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白石遺跡巧鑒定(上)
次日便是周日,一大早蘇葉便打電話來邀請淩峰一家晚上去他家吃飯。
蘇家之前一直在做餐飲,後來改而轉向房地產。杭州的房價近些年一直在漲,行情非常好,因此蘇家也是賺得盆滿缽盈。
蘇家在西溪濕地邊,整片區域中最好的一棟別墅。這裏環境優美,鳥語花香,有大片植被覆蓋,空氣著實比市區裏好了太多。
蘇家當家的是蘇炳榮,也就是蘇葉的父親。閑暇之餘,他喜歡在自家庭院修剪他的盆栽。對盆栽的照料,也有一番考究。
夏有瑤參,商有鹿台,周有靈台。盡管盆栽分許多派別,但蘇炳榮愛好的唯有蘇派。
這蘇派盆景以構思細膩而著稱,從細微之處著手,取法自然,富有濃濃的藝術情趣。在處理虛實、曲直、疏密、明暗等關係上,脈理清晰,有著濃重的生活氣息。
淩峰一眼掃過,看出放在園中的瓷盆也非等閑,這些瓷盆不是琺琅彩製品,就是有官器的青花瓷,都屬名品,果然是愛盆之人。
“蘇伯伯。”淩峰進門往裏喚了一聲。
“小峰,你來啦。”回應的便是蘇炳榮。
他正戴著眼鏡在客廳看報,聽到淩峰的聲音便起身走過來。
“精氣神不錯,很有藝術家的範兒。走,咱們上樓先吃飯,你爸媽也都已經到了。”蘇炳榮拍了拍淩峰的肩膀,領著他一起上樓。
蘇家的餐廳在二樓,此時會餐的人已悉數坐下。分別是:父親淩澋、母親徐菁、蘇父蘇炳榮、蘇母趙琳、蘇葉、蘇葉的妹妹蘇沐、蘇葉的未婚妻秦鳶尾。
淩家和蘇家關係一向很好,住得也很近,所以淩峰的父母一早便過來聊天。
淩峰在回國當晚便回過家,看望完父母,卻也沒有留在家中住。他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有相對私人的空間,所以選擇住在西湖邊的別苑。
“小峰,在法國這幾年還習慣嗎?看你又瘦了不少。”趙琳說著,將轉盤上的東坡肉轉到淩峰麵前,“來,多吃點肉,這還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我特地交代張阿姨做的。”
“伯母,那邊都吃得都挺好,生活也習慣。”淩峰在趙琳的注視下咬了一口肉。
“媽,你瞎操什麽心啊。淩峰他又不是三歲小孩,能照顧好自己的。”蘇葉搶過話茬,試圖幫發小解圍,他也最煩母親問這些了。
趙琳瞪了蘇葉一眼。“吃也管不住你的嘴。”
“這下回來了就好,還能幫你爸搭把手呢。”說話的是母親徐菁。
淩峰的父親是臻晟珠寶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長,這家公司也是淩家祖父淩啟臻一手創辦的。現在它是一家集珠寶首飾創意、銷售、品牌管理為一體的珠寶首飾零售連鎖企業。
臻晟珠寶品牌首創“輕時尚”珠寶設計風格,將“年輕、輕奢、色彩、情感”的珠寶理念融入到產品創意中,專為年輕時尚的珠寶愛好者設計。
最初父親將淩峰送到法國去學藝術,也是想有朝一日能夠為企業增添一股新的血液,不過現在兒子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淩澋也很支持。
“我聽蘇葉說,你想做古董生意?”蘇炳榮問道。
“嗯,伯父,我想往這方麵發展。”淩峰的目光很堅定,他覺得自從他有了這個想法以後,看世界的眼光也就不一樣了。
比如,眼下這張餐桌。
淩峰進來就已經仔細觀察過這張餐桌,著實不簡單。
整個餐桌的材質為大紅酸枝,它的木紋是直絲狀,十分漂亮;皮殼包漿渾厚潤澤,油性強,表層光滑;鬃眼不大,毛孔細小,整體顏色近似棗紅色。
以前怎麽沒發現,蘇葉家裏還有那麽多古董寶貝呢!
酒過三巡。
“小峰啊,前段時間我在一次慈善拍賣會上拍了張畫。你幫我看看這是不是齊白石老先生的真跡。”蘇炳榮說道。
“蘇伯伯,我才學了點皮毛,要鑒定真偽恐怕是難為我了。不過能夠欣賞大作,學習一番還是挺不錯的。”淩峰回應道。
蘇炳榮點了點頭,示意管家將畫取來。
這是一幅青蝦嬉戲圖。
整個畫麵是五隻蝦嬉鬧的景象。
畫麵感鬆緊有致,用墨自然流暢,布局細膩精妙,主題突出。本幅款署:“三百石印富翁齊璜作”,鈐“白石”,“悔烏堂”印。
淩峰仔細地觀察著,雖然他現在對於古董鑒定隻是剛剛入門,但是對於從小書法繪畫的他來說,鑒定書畫倒也有些門道。
半刻過後,淩峰心中已有了答案。
“蘇伯伯,這件作品的蝦畫的十分熟練,線條靈動流暢,但還是缺了什麽韻味。我認為鑒定書畫最重要的還是看畫的本身。白石老人的藝術造詣精深,能夠運用極簡練的筆墨,巧妙地畫出各種動物的神情動態,尤其是他畫的蝦,更是屬於他的標簽。”
淩峰侃侃而談,“所以這幅作品實則是仿品。作偽者往往隻能造其型卻不能傳其意。作品的布局顯然是根據原作來設定的,畫工畫法都還不錯,說明作者對白石老人的畫頗有研究,但是意境還是差了許多。白石老人繪畫一生,對於畫的用筆用墨都了然於胸,水平之高能力之強都是世間少有。盡管寥寥幾筆,但背後深厚的功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夠仿到位的。”
“不錯,有水平。確實如你所說,這是件贗品,我已經拿去給專業機構鑒定過了。”蘇炳榮說著便哈哈大笑,“有天賦。”
“蘇伯伯您過獎了,我就是說一些自己的想法罷了,談不上書畫鑒定。”
其實剛才看畫的時候,淩峰也猶豫過自己的判斷。
畢竟這是蘇炳榮拿出來的書畫,理應具備高價值,像他那樣身份的人,不太可能花重金購買一件仿品。
況且還是知名的慈善大拍,拍賣行也是有鑒定能力的機構,不會胡亂拿贗品出來假冒。
但吃一塹,長一智。
昨日在地攤上吃的教訓還是讓他印象深刻,單單從人性流的角度去鑒定一件物品,這是行不通的,還是要立足這件東西本身來判斷,這才讓他堅定自己的想法。