜歡惡作劇的同齡人呢。
方淵心中無奈,表面卻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推開門道:「主人已等你多時,進去吧。」
對於「主人」這兩個字,方淵發現說得多了,他似乎已經麻木到不會感到羞恥的地步了。
曲漉深吸一口氣,走進屋中,身後房門立刻被關上,她心頭一驚。
忽然,一物朝她飛來,緊張之下,她一掌拍出,後者被拍飛落在地上,發出脆響,酒香撲鼻。
驚魂甫定,曲漉這才發現飛來的是一杯酒,而不是什麼暗器。
「這是我釀的酒,你二話不說就拒絕了,實在是讓我有些傷心啊。」蘇漓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走出來,笑容燦爛。
曲漉陡然見到蘇漓,就要行禮,可緊接著她就覺得不對。下意識地,她站直了身子,而後神情越發愕然。
漓先生他……變矮了?
「既然來了,就無需緊張,坐下說話吧。」蘇漓給曲漉重新倒上一杯酒,輕笑道:「你見到的依然不是我的真面目,不過這次,身高卻是真的。」
曲漉小心翼翼地接過酒杯,心中依然存著警惕,不敢亂喝。不過聽到蘇漓這句「大實話」,她心中難免起了一絲好奇,「漓先生」究竟是天生矮小,還是他的年齡太小呢……
見曲漉始終保持緊張,蘇漓也失了繼續緩和關係的心思,轉口果斷問道:「紅胭樓發生何事?」
曲漉神情立馬變得嚴肅,習慣性地壓低聲音道:「合歡宗的刀長老來了,而今雲京城除了紅胭樓外,其餘人手我已經調動不了。教主似乎有搶奪滿月弦心的心思。」
「那等寶物,就算是男子也會心動,更何況是你們教主夜甜,她創立合歡宗本就為一己之私慾,若是不對滿月弦心動手,除非那個老太婆死了……」
蘇漓語露譏諷,前世她可沒少和合歡宗打交道,武道界有人甚至戲稱她和合歡宗教主為「武道界雙毒」,引得她被那老太婆追殺數年,讓她廢了好大代價,才將她人頭拿下。
曲漉在靜靜聆聽,她還是頭一次聽到合歡宗教主的真名。
夜甜,這名字分明可愛得很,可它代表的人卻是手中人命無數,心如蛇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